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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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笑道:“说得好。但有一点需要更正,也许不是再一次,而是第三次,第四次……”曾泰一拍脑门儿道:“这些人深夜行动,五柳镇上的居民早已入睡,根本看不到他们。九月二十六号那天,是那个矮个子深夜叫门买菜,才被刘老汉看到的。因此,并不是他们没有来,而是五柳镇上的居民没有看到!”
狄公道:“难道不是吗?”曾泰:“有道理,有道理。恩师,如此说来,刘老汉看到的矮个子,很有可能就是铁勒。”
狄公点点头道:“好。现在,我们说第二个假设,假如刘老汉看到的就是铁勒,这说明了什么?”元芳和曾泰对视了一下,仔细琢磨着狄公的话,似乎想弄个明白,良久,二人还是摇了摇头。
狄公道:“那就说明,邙山之中有他们的巢穴,失踪的银匠也许就藏在那里,因此他们才会经常往来。”曾泰吃惊道:“哦,您是说,银匠们就藏在附近?”
狄公道:“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将装载银匠的马车驶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在刘老汉那里购买大量蔬菜?”元芳道:“有道理。”
狄公继续说道:“而且,我敢肯定,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上灵村闹鬼和羊倌失踪之事,也一定与这些人有关。而这个时间又恰恰与银匠失踪案的时间相吻合。两 下印证,不难得出这个结论。”曾泰点了点头道:“恩师的意思是,他们的巢穴就在上灵村?”
狄公深吸一口气道:“上灵村,上灵村,也许这座荒废的村庄能够告诉我们什么……”
霹雳一声,响彻大地。大雨瓢泼而下,频频的电闪照亮了沙尔汗府门前的牌匾,在这凄厉恐怖的雨夜里,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钟氏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猛地,一道闪电在窗前亮起,将一条阴森森的人影投在窗上。
钟氏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紧咬住嘴唇,似乎在睡梦中并不平静。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钟氏的双眼缓缓睁开。猛地,窗前的闪电将一张鬼怪般的脸照亮。这张脸满是血污,几乎贴在了钟氏的脸上。
钟氏一声惊叫,想要坐起身来,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动也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这次她看清了,这张满是血污的脸,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沙尔汗。钟氏一声惨叫:“是,是你,你是人是鬼……”
沙尔汗阴森森地道:“是我,是我……我在那边儿好冷啊……”钟氏浑身颤抖着:“你,你,看在往,往日夫妻的份上,你你别惊吓于我……”
沙尔汗狰狞着道:“你这不贤人,不贤人!我葬身火海,尸骨未寒,你便不尊为夫生前之嘱……你,你要下地狱,下地狱……”说着,他的脸慢慢贴在钟氏的脸上。钟氏一声惊叫,昏死过去。
一声炸雷在窗前响起。猛地,钟氏坐起身来,厉声尖叫道:“来人呀!”一名侍婢跑了进来,钟氏紧抓被角缩在床旁,惊恐万分道:“鬼,有鬼!”侍婢吃了一惊,四下张望着,周围什么也没有,她赶忙点燃风灯,胆怯地道:“夫人,哪,哪里有鬼?这堂中可什么都没有。”
钟氏坐起身来,眼睛到处扫寻,堂中一片寂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也很干净。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喃喃地道:“是个噩梦。好了,你去吧。”侍婢退了下去。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钟氏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雨住了,天色阴晦。由青条石铺成的官道走到了尽头,远远的,一座小村庄在迢遥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响。狄公、李元芳、曾泰、武元敏和几名卫士立马村头,静静地观察着。
曾泰轻声道:“这里是上灵村?”狄公点点头道:“按刘老汉父子所言,应该就是。”武元敏怯怯地道:“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恕�
狄公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小红,一会儿进入庄内,你切不可随便说话。懂吗?”武元敏好奇地问:“为什么?”
元芳不耐烦地道:“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问这么多做什么!”武元敏瞪了元芳一眼道:“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干吗。”元芳摇了摇头。
几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卫士,元芳低声嘱咐一番,卫士们牵马隐入道旁的树林中。狄公一行向远处的庄子走去。
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土道两旁到处是被雷拦腰劈断,倒挂下来的死树,周围密布残垣断壁的民房。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在这里仿佛都已经凝固了。虽是大白天,却依然透出阴森恐怖的气息。
狄公、元芳、曾泰和武元敏缓缓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武元敏浑身打个冷战道:“这,这里……”一旁的元芳嘘了一声,她赶忙闭上了嘴。元芳轻声道:“先生,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啊。”
话音刚落,曾泰手指前方轻声道:“先生,你看!”狄公、元芳、武元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村中的空场上,放着几堆黑忽忽的东西,由于距离过远,看不清楚究竟。
狄公低声道:“过去看看。”四人快步向空场走去。
空场中杂乱地堆放着几垛稻草,旁边是一座破旧的马棚。狄公四人快步走了过来。元芳上前看了看对狄公道:“先生,是稻草堆。”
狄公四下看了看道:“怪哉,村中既然早已无人居住,又是谁将稻草堆集成垛呢……”曾泰道:“先生说得对极了,稻草是普通农家引火、施肥和喂牲口用的,有人居住的地方,才会有稻草。”
狄公环视四周道:“大家分散搜索,不要放过任何 蛛丝马迹。”元芳、曾泰点头答是。武元敏对元芳道:“你们搜这边,我搜那边。”
元芳道:“哎,你不用搜了,呆在原地就好。否则就是有线索也让你给破坏了。”武元敏哼了一声道:“小看人!”曾泰笑道:“小红,你就呆在这儿吧。”武元敏撅着嘴扭过身去。元芳冲曾泰做了个手势,二人仔细搜索起来。
不远处有一个破马棚,狄公走进马棚仔细观察。马棚是用最简单的沙杆、芦席搭建而成,外面用破木板钉起一道马槽。马棚的棚顶一侧坍塌,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狄公一双鹰眼飞快搜寻着。转眼之间,马棚内不寻常的一点一滴尽收眼底。他缓缓走到支撑马棚的沙杆前,伸手剥下沙杆外的树皮,登时露出了里面白白的新茬儿。
狄公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坍塌的棚顶处,定睛望去,折断的芦席和木撑子也都是新钉上去的。他转过身走到马槽前,向里面望去,槽底竟有一层浅浅的料豆。狄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伸手从槽中拾起几枚料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李元芳的声音:“大人,您来看!”狄公抬起头,只见李元芳蹲在草垛旁,手指地面。
狄公快步走了过去:“元芳,怎么了?”元芳指着地面道:“大人您看,脚印!”狄公低头望去,果然,草垛旁的泥地上印着几只脚印。狄公蹲下身看了看,脚印朝向村中方向。
狄公站起身,缓缓点了点头道:“刚刚我查看马棚时发现,搭建马棚的芦席和沙杆都是新的,这就说明,这个马棚是不久前刚刚建起的。只是被人做了旧而已。”曾泰和元芳对视一眼道:“哦?”
狄公继续道:“坍塌的棚顶也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而且,马槽内竟然有剩余的饲料。”狄公张开手,几粒料豆放在手心。曾泰点点头:“新建的马棚、稻草料豆,再加上这里的脚印,恩师,可以肯定他们的巢穴就在附近。”
狄公缓缓道:“不光如此,还有这五个奇怪的草堆。”元芳和曾泰对视一眼,不解地道:“大人,这草堆有什么奇怪?”
狄公用手朝草垛指发指:“你们没有发现,这几个 草垛堆得太高了吗?”元芳和曾泰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比普通乡下的草垛高些,可大人,这能说明什么呢?”
狄公道:“我们都知道,农夫从草垛上取草时,一般是用长把木叉叉住草垛顶部的稻草取下使用,而不会从底下直接抽取。”曾泰道:“直接从草垛底部抽取,过不了多久,垛就会塌掉的。”
狄公道:“是的。你们看看眼前这五个草垛的高度,普通人拿着长把木叉是无法够到的。”曾泰和元芳比了比,点点头道:“是,太高了。”
狄公道:“连垛顶都够不着,他们又要怎么使用这些稻草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曾泰看了看元芳,问狄公道:“恩师,我还是不明白,您究竟想说什么?”元芳道:“我也是。”
狄公笑了笑:“我换个说法吧,如果他们堆起这些草垛,不是为了便于使用稻草,那是为了什么呢?”曾泰和元芳对视一眼,猛地,元芳脱口道:“是要在稻草下藏匿一些不易搬运的大件物品!”
狄公微笑道:“一语中的。”曾泰恍然大悟道:“对呀!”
狄公指了指草垛道:“我敢肯定,草垛下一定有东西!”“哗啦啦”一阵巨响,五个草垛坍塌下来,登时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五辆没有上套的厢式马车。元芳和曾泰发出一声低呼道:“是马车!”
武元敏也跑了过来,吃惊地喊道:“这么多马车!”元芳嘘了一声道:“小声点儿。”武元敏撅着嘴道:“凭什么你们都能说话,就我不能!”元芳瞪了她一眼,武元敏气哼哼地闭上了嘴。
曾泰走上前去看了看,脱口低呼道:“五辆马车!先生,一定是他们!”李元芳道:“与沙尔汗府后园中的马车一模一样。”
狄公快步走到车前,仔细观察着,只见马车的车身漆色甚新,油光锃亮。新马车与废村庄相比之下,显得十分诡异。狄公长出一口气,微笑道:“曾泰,你刚刚说得很对,这个上灵村就是他们的巢穴。”曾泰和元芳点点头。
狄公道:“新建的马棚、马槽中的料豆、五辆马车,这就说明,这些人经常驾驶马车往来于洛阳与上灵村之 间。”曾泰道:“有道理。”元芳已跃跃欲试:“我想,银匠们一定就藏于此处!”
狄公点了点头:“我也这样想!”李元芳请命道:“先生,搜吧!”
狄公沉吟片刻,点点头:“我们分散搜索,我与曾泰搜查村中。元芳与小红一路,沿地上的脚印追踪。记住,一旦发现对方踪迹,切不可打草惊蛇,两刻之后回到此处汇合。”李元芳道:“明白了。”狄公点头与曾泰向村中走去。
李元芳看了武元敏一眼道:“跟在我身后。”武元敏点了点头。武元敏轻声道:“李元芳,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呀?是不是像《六扇门》那本书里写的铁血捕快呀?跟着你们简直太刺激、太有意思了!”
元芳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还会说点儿别的吗?”武元敏道:“怎么,说这个有什么不好吗?我从小最喜欢看《侠客传》、《六扇门》这些书,那里写的英雄太棒了……”
李元芳嘘了一声道:“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否则就让你站在原地。”武元敏忙道:“别,别,我不说话了。”李元芳无奈地摇摇头道:“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武元敏点点头。二人沿着脚印,缓缓向村西头走去。
偌大的村庄空空荡荡,毫无生气。土路尽头人影闪处,狄公和曾泰缓缓走来,警觉地四下观察着。四周到处是被天火烧焦的枯木、毁弃的院落和倒塌的房屋。
二人踩着脚下的瓦砾向前走着,曾泰道:“恩师,这里断壁残垣,墙倒屋塌,连间囫囵房子都没有,不像有人居住呀。”
狄公深吸一口气道:“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