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ing Over 重启人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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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那么地希望待在亚弥身边,能够和她说话,但事到临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着急,想着必须说些话来维系彼此,留住亚弥。
说实话,我连看都不敢看亚弥一眼,不是因为她对现在的我而言太过耀眼,而是害怕一看到她,亚弥便会看穿我悲哀脑袋里的想法。
「你是来借书的吗?还是来念书的?」
亚弥向我问道。虽然是个极其普通的问题,但这是亚弥在问我个人的事情,光是这样我的胸口就满足得要爆炸了。
「嗯,来借书的,话是这么说,但也只是陪妹妹来而已啦。」
「这样啊,妹妹……」
亚弥好像对我的话有些疑问,但没有再进一步追问,而是说道:「那你看书吗?」
「可能是因为来图书馆的影响吧,我最近有稍微看些书喔。」
「哦?那你最近看了哪种书呢?」
我想读出亚弥表情底下的涵义。看样子,这个问题不是单纯的社交用语,而是真心有兴趣才这么问的。
可能是她身边看书的人不多吧,因为第一次的我似乎也不太看书。亚弥是不是希望有个可以聊书的对象呢?
「虽然好像比别人慢很多,但我现在在看沙林杰的《麦田捕手》还有《九个故事》。」我回答。
「《麦田捕手》吗?」亚弥点头说:「那是我书柜第一排的其中一本书喔。嗯,意思就是那是我非常喜欢的书……你觉得那本书怎么样?」
我稍微陷入沉思。因为如果这时候能回答出令亚弥满意的答案,她或许会喜欢我呢。不能乱回答,但是如果打安全牌的话,又会被认为是个无聊的人吧。
「一般来说,」我开口:「有很多人是这么解释,这本书的内容描写的是年轻人对世界特有的反感。」
亚弥点点头,催促我说下去。我也确定她的眼神透露出一点点的失望,因为她想听的不是一般大众的想法。因此我连珠炮似地接着说:
「但是——我觉得将这本书归类为『青春小说』,就把它看得太简单了。这本书的确符合『青春小说』的定义。一个高中生休学,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恶言相向,却又借由与不同的人邂逅,一点一点地成长。如果将故事限定于此,的确非常简单易懂……但这本书的作者可是写出〈香蕉鱼的好日子〉的沙林杰耶!应该要更慎重地看待才对。」
「我非常懂你想说的。」亚弥同意道:「我对《麦田捕手》也有类似的看法。那你慎重看完这本书后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嘛,」我搔搔头说:「虽然说我的确不能完全认同现存对这本书的看法,但要说到我的见解,其实是很简单的心得耶。」
「简不简单都没关系,说说看嘛!」
我斟酌着用词。唉呀呀,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写个读书笔记的。
「……我看着霍尔顿的感觉是,『只要是正常人,这样子常常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因为他年轻不成熟所以不能原谅胡来或是造假,才这么生气,那应该是更普遍的一种状态才对。某种意义上而言,就像国王的新衣一样。不过就如译者所说,作者绝对不是将霍尔顿当作纯真的化身。若是把《麦田捕手》里的霍尔顿,跟说出『国王没有穿衣服』的小孩,当作少数异端来处理就完了。」
我口若悬河地说着。虽然很庆幸没有因为太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让舌头不能动弹,但还是抓不太到对话的节奏。不小心就变成一个人想讲什么就全讲出来了。
但是亚弥却很认真地配合我。「国王的新衣啊,」亚弥复述了一遍说道:「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喔。可以有各式各样的见解和看法,我觉得就文本来说是非常棒的故事。呐,我稍微换个话题可以吗?」
「当然。」我说。对话能够稍征延长下去,我可是开心得不得了。
亚弥慢慢地、慎重地选择措辞:
「——看着现在的社会,我觉得有许多人都硬被当成穿新衣的国王了。嗯,也就是说呢,国王实际上真的穿了一件『笨蛋看不到的衣服』。但是因为群众都是些无可救药的笨蛋,所以完全看不到那件衣服。然后有一个笨得无以复加的小孩子说了:『国王没有穿衣服。』接着周围的笨蛋也都放心了,一起说着:『国王没有穿衣服。』国王虽然慌张地主张:『不不不,没这回事,还是有人看得到这件衣服啊!』但国王不管举出多少证据,向众人展示新衣,笨蛋却自信满满地宣称:『我看不到呀!』……你懂我想表达的吗?」
「好像懂。」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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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持续对话,内容都是些无聊的事,是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对话。如果是第一次的我,大概两秒后就会忘记的那种对话内容。
但是呢,只是这样的对话,我就太过高兴得指尖颤抖,祈祷着这段时间能够再稍微延长一些也好。
「对了,我不知道你抽烟呢。好意外喔。」
我一边点着宝马(PALL MALL)香烟一边说。亚弥困扰地笑了笑说:
「我连对男朋友都保密喔。目前只有你知道。」
我把这句话刻在脑海中。「只有你知道」,真的是太动人了。
我们整体上大概谈了三十分钟左右。彼此都热衷于谈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亚弥看着手表说「我差不多该走了」的时候,我们都因寒冷而发着抖。
「我好像都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话,真抱歉。因为平常没有人跟我聊这些,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不过呢——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很开心喔。这是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呢!谢谢你,再见。」
和亚弥分别后,我抬头看着月亮,暂时沉浸在刚才对话的余韵中。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兴奋,身体抖个不停。真是的,因为这种事就高兴,真的是环保到了极致喔。
加上,这时我还没有发现到自己犯的致命性错误。
妹妹已经在车里等我,一看到我回来就说:「迟到五分钟了。」一边敲了我的头五下。要是迟到一个钟头,事情就不得了了吧。
「你和刚刚那个女生感情很好吗?」
「……没有。」我否定道:「她只是个会跟我说话的温柔的人罢了。」
「哦,那我也很温柔罗。因为我都有跟你说话。」
妹妹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着。
「不是吧。我们只是单纯感情好喔。」
「咦!是这样吗?」妹妹困惑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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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反复播放喜欢的唱片,尽管过了一周,我仍在脑海再三回味和亚弥的对话。
三十分钟的对话,我连细节都可以重现。那段记忆不仅没变淡,反而变得愈加鲜明。
除掉常叶吧,我心想。就像在公车站看到亚弥那天一样,我久违地再度取回了活力。就算明白常叶如圣人一般、能够带给周遭幸福、比我有价值几十倍、杀了他亚弥会伤心,但那都不关我的事。
我没有必要公平。重点在于,他的存在带给我的,是幸福还是不幸?常叶的存在确实带给我不幸,而常叶消失能带给我幸福。因此我要杀了常叶。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为自己打气。
就算是今天就得动手,我也要杀了常叶。
我干劲十足地准备外出。第四次离家出走中的妹妹看到后,用冷静的口气说道:
「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好怪。」
「不行吗?」
「不行。」
说完,妹妹便将手中的书丢向床舖。
「那是借来的书,好好对待它啦。」我念了妹妹一句。
「烂书随便收就好了,你不知道吗?」妹妹回嘴。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本书哪里写不好了?」
妹妹稍微思考一下后这么回答:
「这本书的作者认为,问题的答案是需要思考的。」
没想到妹妹会认真回答,我感到很意外。
「我不是很懂……那么,你的意思是应该把问题摆着,不要理它最好吗?」
「我没有那样说喔。我觉得一开始就把问题和答案切割开来思考这件事很奇怪。因为在问题出现的时间点,答案也会同时出来,所以回答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要说,该如何从我们的脑袋中引导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讲到这里,妹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讲太多了」般,急急忙忙地闭上嘴巴。
「不过,我没有要表现出很开心的意思呢。你从哪里觉得我看起来很开心?」
「……你最近都有好好穿衣服对吧?」
「是吗?」
虽然装傻,但为了避免跟踪时一直穿相同的衣服容易被常叶发现,我最近的确有在
注意身上穿的衣服。我尽可能地留意穿着可以融入街上行人的流行装扮,所以才会被误会成开始注意外表吧。
以前我连续两天穿同样的衣服去学校也很稀松平常,因为觉得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我的穿着打扮吧。
「难道哥哥你交女朋友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在这边是不是很糟?」
妹妹虽然以不在乎的口气发问,但对她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体贴发言了。嗯,虽然是她误会了。不过,我恋爱这件事却是事实,能看穿这点,看来妹妹意外地有在关心我。
「很可惜,没有这回事喔。」
我这样回答。之后稍微考虑了一下,又继续说明——一如往常,说谎时,混入一些真实情况,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我是想要变成没有脸的人啦。想跟街道融为一体,我想变成那种擦身而过,别人就想不起来长相、存在感薄弱的人。所以,比起穿朴素的衣服、选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鬼祟地走路,不如打扮得跟周围的人一样,去大家会去的地方闲晃还比较有用。」
「你想变成透明人吗?」
「嗯,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是想变成透明人吧。」
「好怪。」妹妹惊讶地说:「这样啊,原来你不是交女朋友了……那你今天要去哪?」
「我现在预计去咖啡店念书喔。」
「不去学校却去咖啡店念书?」
妹妹有些讽刺地说道——我想那当中大概也包含了对于「热衷于拒绝上学」的自己的嘲讽吧。
我这么回答:「因为没去学校才要念书啊。虽然乍听之下很矛盾,但我没有要落后别人的意思。并不是不想去学校、没有去学校就没有好好想自己的事。因为像是准备考证照或是念英文这种的,一个人也可以办到。」
像这种谎话,我可以要说多少就说多少。虽然我从来没有念过什么考证照的书。
「路上小心。」妹妹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说道。是一句包含了「快滚吧」这种涵义的「路上小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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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确认,但是如果我拥有第四次机会杀害常叶的话,到时候我会杀常叶吗?我杀得了常叶吗?
我一直尽力避免正面面对「杀人」这件事。没错,认真思考的话,一般人不可能会肯定杀人这种事的。就算撇开道德论不谈,这么做的风险也实在太高了。只要珍惜自己的话,一定会考虑杀人以外的方法。
而且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问题是,就算没有人会发现我犯的罪,我自己也会受到罪恶感的折磨,最终露出马脚不是吗?因此,我才想要尽可能地选择没有真实感的手法,不是用刀子刺杀,也不是勒住脖子什么的,而是一直等待能够悄悄地从背后推常叶一把的时机……话虽这么说,实际上我曾经有过三次这种机会,却如同先前所讲,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溜走。
不过,只有第四次机会稍微不同。
在图书馆和亚弥见过面后,我取回了自信,那个我可以和亚弥好好相处的自信。在那之前,对第二次的我而言,亚弥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对象。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就算杀了常叶,亚弥也不可能被我打动,因此才会浪费了前面三次的机会。
不过,时隔多年和亚弥说话后,我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