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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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深吸一口气道:“曾泰呀,不要小看这个村子,它绝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话音未落,前面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院落。狄公停住脚步道:“走,到那个院子去看看。”
这是座一进的大院子,院墙、院门相对完好。狄公和曾泰默默走进院中,举目环视。只见东西厢房已经倒塌。正房只剩下三面墙,勉强支撑着破旧的房顶。忽然,狄公一指东墙根下,曾泰抬眼望去。
墙根下堆积着一些垃圾。狄公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垃圾主要以炭灰和一些没完全燃烧的焦炭为 主,旁边散落着几根羊骨头。狄公拾起一根羊骨仔细观察,羊骨上面有明显的咬痕。
狄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一旁的曾泰道:“恩师,木炭肯定是取暖或烧火做饭所用,羊骨上的咬痕说明,这是人吃过的。”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正确。他们就在这里!”曾泰兴奋地道:“找到了!”
狄公缓缓站起身,鹰一般的目光四下搜索着,院中的一切转瞬之间尽收眼底。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间正房上。狄公深吸一口气,大步向正房走去。
狄公、曾泰快步走进房中,只见地面上布满瓦砾,西墙根儿下砌着灶台,灶台上安放着两口破锅。狄公走到灶台旁,仔细地看着。灶台是灰砖砌成,没有烧灼过的痕迹。狄公抬起头看了看正房的规格。曾泰道:“恩师,这灶台有什么可疑吗?”
狄公道:“这灶台是后砌的。”曾泰一惊:“哦?”
狄公指着灶台道:“灶台壁是灰砖砌成,周围没有烧灼过的痕迹,这就证明,这眼灶根本没有使用过。你再看看这间屋子的格局,明显是正房,你想想,有哪个正常的家庭会将灶台置于正房之中?”曾泰道:“不错,不错。”
狄公来到灶前,四下看了看,伸手端起一口破锅,放在旁边,探头向灶下望去。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一旁的曾泰赶忙打着火摺递了过来,狄公接过向下一照,曾泰失声惊呼道:“台阶!”果然,一条长长的台阶通往灶台下的地洞。
狄公脸上露出了笑容,曾泰道:“恩师,下去看看。”狄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注意,行动要轻,切不可惊动里面的人。”
火摺闪亮,狄公、曾泰沿台阶走入地道之中,二人屏住呼吸,放慢脚步,缓缓向前走去。地道很短,走了十几步便到了尽头。狄公摆了摆手,二人贴墙站立,狄公吹熄火摺,探头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圆形山洞,没有人,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狄公松了口气,冲曾泰一挥手,二人走进山洞中。空空荡荡的洞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羊膻味,靠墙支着十几张木床,两张方桌。桌面上非常凌乱,堆满了杯盘碗盏和剔肉用 的短刀。地面摆放着几个 火炉,炉中的炭火已经熄灭。
狄公缓缓走到一张床边,定睛望去,床上扔着一件破旧的衣服。狄公将衣服拿起,就着灯光看了看,是一件绣着花边儿的坎肩,样式风格均不类汉族。狄公的目光望向床下,床下放着一双皮靴。狄公拿起皮靴仔细看着,那是一双典型的突厥骑兵穿用的牛皮战靴。靴子头部和侧面已经开绽,破了两个大洞。狄公静静地思索着,曾泰轻声道:“恩师,这里,这里似乎不像是关押银匠的地方。”
狄公扬了扬手中的坎肩和靴子道:“倒像是突厥人的兵营。”曾泰一惊:“哦?”
狄公道:“你看看,这绣花坎肩是典型的突厥青年喜穿的样式;再看这双皮靴,头部翘起,靴跟处带有马刺,这是突厥骑兵的专用马靴。”曾泰倒吸一口凉气道:“您的意思是,这里住的是突厥人?”
狄公点了点头道:“这一点可以肯定。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了。”曾泰道:“不错。”
狄公对曾泰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到空场,看看元芳有什么发现。”曾泰答是,在前面引路,二人向洞外走去。
李元芳和武元敏站在空场中等待狄公和曾泰。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元芳一惊,拉起武元敏躲到不远处的残墙后面。武元敏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李元芳嘘了一声道:“有人来了。”
武元敏道:“我怎么没听见。”话音刚落,马蹄声已近。武元敏赶忙闭住了嘴。元芳探头向外望去。
五匹马由远而近飞驰而至,停在空场上,为首者吃惊地道:“哎,怎么草垛都倒了!”另一人道:“肯定是昨夜暴风雨,被风刮倒了。”
为首者点点头道:“大家动手把马车盖上。”五人跳下马来,将马牵进马棚拴好,又用稻草将马车盖了起来。为首者四下看了看道:“走吧。”五人快步向村西走去。
李元芳凑到武元敏耳边轻声道:“你在这儿呆着别动,我去去就来。”武元敏一把拉住他道:“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李元芳看了看外面,焦急地道:“你不是想当侠客吗,那就留在这儿等怀先生回来。”武元敏嗤之以鼻道: “那叫什么侠客呀?”
李元芳一时急智,道:“这叫接应人,是侠客里最重要的,以后我再给你讲。”武元敏将信将疑:“真的,不骗我?”李元芳敷衍道:“真的。”
武元敏松开手,李元芳身形一纵,嗖的飞了出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武元敏吃惊地抬头望向元芳的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的妈呀……这就是飞檐走壁!”
五个人快步走在土路上,李元芳远远地跟在后面。只见五人拐进一座破院子,元芳沉吟片刻,几个起落来到院门口,探头向里面望去……
五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元芳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院中只有一间半扇儿的耳房,房里空空荡荡,西墙根儿下砌了个灶台。元芳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息。他沉吟片刻,纵身而起,向回奔去。
武元敏在空场上焦急地等待着,狄公、曾泰二人走了过来。武元敏赶忙迎上前去道:“先生。”
狄公道:“小红,元芳呢?”武元敏一指马棚道:“刚刚这里来了五个人,李元芳跟着他们进村了。”
狄公、曾泰转头向马棚望去,果然棚里多了五匹马。狄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道:“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走远。”曾泰喜道:“正是。”话音未落,李元芳如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狄公面前。
狄公道:“元芳,你回来了。”元芳点点头:“先生,刚刚来了五个骑马的人……”
狄公点点头:“小红已经告诉我了。”元芳道:“我跟踪他们去到村西头儿的一座破院门前,这些人进院后便不见了踪迹,煞是奇怪。我想院中定有机关消息,暗门暗道。我本想查看一下,又怕打草惊蛇。”
狄公点头道:“你做得对。元芳,那座院中是不是有间破房?”元芳道:“对,对。”
狄公道:“破房的墙根儿下砌着灶台。”元芳吃惊地道:“正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狄公说道:“刚刚我和曾泰在村里的一座院落中发现了秘道和地洞,那座院子与你刚刚去过的完全一样,暗门就在灶台下。”李元芳道:“哦?地洞里有什么?”
狄公道:“地洞里面是空的,但可以肯定不久前仍 有人居住。我想,上灵村中类似这样的院落绝不止一两个。”曾泰道:“狡兔三窟?”狄公缓缓点了点头。元芳道:“先生,要不要冲进洞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狄公沉思着,良久,缓缓摇了摇头道:“刚刚在洞中,没有找到失踪的银匠,却意外的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李元芳吃了一惊道:“突厥人,这儿有突厥人?”
狄公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坎肩和破马靴递了过去,元芳接过定睛一看,登时脱口惊呼道:“突厥人的‘袷袢’和骑兵的战靴!”旁边的武元敏嘘了一声道:“你小点儿声!”狄公和曾泰笑了。
李元芳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先生,这里怎么会有突厥人?”狄公深吸一口气道:“还记得吗,几天前我们还曾提到过一件事情……”元芳道:“什么事情?”
狄公道:“贺鲁太子带来的那支五十人的彪悍骑兵藏到哪里去了?”元芳吃惊地道:“您的意思是,地洞中的突厥人,是,是贺鲁麾下的骑兵?”
狄公道:“否则这袷袢和突厥骑兵使用的战靴是从何而来呢?”元芳与曾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狄公一字一句道:“这些骑兵便是突袭善金局的凶手!”元芳道:“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躲在这里!”
狄公沉吟着道:“我想事情一定是这样的,贺鲁潜入洛阳之后,这些骑兵便在北山的安排下在这里躲藏起来。北山的手下深夜到刘老汉的菜店中买菜,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安排食物。”元芳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
狄公道:“善金局血案发生前,北山用马车将这些骑兵接至洛阳,而后在他的安排下潜入善金局中,静候攻击时刻的到来。”元芳道:“事情一定就是如此。只可惜,让这些畜生逃走了!”
狄公长长的出了口气:“真想不到,查找失踪银匠的下落,竟然找到了突厥骑兵的踪迹,这可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元芳道:“出发前您曾经说过,只要循着银匠失踪这一线索追查下去,对方的破绽便会一点点显露出来。”
狄公缓缓地点点头道:“是的。这就更加证明了我们的分析,这几宗案子之间有着紧密的关联,甚至有可能是一宗大案中的几个小案。”元芳道:“不错。”
曾泰道:“您说,这些突厥骑兵还会回来吗?”
狄公双眉微蹙,道:“很难说呀。目前的状况,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一切又都是未知之数。然而,我们已经接近答案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绝不能打草惊蛇。”元芳和曾泰点了点头道:“您说怎么办?”
狄公沉吟片刻道:“我看这样,曾泰带两名卫士火速赶回洛阳调集衙役捕快。我和元芳、小红率剩下的卫士们在村中选择一个观察点继续蹲守,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曾泰道:“恩师,我现在马上赶回洛阳。可来回有二百多里路程,最快明日清晨才能赶到,不会耽误事吧?”
狄公深吸一口气道:“要快,越快越好,我想他们很快便会有所动作。”曾泰一咬牙道:“恩师放心,我竭尽全力!”说着,他起身向村口跑去。
五柳镇上的气氛异常紧张,大队内卫和洛州刺史府的衙役捕快将这里团团包围,挨家挨户搜查。
狄公曾经吃过饭的那个小饭铺门前,站着十几名内卫,正堂内坐着两个人,正是头戴纱笼、身着两挡官服的如燕,和一身内卫打扮的凤凰,公主的丫鬟春红站在一旁。凤凰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不无讽刺地道:“已经追了两天,连公主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今尊使将大队人马带进了深山……我想问问,咱们还要追多久?”
如燕看了凤凰一眼,冷冷地道:“怎么,大阁领有高见?”凤凰道:“我早就说过,以公主的性格绝不会逃进深山,一定是出城向东,奔繁华热闹的驿馆区而去。”
如燕道:“公主是从尚贤坊逃出的,而尚贤坊离北门最近。你认为人在逃亡的时候,会舍近求远吗?这是其一。第二,对于一个仓惶出逃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才能逃出城去,而不是选择哪里更繁华。洛阳北门是最后关闭的,因此,她最有可能从北门出城。”
一旁站着的春红道:“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