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史上最凶恶绑架撕票事件-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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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那个坐冷板凳的混帐害的。
一切都是二渡为了报那年夏天的一箭之仇。原本已经内定由他前往东京述职,却在最后一刻成为泡影。除了是二渡搞的鬼以外,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他只动了动手指就把三上的名字划掉,把白金车票给了跟自己走得比较近的前岛。让一名刑警坐上开往康庄大道的列车,却把另一名刑警放逐到缺氧的空间。不对,不是放逐,而是硬把三上留在本垒,为了让他亲眼目睹两人的立场已经猪羊变色了。
灯号变绿的同时,三上用力踩下油门,迅速地超越并排在旁边的黄色小轿车,切入右边的车道,然后继续加速,超过一辆大卡车,再切回左边的车道。深蓝色的轿车就在隔了大约十辆车的前方。天色渐暗,对他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三上把遮阳板放到靠近眼睛的高度,用单手扯下领带,趁机又超了前面的车。路上全都是一些只有在周休二日才有机会驾驶的家伙,不是车速慢到不可思议,就是开车的时候不知道在兴奋什么,让三上颇为耗神。重复着加减速,距离深蓝色的轿车只差四辆车了,正式进入教科书上写的尾随态势。
——凭你一个坐办公室的警官,最好是有本事甩掉我。
就算你是栖息在管理部门蓄水池里的怪物,那又怎样?我可是大排水沟的守门员,专门把被人类欲望弄得混浊的污泥挖出来,加热、沸腾、搅拌,再不眠不休地把浮泡捞出来。蓄水池算什么?刑警工作对三上来说早就不是职业,而是血肉的一部分了。对三上的私怨暂且不提,连刑事部的本质都不了解的人,有什么资格掌管警察的人事?
三上粗鲁地打着方向盘,变换车道。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二渡的头了。赶时间的急事?是要去哪里?又是要去找谁呢?三上决定追他到天涯海角,直到他供出真正的目的为止。
二渡的轿车在十字路口左转,开上河岸旁的旧路。马路缩减为单线道,三上隔着两辆车尾随在后。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左手边是一大片堤防。配合蜿蜒的河流,马路也忽左忽右地描绘出平缓的曲线。这样刚好可以从两辆遮蔽物间看到二渡的车尾。正前方的家庭式房车踩下刹车,显然是因为开在前面的二渡减速慢行。二渡打出右转的方向灯,算准时机跟对向来车交会而过,在十字路口顺利右转。
三上也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转弯,不让对方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只见二渡的车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四周是安静的老住宅区。来到这里,三上知道二渡的目的地了。不对,不是知道他的目的地,而是脑海中闪过住在这附近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不会吧?
三上屏气凝神,慢条斯理地把车子开过去。他看见二渡的车转入巷子。眼前是冲击性十足的画面。因为二渡的车不偏不倚地就停在红叶石楠的树篱旁。
这里是尾坂部道夫的家。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38
冬天的太阳正缓缓西沉。
三上回到堤防运动场的停车场,注视着马路,紧盯着那辆深蓝色的轿车。
脑海里勾勒出二渡的动线。在官邸住宅区发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去拜访辻内本部长。但事实上,或许他是从对面的刑事部长官邸出来也说不定。说不定他是去对敌将荒木田发动突击,投下一枚震撼弹。因为始终找不到着力点,只好把目标扩大到已经退休的部长。又或者是已经察觉到历代刑事部长都跟隐匿脱不了关系的事实,所以就勇敢地去向最上面的人宣战。
动线是连起来了,但对手是历代刑事部长中最优秀的人物。虽然不同于特考组的高高在上,但是对D县警的人来说,同样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要冲进那个男人的家里问出些什么来。这个人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赌一把再说的类型?还是习惯看低其他部室的精英思想使然?不管他是哪一种人,总之是迫在眉睫的死线让二渡不得不采取大胆的行动,这点应该没错。
——无论如何,此人皆不足为惧。
三上用眼角余光瞥了电子钟一眼。四点四十分。距离二渡进入尾坂部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才刚计算过时间,就有一辆小轿车穿过眼前的马路。是那家伙。瞬间浮现在路灯下的侧脸并没有逃过他的法眼,那表情十分严肃。两人谈话的时间掐头去尾连十分钟都不到吗?还是尾坂部不允许警务部的人在他家待太久呢?
三上把车开往尾坂部家的方向。他要去戳穿二渡的秘密行动,还要从尾坂部口中问出长官视察的目的。尾坂部恐怕是知道的。不只幸田手札那件事,而是对所有的内幕都了若指掌。二渡或许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直接找上尾坂部。
正当他要在十字路口右转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三上连忙把车子转过去停在路边。是石井秘书课长打来的。三上无奈地啧了一声,按下通话键。
不由分说的高压口吻。
“什么意思?”
没想到会遇到二渡,害他把要向石井报告的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抱歉,我刚才有点手忙脚乱。”
“我以后会注意的。”
三上打算挂断电话,但对方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三上心不在焉地听着。石井并没有跟他站在同一张棋盘上。
“哪有什么刑事部、警务部之分。”
“我以后会注意的。”
三上又再重复一遍,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小事一件。”他在口中嘀咕。
打亮车头灯,三上再次发动引擎。转过第一个转角,只见鲜红色的红叶石楠已经打亮灯光。把车子停在二渡刚才停放的地方,加快脚步绕到玄关。当“尾坂部”的门牌映入眼帘时,三上不再抬脚前进,只觉喉咙一阵干渴。他既没有事先跟对方约时间,也不曾当过尾坂部的直属部下,一般而言是不能贸然按下门铃。但是,D县警目前所面临的状况也不是一般的情况。警务都可以进去了,没道理长年在刑事部打滚的人进不去。三上为自己打气后按下了门铃。
感觉过了好久好久,玄关的拉门总算打开,从里头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妇人将白发往上梳理得非常整齐,看起来很有气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尾坂部夫人。
夫人似乎一眼就看出三上是警方的人,赶紧欠身。
“突然登门拜访真的很抱歉,我是县警的三上。”
三上递出名片。夫人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了过去。对于继二渡之后,第二位贸然来访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太多的讶异。
“您是……广报官吗?”
“是的。”
“请问有什么事呢?”
“我来是有点事情想要请教部长。”
退休以后也还是部长,这件事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告诉我先生。”
夫人进屋之后又马上折回来,请三上进屋。
“请进。”
三上踩在冷冰冰的走廊上,被带进客厅。双腿变得像木棒般不听使唤。
“打扰了。”
三上毕恭毕敬,心情好比刚上任的巡查。
尾坂部坐在矮桌前。他退休至今八年,现年六十八岁。脸颊和脖子周围的肌肉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得消瘦、筋脉突出,但是抬起头看着三上的眼神仍十分犀利,还留有当官时代的威严。
“坐下。”
三上在他的命令下跪坐。慎重地推开夫人拿来的座垫,抬头挺胸地正襟危坐。尾坂部则是抱着胳膊。一旦这样面对面,就马上感觉到强烈的存在感。
“请原谅我的无礼,我是广报官三上。今年春天以前还是本部搜查二课的次席……”
“讲重点。”
“是。”
三上拼命在脑海中搜寻。
“我来是想请教部长,警务课调查官二渡真治刚才来拜访部长的目的是什么?”
三上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问题,但尾坂部的眼神还是不为所动。
“我想部长应该已经知道了,D县警眼下正陷于混乱。预定于四天后举行的64长官视察一事,让刑事部和警务部在台面下产生对立,目前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他还是读不出尾坂部的反应。尾坂部的表情就像在搜查会议上,等部下全部报告到一个段落的表情。
“小塚长官似乎打算做出对刑事部不利的发言。二渡为了替他开道,目前正在到处动作,企图动摇刑事部的人心。”
“………”
“所以我想知道他来这里是否也是基于同样的目的。”
“我跟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尾坂部以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语气回答。顿时,三上脑中一片空白,接着是一股类似亲切感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尾坂部的回答肯定让二渡如坠五里雾中。看样子,同为刑事部同志的对话似乎可以成立了……。
“请问二渡都说了些什么?”
三上鼓起勇气问道,然而尾坂部却再次沉默不语。
“老实说,我其实还不清楚东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如果您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尾坂部继续沉默不语。可以在此亮出“幸田手札”这张牌吗?既然尾坂部也是协助隐匿的共犯,会不会因此拂袖而去呢?
只能这么做了。二渡肯定硬着头皮问过了。
“二渡是不是有跟您提到关于幸田手札的事?”
“你身为广报官,为何要对此事如此费心?”
三上被问倒了。这是为了防御所做的反问吗?还是在进入谈话的核心之前,要先搞清楚三上的立场呢?“我跟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尾坂部的这句话让他昏了头,加上这间屋子里到处弥漫着浓厚的刑事气息,让他失去戒心而完全忘了要如何说明自己的立场,也忘了对方一定会问。
“我……”
汗水濡湿了掌心。不管尾坂部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既然他都问了,三上要是答不出来的话就再也谈不下去了。
“我现在的确是隶属于警务部的人,所以当然必须要遵从直属长官的命令。关于这次这件事,虽然我不清楚本厅真正的目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已经越级涉入了,问题是……”
我并没有要出卖灵魂。接下来的真心话却没能说出口。在冲到喉头之前就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那已经快要不能称为真心话了。要是真的说出口,就会变得没完没了。如果每次都因为当时当场的情绪而在刑事与警务间来回摆荡的话,等于又回到爱自己与爱家人的势不两立的挣扎。
三上把内心的纠葛丢到一边,他可不是来这里忏悔或寻求救赎。
“我身为广报官……身为负责指挥视察现场的人,只想知道我应该要知道的事,这是我的想法。”
“知道了又能怎样?”
“放在心里,尽心尽力地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你打算一辈子在警务部当刑警吗?”
“不是,我已经……”
话到嘴边,三上重新想了一下。他明明是因为憎恨二渡才跟着闯进这里来,若硬要说自己是警务的人实在是很白痴的事。尾坂部说的没错。骨子里的刑警已经无法被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