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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沉寂的星球(空间三部曲1)-第6部分

小说: 沉寂的星球(空间三部曲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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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躺到床上,就立刻进入了无梦的、昏昏沉沉的酣睡之中。
【注释】
'1' 里维埃拉,南欧沿地中海一地区,在法国东南部和意大利西北部,是假日游憩胜地。——译注
'2' 星力,占星学用语,一种被认为来自星体的能影响人类性格和命运的力量。——译注
'3' H。G。威尔斯(1866——1946),英国作家,主要作品有科学幻想小说《时间机器》和《星际战争》、社会问题小说《基普斯》、《托诺——邦盖》及历史著作《世界史纲》等。——译注
'4' 自杀是基督教徒最不可以违反的规定。《摩西十戒》中有明确规定不可杀人,自杀也是杀人,自杀的人是罪人,罪人是不能进入天国的。——译注
6
醒来时,他精神振奋多了,甚至对昨天夜里自己的恐惧感到有点羞愧。毫无疑问,他的形势很严峻:实际上,活着返回地球的可能性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死亡可以面对,对死亡的理性恐惧也可以控制。真正难以对付的,只有那非理性的、对怪物的生理恐惧。早饭之后,他躺在阳光里,勇敢地直面这一点,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他有一种感觉,当一个人像他这样在天空中遨游时,不应该在任何地面怪物面前丧失勇气。他甚至幻想,这把刀子不仅能杀死自己,也能扎入对方的肉体。对兰塞姆来说,这种好战的情绪是很难得的。他像许多同龄的男人一样,总是低估而不是高估自己的勇气。男孩时期的梦想,和他在大战中的实际经验之间的距离,大得令他震惊,因此,他对自己胆怯性格的看法又走向了极端。他有点担心,生怕他眼下这么刚烈的情绪或许只是一种短命的幻觉。但他必须充分利用。
永恒的白天,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流逝,睡了醒,醒了睡,他逐渐意识到一种缓慢的变化。温度在慢慢下降。他们重新穿上了衣服。后来,又加上了保暖的内衣。再后来,飞船中央的一台电热器打开了。而且显然——尽管这种现象很难觉察——亮光也不像旅程开始时那样耀眼了。这对于进行研究比较的学者来说是确定的,但是一般人很难感到光线正在变弱,也不可能认为天色在“变暗”,因为,虽然亮度发生变化,它那神秘而奇异的特质,却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它不像地球上的光线变弱,伴随着湿度和空气中阴影的增加。兰塞姆发觉,你可以把它的强度分为两半,而剩下的那一半仍然和原来的整体一样——只是少点,不会变质。再把它一分为二,剩下来的仍然不变。只要它还存在,它就是它自己——即使它在从未想象过的距离之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兰塞姆试图向狄凡解释他的意思。
“就像肥皂那玩意儿!”狄凡咧嘴笑着说,“纯正的肥皂,可以用到最后一个泡沫,对吗?”
不久之后,他们在飞船上平稳安定的生活开始受到干扰。韦斯顿解释说,他们很快就会感受到马拉坎德拉的引力。
“这就意味着,”他说,“飞船中央不再是‘下’。朝向马拉坎德拉的那一面才是‘下’——对我们来说,就是在控制室下面。因此,大多数房间的地面会变成墙或天花板,而有一面墙将会变成地面。你肯定不会喜欢。”
对于兰塞姆来说,这番宣言的结果,就是接连几个小时的苦力活,要么跟狄凡肩并肩,要么跟韦斯顿肩并肩,取决于他们谁从控制室里出来歇班。水罐、氧气罐、枪、火药和食物,必须侧着码放在墙边的地板上,等到新的“下”开始起作用时,它们便会直立起来。工作远远没有做完,令人不安的感觉就开始了。起初,兰塞姆以为是自己干活累着了,所以四肢发沉。可是休息以后,症状并没有减轻。经过解释他才明白,那颗星球把他们吸入了自己的重力场,因此他们的体重每分钟都在增加,每过二十四小时就会翻倍。他们体验到了孕妇的感觉,但强度要大得多,几乎令人无法忍受。
与此同时,他们的方向感——在飞船上从来都不能确定——变得越来越混乱了。本来,从飞船上任何一个房间看去,隔壁房间的地板都似乎是下坡,但踩上去感觉是平坦的。进房间时总发现自己一溜小跑。一个扔在客厅地板上的垫子,过几个小时再看,会发现朝墙边挪动了一两英寸。三个人都觉得头疼、反胃、心悸。情况一小时比一小时糟糕。很快,他们就只能匍匐着从一个房间爬到另一个房间。所有的方向感都在一种令人恶心的混乱中消失了。他们感觉地面颠倒过来,只有苍蝇才能在上面行走,飞船的其他部分都跑到下面去了。而且在兰塞姆看来,没有一个部分是绝对正面朝上的。他们不断感觉忽而升高、忽而坠落——这些感觉在天空应该根本不存在的——现在却强烈得令人难以忍受。不用说,他们早就放弃了做饭。他们尽可能地抓点东西塞进嘴里,喝水更是困难重重,你根本弄不清你的嘴在瓶子下面,还是在瓶子旁边。韦斯顿比平常更沉闷,更不爱说话了。狄凡手里总是攥着一瓶烈酒,嘴里骂骂咧咧,满口污言秽语,咒骂韦斯顿把他们带来。兰塞姆浑身酸痛,舔舔干燥的嘴唇,揉揉擦伤的四肢,祈祷这一切早点结束。
最后,圆形飞船的一侧终于站稳。挤作一团的床和桌子,全都乱糟糟地悬在此刻的墙或天花板上,成了一堆废物。原来的门变成了地板门,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打开。他们感觉身体重得像铅一样。所有的活儿都干完后,狄凡从行李袋里把衣服拿了出来——他们在马拉坎德拉穿的衣服——然后蹲在客厅那头的墙边(现在成了客厅的地面),注视着温度计。兰塞姆注意到,这些衣服包括厚厚的羊毛内衣,羊皮短上衣,皮毛手套和护耳帽。狄凡对他的提问不理不睬,只忙着研究温度计,并朝下面控制室里的韦斯顿大声嚷嚷。
“慢点,慢点,”他不停地喊道,“慢点,你这该死的傻瓜。马上就要飞起来了。”接着又严厉地、恶狠狠地说,“够了!让我来吧。”
韦斯顿没有回答。狄凡的建议被当成耳旁风,这倒是挺稀罕的。兰塞姆断定那人因为恐惧或兴奋,差不多已经失去了理智。
突然,宇宙的亮光似乎被突然熄灭了。就好像某个魔鬼用一块脏兮兮的海绵擦了擦天空的脸庞,陪伴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耀眼光芒变成了黯淡、凄凉、阴郁的灰色。从他们坐的地方,很难打开遮光板,或把沉重的百叶窗推上去。飞船原来像战车一样在广袤的天际滑行,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铁匣子,向下坠落着,只有窗户缝里透进一点亮光。他们从天际坠落,向一个星球坠落。兰塞姆以往的所有经历都不及此时此刻这样深深触动他的心灵。他不明白,自己过去怎么把星球,甚至把地球,看成是生命和现实的岛屿,在一片死寂的真空中漂浮。此刻,他看到星球——他在心里管它们叫“地球”——只是活生生的天空中的空洞或罅隙——是被淘汰、被扔掉的垃圾,沉甸甸的物质,浑浊的空气,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削减了周围的光亮。然而他又想,在太阳系之外,这光亮就消失了。那难道就是真正的空洞,真正的死亡吗?除非……他苦苦地思索着……除非可以看见的亮光也是一个空洞或罅隙,是减少了的另外某种东西。那种东西跟永恒不变的明亮的天空相比,就像天空跟黑暗、沉重的地球相比……
事情的发生并不总是如人所料。兰塞姆到达一个未知的星球时,完全沉浸在一种哲理的思辨中。
7
“睡着了?”狄凡说。“对新的星球已经有点厌倦了?”
“你能看见什么吗?”韦斯顿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法对付这些遮光板,该死的,”狄凡回答,“我们还是到出入孔那儿去吧。”
兰塞姆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半明半暗中,两位同伴正在他身边一起忙碌。他觉得寒冷,身体虽然比在地球上轻了许多,但仍然觉得重得无法忍受。不过,他再次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产生了某种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也许意味着死亡,那么是怎样一个绞刑架呢?他不耐烦地转动脑袋,想从那两人卖力干活的肩膀之间瞥见一点什么。片刻之后,最后一颗螺母被拧松了。他从出入孔往外望去。
不用说,他满眼看到的都是地面——圆圆的一片浅粉色,近乎白色。不知是长得很密、非常低矮的植物,还是褶皱很多的花岗岩石,还是土壤。立刻,狄凡黑乎乎的身影把出入孔挡得严严实实,兰塞姆只来得及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是用来对付我,还是索恩,还是两者兼而有之?”他暗自猜想。
“下面是你。”韦斯顿短促地说。
兰塞姆深深吸了口气,手伸向了腰带下面的那把刀。然后,他的脑袋和肩膀钻出洞口,双手摁在了马拉坎德拉的土地上。那种粉红色的东西很柔软,微微有些弹性,如同橡胶一样:显然是植物。兰塞姆随即抬起头来。他看见了一片浅蓝色的天空——如果在地球上,应该是一个宜人的冬日早晨的样子——远处低矮的地方有一大片层层叠叠、滚滚波动的东西,他以为是云团。就在这时,“快出去!”韦斯顿在后面催促道。他手忙脚乱地爬出来,站直了身。空气寒冷,但并不凛冽,他觉得嗓子后面微微有些发涩。他环顾四周,极度渴望一下子把这个新世界尽收眼底,却发现根本不可能。除了色彩,他什么也没看见——那些色彩不肯定型,构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也看不见:你只有大致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时,才能看见它们。他的第一个印象是一个明亮而浅白色的世界——是一个孩子用颜料盒绘就的水彩世界。片刻之后,他发现那浅蓝色的条状带是一片水域,或某种类似于水的东西,就在他脚边很近的地方。他们站在一个湖或一条河的岸边。
“好了,好了。”韦斯顿说着,匆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兰塞姆一转头,惊讶地发现就在前面醒目的地方,有一个可以清晰辨认的物体——一座小屋,毫无疑问是地球上的房屋形状,不过是用奇怪的材料建成的。
“他们是人,”他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建了房屋。”
“是我们建的,”狄凡说,“接着再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去开小屋门上那把非常普通的挂锁。兰塞姆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发现这两个绑架他的人只是返回他们的营地而已。他们的举止行为都在意料之中。他们走进小屋,放下当窗户用的百叶板,嗅了嗅不通风的空气,对上次把小屋弄得这么脏表示吃惊,然后就又出来了。
“我们最好料理一下物资。”韦斯顿说。
兰塞姆很快就发现,他没有什么闲工夫观察环境,也没有机会逃跑。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左右,把食物、衣服和许多不知是什么的包裹从飞船上搬进小屋,工作单调,忙得手脚不停,而且跟那两个绑架者一直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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