欧墨尼得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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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吗?说是,或者不是就可以。”
他将老约翰放下来,后者已经彻底睡死了:“你说。”
“他说的事情,有多少是真话?”
布鲁托尔脸上又露出那种思索的神情:“布兰先生不是个杀人犯。”他慢慢地说,“不然警察早就找到他头上啦。”
“除此之外?”
“一些意外。”他坚定地回答,“发生了一系列不幸的意外。”
我没有再问。
“布兰先生是个绅士。”这是那天布鲁托尔最后对我说的话,“不过,不要过分接近。”他似乎为这句忠告而极为后悔,因为他立刻匆匆走开了。
绅士,我想,这个词并不代表他一定是个君子。
我抬起目光,无意中看到科拉一直注意这里,她无疑看到了我,立刻垂下眼睛用力擦起桌子来,全然不顾那张桌子已经光洁如镜。她又听到了多少呢?我带点恶意地想,是否开始提防起那个男人?那个看上去无比招女孩喜欢的家伙,除了我,要我对他产生好感,还不如把我的脑袋扭下来,让一群老鼠在上面跳舞来得快乐。
别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一位英俊的男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城里,给自己买些新鲜的东西,顺便为沃顿夫人带一些缝纫需要的丝线。搬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我还从未见过她迈出院子一步,连她养的保罗也是。那是一只漂亮的圣伯纳德犬,叫起来响亮痛快,跟一口小钟在你耳边嗡嗡似的。
我搭乘老约翰的大巴回去,这是唯一开通的汽车。天气很好,车上却意外地没有人,于是我径直坐在老约翰身边。他漫不经心地开着车,脸上还残留昨晚的黑影,眼睛却很明亮。我很放心这一点,这证明这位司机此时头脑清醒,酒精在他身上的作用已经彻底消失了。
“嗨,小多罗茜。”一段百无聊赖的旅程过后,老约翰率先开口:“我希望昨晚没有对你说什么糟糕的话。”
我礼貌地告诉他我已经彻底忘了昨晚的对话。
“我知道你在说谎。”他说,镇静的神色一成不变,“没准正在心里诅咒老约翰不告诉你实话哩,不过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
“好吧,约翰。”我粗暴地打断他,“要么就此打住,要么,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作为回报,我会请你喝个够,而且布鲁托尔永远不知道这桩交易。”
老约翰转过头瞟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透过太阳镜,带着些鬼鬼祟祟的窥视感。我挺直腰板坐着,努力做出副无所谓的神气。
他突然爽朗地笑起来,和昨晚不同,我听出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哈!哈!我就知道,多罗茜不会令我失望。”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边喘边说,车轮跳动了一下,看上去方向盘似乎马上要脱手而出——我小小地惊叫一声,而他已经稳稳抓住,得意地展示一位老司机的职业水准。“说真的,我真觉得你不像那些外乡人呢。你以前来过这里吧?来过吗?”
我耸耸肩,谁知道?
老约翰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每次讲点故事总要有什么来消遣:“我要给你讲一个平淡的故事,小姑娘,希望我讲完这个故事你还没有睡着。但你要向我保证,这些话,你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
“我保证。”
“我给你讲过爱德华是个受欢迎的小伙子吧?”我点了点头,于是他继续说下去,“那时候第一个被他俘获的女孩是克劳尔家的莉娜,一个好姑娘,美得就像夏天的玫瑰。两个人彼此爱慕,当然咯,接下来就是不用明说的事情。然后。克劳尔家已经做好婚礼的准备了,爱德华却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
“当时谁也不知道,莉娜都快疯了,那时候是八月,天气很热,她还穿着厚厚的裙子。但再多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呀,很快她的肚子就成了这里的话题。”
“但是爱德华……”
“克劳尔家能把他怎么样?多罗茜,他们自己羞愧还来不及。”老约翰的眼睛从眼镜上方瞥着我,“这种事情,倒霉的永远是女孩。从她家门口走过的人都听到了责骂声,甚至鞭打声,‘莉娜玷污了克劳尔家的名誉。’他们这么说,‘野种必定会长成杂草。’对一个女孩来讲,这是多么猛烈的侮辱。”
“莉娜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快乐老家,那天晚上我正在吧台前面,喝我的第二杯杜松子,她就那么遥遥晃晃地进来,要了一杯牛奶。天,她的脸曾经是多么美丽啊,现在却憔悴并且浮肿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此时像两颗纽扣一样无神。有几个坏小子笑起来,甚至开始吹口哨。‘莉——娜——’他们这么叫,‘和我们乐一乐,反正不必担心再怀孕了!’这群混蛋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取笑她,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时候布鲁托尔出来,给她解了围。‘谁要是敢对克劳尔家小姐做什么,就让谁躺着出去。’他亲自给莉娜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可怜的姑娘,那是她在人世间喝的最后一杯饮料了。”
老约翰停顿了片刻,我愣了愣,发现他在注视我的手关节,干燥发白,紧紧地捏着椅子边缘。
“对不起。”我松开了手指,“然后——”
“然后她回去了,沿着这条公路,但是没有人看到她回到镇子里。第二天克劳尔夫人脸色铁青地来找人。‘丢人现眼。’她这么评价莉娜,好像莉娜和人私奔了一样。但是有人眼睛尖,发现了路边灌木里有些色彩鲜艳的布条,像她昨天身上的衣服。‘小心!’男人们互相警告着,踮着脚尖蹭到路边向下看,天啊——”
“她就躺在那里,你明白吗?多罗茜,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脖子扭断了。没人知道她是不慎跌倒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最令人愤怒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莉娜的人身保险金,受益人居然是爱德华那个混蛋。一定是之前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莉娜偷偷修改了。我猜是爱德华甜言蜜语地哄着她改的,那个小子不认别的,只认钱,很快大家都意识到了这点。”
“克劳尔一家很快举家迁徙,这我能理解,无论是谁,也不愿经受了这一切之后,还留在伤心地吧。他们一走爱德华行事更没了顾忌,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他看上了另一个镇上的女孩,没有亲人,所以没有人会警告她,小心什么样的小伙子,更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很富有。”
“我想一开始爱德华并没有太邪恶的念头,但是莉娜的死给他带来了好处,之后就刹不住车了!没过多久,那个姑娘也死在那条公路上。”
“自杀?”
“不,是一起交通事故。她早起沿着公路晨练,这是和爱德华交往后养成的习惯。谁知道这个习惯是不是那块狗屎怂恿的呢?至少我,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死也不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在湿漉漉凉飕飕的路上连跑带走。”
老约翰沉默了一阵,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正在这条被谈论的公路上前行,在终结了两位姑娘生命的公路上一路飞快地俯冲。
“那个卡车司机吓傻了。”他终于又开口,“不能怪他,那时候路灯已经熄灭了,太阳还没出来,谁能看得见?他发觉轮子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把她拖出了三百多米,衣服碎片,还有身体的碎片,到处都是……殡仪馆的那些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缝起来。”
“当然,这位姑娘的意外保险金也归了爱德华所有,还有她的财产。我认为那时爱德华已经拿灵魂做了交易,在保险受益人那项填上他名字的那天,浮士德已经向这位姑娘招手了。”
“之后镇上掀起了一阵浪潮——‘没有任何证据,不是谋杀。’警察这么解释。‘不管是不是谋杀,我无法忍受让自己的女儿和他生活在同一个镇子里!’母亲们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而那些父亲们,相信我吧,他们看上去很镇定,但如果发现爱德华那张脸出现在他们屋子后面,他会先把女儿锁起来,再带上枪,崩掉所有的入侵者。”
“于是他就走了,带上沾满了血的两笔钱前往城里,不久前又衣锦还乡。有人说在城里有个傻蛋姑娘又上了他的当,赔上了她的全部家当和性命。我不敢确定,但我敢拿自己的脑袋起誓,这不是最后一次。他就像秃鹫,猎到了猎物之后回来休息一阵,接着,咻!又飞走了,下一个倒霉鬼即将到来!”
说到最后,老约翰张大嘴巴,疯狂地哈哈大笑:“小心他!小心爱德华!”他兴致勃勃地猛踩油门,快乐老家的招牌一阵风地从身边飞过,“小心!小心!姑娘们,梦中情人来了!”路边的树枝狂舞着,抽打着车窗玻璃,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疯了。
但是他没有,老约翰清醒稳当地把我送到沃顿夫人家门口。“你到了,多罗茜。”他恢复了平时的口气,绅士般帮我拿下行李。但是当我向他道谢时他凑到我的耳边:“知道吗?沃顿夫人是个巫婆。”他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她的房子就建在那两个姑娘丢了命的地方。”
我全身仿佛掉进了冰窖,猛地向旁边跳了一步。
“哈哈,哈哈。”老约翰大笑起来,开着车走了,开出老远我还能听见他五音不全的歌声被风送来。
“你想什么时候结账都可以,但你永远无法离去!你想什么时候结账都可以,但你永远无法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插曲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说实话老约翰说的故事并没有激起我太大的同情心,但想到我睡觉的地方就是那两个姑娘的丧身之地——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突然屋里响起了木头相撞的声音,似乎门被人用指节敲了两下。当!当!
在寂静的夜里这两声真算得上巨响。
我警觉地裹着被子坐起来,厉声喝问:“是谁!”
窗外,保罗可能听到了我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恐惧,跟着汪汪大叫,一边狂吠一边撕扯着挣扎,听上去试图从木栓边逃开,直冲到我这里来。
门外的人一定被我变了调的声音震撼住了,停顿片刻才小声回答:“是我,多罗茜。”
我感到冲到脑门的血液流了回去。沃顿夫人,还能是谁呢?想必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太大,惊扰了老婆婆的睡眠。我打开门,看到沃顿夫人担心的脸,手里端着一个手电筒,就像多少年前那些上了年纪的女管家,端着一盏灯守在卧室门外一样。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了?”她脸上的担忧是货真价实的,“一个月来你可一直睡得跟泥沼中的小猪一样踏实啊,难道今天进城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没有。我想对她说,我没有遇到任何不愉快,唯一别扭的是这间房屋,以及它下面的事情。这里真的曾经死去两位姑娘吗?她们最后的一次呼吸,是在这座房子下方吗?
但是我绝对不能说出来,如果不想明天,甚至今天晚上就带着行李另找房源。
而且我也不相信沃顿夫人是什么巫婆,如果她是巫婆,那我都可以在扫帚上跳舞了。
沃顿夫人严肃而负责地望着我,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涌入我的脑海:这是一位母亲关怀的视线。被她这样担忧地注视着,整个身子都温暖起来,像是被橘黄色的阳光照耀般安全舒适。
从她的眼睛里我能看出来,那一刻她也有同感,似乎我不再是多罗茜,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