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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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的……她当时多大?”
“十四五岁吧。怎么了?”
“没怎么。”陈明亮笑了,“还未到法定年龄,即使杀人也不用偿命的。”
“可她跟我说这事儿以前,她妈妈已经因为过失杀人进了监狱了。”
陈明亮看着吴芳。
“她妈在法庭上承认是她杀的人。”
“有证据吗?”
“只能说有过程,不知道算不算证据?她爸是在厨房里被杀的,当时她妈正在炒菜,她爸喝多了,要弓虽。女干她妈。她妈不肯,跟她爸反抗了几下,她爸就急了,抓着她妈的头发往锅上撞。那会儿炒菜的锅都是挺厚的铁锅,她爸那么用力,就把她妈的头都撞破了,血一流出来,哗啦一下就是满脸。我那朋友吓坏了,哭着跑过去拉她爸爸的腿。他那时候已经很疯狂了,她没拉住不说,还被她爸飞起一脚,踹到心口窝上,当时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她妈一看她这样,真急了眼,抄起铁锅朝她爸头上砸过去,把她爸砸晕了,本来这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他倒下时,撞到一把剥土豆皮的刀上了,就这么一下子,正好把脖子这个地方的静脉割断了,她爸就这么死了。”
陈明亮呆呆地看着吴芳。
“我这朋友说,她爸不是误撞到刀上的,是她把刀抄起来,朝她爸脖子上来了那么一下子。”
陈明亮说不出话来。
“你干吗?”吴芳的表情飞快地变化了几次,最后冲陈明亮笑了笑,“给你讲故事呢,你还当真了?”
“……后来呢?”
“都跟你说了是故事,哪有后来?”
“故事也有后来,后来呢?”
吴芳叹了口气:“她妈妈过失杀人,判了二十年。”
不再见面
故事也讲完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陈明亮却不这么想。他发觉和吴芳的见面虽然平淡,但也不乏愉快,他不想让这种关系中断。她离开时,他在后面跟着她。
吴芳起初不理他,但发现实在甩不掉陈明亮时,停下了脚步。
“你还跟着我干吗?”
“一起吃晚饭吧?”
“都跟你说了我有课。”
“你撒谎。”
吴芳板起了脸。
“你拿出这副表情我也知道你是在撒谎。”
吴芳笑了,“从你女朋友那儿学会明辨是非真伪了?”
“我跟你回学校去看一眼,你要真有课,我保证从此以后不再纠缠你。像你说的,反正故事讲完了。”
“你又来这一套了。”
陈明亮非常严肃地:“我发誓。”
吴芳不相信他,“你老这么开玩笑,有意思吗?”
“我没开玩笑。”
吴芳拿他毫无办法,“好吧,我承认,我晚上没有课。”
陈明亮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真的有约会。”
“相亲?”
吴芳点点头。陈明亮一时无语。
“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拜拜。”
吴芳转身刚要走,被陈明亮一把又拉了回来。
吴芳刚要发作。
陈明亮指着自己,“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吴芳望着他,“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啊。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吴芳用力甩臂,想挣脱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啊?”
“我是认真的。”
“那好,”吴芳放弃挣扎,盯着陈明亮的眼睛回答,“我也是认真的,我不愿意。”
“为什么?”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陈明亮有些迷迷糊糊的说不清楚,“可能是你说话时的语调吧。”
“语调?”吴芳苦笑了一下。“我承认我想结婚,也经常去相亲,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愿意做的事情,我知道我自己长得丑,不讨男人喜欢,但我宁可让男人拒绝我,也不接受你这种人的这种建议。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了?扶贫对象?!”
“我不是……”
“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吴芳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最漂亮的心理医生
张昊不在宿舍。
陈明亮想找个人说说话儿,他现在无法忍受一个人呆着。他发现他在乎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吴芳了,今天傍晚她离他而去时,他心里有些怅惘。那不是因为失恋或者别的什么情绪造成的,只是因为她。
她有什么好呢?带着她出去吃饭肯定会招来哥们儿的同情。以前带柳颖出去可不同,她总是能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女人。她和吴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陈明亮后来想起来应该去找谁了。
见到朗朗的时候,他的心狂跳起来。他想他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呆着呢?为什么一定要找人呢?即使一定要找人的话,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张昊的门口等他回来呢?
他不敢承认自己想见朗朗。他对自己说,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说说吴芳。而朗朗,除了弹钢琴以外,就从事着陪人说话的工作。
朗朗的笑容在灯光下美艳如花。
陈明亮喜欢她的笑容,如果她不是出于工作的角度而笑的话。
“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明亮苦笑了一下,
“说给我听听。”朗朗温柔地劝他。
如果她的脸不化妆,如果她的头发是直的,如果她不是穿这身衣服,如果再戴上眼镜……
朗朗用手在陈明亮眼前晃了晃。
陈明亮回过神儿来。
“我好像越来越不了解女人了。处了七年的女朋友,快要结婚了,她突然成了别人的老婆。”
朗朗笑了,“以前都是怨女比较多,现在,好像倒是怨男越来越多了。”
“我并不怨她,真的,我恨她,但不怨。这件事情最打击我的人不是她,是我自己。天天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女人有了外心,而且有了行为,时间没有一年也有半年了,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你说我是不是蠢到了一定程度?!”
“你不蠢,你只是相信她。”
“可现在在朋友眼里我是地地道道的笑料,是个蠢货。”
“在别人眼里我还是一只鸡呢?”朗朗淡淡地说道,神情自然,“可事实上,我充当的是心理医生的角色,不是吗?”
陈明亮笑了,“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心理医生。”
朗朗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一直拿你当老实人看,想不到你还挺油嘴滑舌的?”
“我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弹钢琴的。”
朗朗用语气表现出对陈明亮所说的话根本不信,“真的吗?”
“是真的。她叫柳颖,你没听说过她吗?我们是师大同学,她在音乐系,我在体育系。毕业以后,她留校当老师,我去体院当了足球教练。我们决定结婚,她业余时间到酒吧里弹钢琴。这段时间有……差不多一年半吧。她真的赚了不少钱,我们按揭买了房子,装修好了,连婚纱照都拍了,但是突然间,她跟我分手了。”
“可能你们没缘分吧。”
“是没缘分。”
“也许我们待会儿从酒吧里出去,你就能遇上一个梦中情人呢。”朗朗甜甜地说道。
陈明亮看了朗朗一眼,“你还说我油嘴滑舌?你才真是油嘴滑舌呢。”
“这不是油嘴滑舌,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你们出钱请我陪你们聊天,我得让你们如沐春风才行啊。”
陈明亮的微笑消失了,变得有些沮丧。“你不用老提醒我这个吧?我又没打你什么坏主意。”
朗朗用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了划,轻声细语地,“你长得这么帅,我恨不能打你主意呢。”
明知道她是职业习惯,陈明亮的心还是动了动,他苦笑着说,“你要真这么好心,就带我回家吧。”
朗朗笑了,“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现在最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顿了一会儿,从朗朗的烟盒里抽出一枝烟,“房子装修得特别好,都是高档材料,家用电器也是最高级的。可我呆在家里总觉得全身不自在。好像我女朋友还住在那里似的。上中学写作文时一到结尾时就写什么什么影响深远之类的,现在她对我,对那套房子就是‘影响深远’。”
“你把女朋友形容成这样儿,我都有些嫉妒了。”朗朗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她很漂亮是吧?”
“没有你漂亮。”
朗朗娇俏地打了他一下,“她叫吴芳?”
“不不,不是。吴芳是另外一个人。”
“是新女朋友?”
“不是,但是朋友。”
“已经有新朋友了,还做出一副苦瓜脸给谁看呢?”
“今天我向她求爱,被拒绝了。”
朗朗立刻做出无限同情的表情,“这就难怪了。”
她的态度中有很多虚伪的东西,但不讨人厌。
“你们俩真的很奇怪,长得很像,但又截然不同。我也形容不清楚那种感觉。”陈明亮有些迷惑,“她也喝绿茶。”
“你真的让我好奇极了,改天带她来让我见见好不好?”
“试试吧,”陈明亮想起吴芳离开时,决绝的动作,“不过把握不大,今天下午我狠狠地把她得罪了两次。”
朗朗笑了,“是吗?给我说说吧。”
吴芳消失了
吴芳消失了。
陈明亮每次打电话,电话那边总是服务台小姐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移动电话已关机……”
陈明亮有些魂不守舍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爱情?应该不是吧。他们之间见了这么多次,回想起来,从没有一次意味深长的凝眸,吴芳似乎是一个不知柔情为何物的女人。除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故事,他什么也不了解她。连故事也还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张昊也看出他反常,“你认真了?真要找个干面包似的女硕士?”
“谁干面包?你女朋友才是干面包,你也不管管,看她那头发烫得跟方便面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一听你这么说话我就明白了,”张昊看着陈明亮,“你一被女人套牢,就立刻丧失立场,重色轻友。”
“她哪有色可重?干巴巴的……”
张昊笑了。
“笑什么笑?”
“你神经病啊,我笑你还管?”
陈明亮一边掏手机打电话一边冲张昊瞪眼,“不许笑。”
张昊不理他。
电话还是不通。
别的树也不让我上吊
陈明亮找不到吴芳,整天来张昊的单身宿舍泡着。张昊一看见陈明亮,做出要撞头的表情,“我说,你就饶了我吧,行不行?”
陈明亮给他看手里的冰淇淋:“天气这么热,我是来给你送冰淇淋的,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不想吃冰淇淋,我就想自己呆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你让我天天陪着你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张昊倒头就睡,陈明亮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把沙发上的衣服扔到床边,坐下吃起冰淇淋来。
张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终于扛不住,坐了起来。
陈明亮笑了,把一盒冰淇淋递过去。张昊接过来吃。
“跟你商量件事儿。咱们换换房子怎么样?”
“换房子?”
“我搬过来,你搬过去。”
张昊看着陈明亮,那是他准备结婚用的新房,“你真是疯了。”
“哎,我那是三室一厅换你这么个破地方,你还不愿意?!”
“没错儿,我不愿意。”
“那就没法子了,”陈明亮变得理直气壮的,“我只能过来打扰了。”
张昊气不打一处来,“我真受不了你。不就一个柳颖吗?没了这棵歪脖树,咱还不上吊了?!”
陈明亮一脸苦恼地说:“问题是别的树也不让我上吊。”
越看越顺眼的女人
张昊和女朋友约会时,陈明亮偶尔去找朗朗。
一想起朗朗他就想起钢琴上面那个精致的银色夹子,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