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公主(印加帝国三部曲之一-出书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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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眼前,好像浮在海面上,浪峰顶端冒出了一块土地,浓密的绿色树荫几近一片乌黑。
“是个小岛!”赛巴田高喊,“我们已经航到尽头了。”
“总算,”贾伯晔微笑说,“我们的这几位同伴对我们并没有歹念。他们知道要航向哪里,至少我们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明天晚上,依照原定计划,我们将停靠通贝斯。”
包加纳格呻吟地说,“我不上岸!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在树下或沙滩上睡觉。”
黑夜里,躺在沙滩上,两眼失神地望着远方橙红色的山顶,赛巴田和贾伯晔皆沉默不语。几位印第安人聒噪地聊着天,听起来像混杂在浪声中,断续传来的耳语。
贾伯晔脱掉衬衫,看着自己因营养不良和缺乏照料,表皮皱巴巴的胸膛和手臂。
赛巴田在沙上画画。
“这是什么?”
“好好地看清楚,这是在通贝斯的沙滩上,希腊人和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的东西!”
贾伯晔放声大笑。
“一只大猫!是我肩上的那个东西,不是吗?”
“你不觉得与它碰面的时候到了?”
简单的一笔,赛巴田为这只动物加上活生生的力量和野性。
贾伯晔瞧了一眼地上那只大猫。只要航过海洋就可见到那些遥远神秘的沙滩、森林和山脉了。梦想即将实现,他陶醉不已。
听见第一声怒吼时,大概是午夜时分。
响起第二声后,贾伯晔被吓醒了,他掀开棉被,站了起来,猜想赛巴田应该早已站在他身边。
“包加纳格!”贾伯晔大叫。那个可怜虫!或许是他正拿刀割下另一颗肿瘤……
又是一声尖叫,比前两声尖锐,划破了寂静的黑夜,撼动了汹涌澎湃的浪潮。
“不是!”赛巴田说,“包加纳格不会为了一颗肿瘤大呼小叫。就算是三十颗这种王八乌龟蛋,他也不会叫一声!是别的东西。”
两人想法一致。
他们同时一跃而起,冲向歪七扭八的树荫下躲藏起来,之后快速跑向沙滩。
夜色比炉灶里更黑,幸亏有包加纳格的叫声当引路信号。走到较结实的潮湿沙地上时,贾伯晔拔出长剑,用力地挥舞,刀锋在风里嗖嗖作响。
包加纳格的声调突然变了,变成清晰的求救声:
“救命啊,同伴们!有人在偷船。他们想杀我,他们要杀我!”
黑夜中黑影憧憧,贾伯晔隐约看出木筏上被风吹涨的帆布。那艘轻木筏已飘离岸边,在浪花的冲击下,倾斜地上下摆动,此时惊叫声再度扬起。
“那些可恶的印第安叛贼!”赛巴田破口大骂,“他们把我们甩了……”
贾伯晔火冒三丈,直往海里冲,黑夜里,波浪在海面上划出一排排白色的浪花。他高举手中的长剑,眼看就要长驱直入,接近木筏的尾端。他清楚地看见包加纳格被两名印第安人押在船底,第三个手持狼牙棒,一棒将他击毙。尖叫声戛然而止。现在只剩下海面上滚滚的波浪。之后他听见赛巴田叫唤他的声音:
“贾伯晔先生,别冲动!快回来,快回来!您会被海淹死……”
但是他实在太生气了,怒气像长浪一样将他往前推。他用手腕挡住水波,冲破第一道浪墙。现在距离那艘轻木筏的船尾只剩一把剑的距离,他看见掌舵的那个印第安人,黝亮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吓。
之后,大海突然像一头怒吼的禽兽往前扑,贾伯晔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沉重的铅块。他的靴子、袜子,甚至衣袖全浸满了水。
浪花拍打着他,然后将他卷起,像搓揉泥巴般来回地翻搅。
长剑的刀面随着浪花拍打着他的脸颊,他头重脚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浪声在他耳边诉说着死亡的呼唤,他的四肢仿佛已失去了知觉。
之后他一头撞上海底沙滩,呛进一口咸海水,胸中燃起窒息的刺痛感。刹那间,他突然觉得真是讽刺,眼看就要抵达新世界的门槛前了,却偏在此时遇上惨遭淹死的命运。
接下来,他的脚碰到坚硬的地面,铆足全力,他翻身蹿出水面。尽管呛进口中的海水让他透不过气来,他依然奋力划水,赶上那艘轻木筏。其实船上的那些印第安人只要随便用脚一踹,便可将他重新踢进海里,或像击毙可怜的包加纳格一样,用狼牙棒一棒打死他。但是他们似乎被他像幽灵般从水底浮起的影像吓呆了。
“振作点,贾伯晔先生!”赛巴田在他耳边嘶吼。
黑人赛巴田游到他身边,三名印第安人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便赶紧跳下水,试着游泳逃生。几近断气的贾伯晔只剩下爬上轻木筏的力气。而赛巴田则跳下水抓住落后的那名印第安人,像甩包裹一样,一把将他丢进木筏里,然后边喘气边吐水地爬上船。
“假如你胆敢逃跑的话,”赛巴田抓着印第安人的脖子说,“我就把你吃了。”
这个印第安年轻人尚未成年,吓得全身发抖。赛巴田和贾伯晔好不容易重新恢复镇定。
“要怎么处理他,贾伯晔先生?”
“假如你想吃了他,请便。”
“老实告诉您,其实我脑中所想的计划是请他带我们到通贝斯去。当然,假如您不反对的话。”
“赛巴田?”
“贾伯晔先生?”
“我以为你不会游泳。”
“哎,我得向您坦承我真的不会游泳,除非您认为在那危险时刻,为了逃生,我胡乱踢水的动作也称得上是游泳的话。”他指着大片深色的海洋说。
风浪稍微平静了一些。赛巴田示意将手中握着的船舵交给那个印第安青年,后者犹豫了一会儿才接下手。在满天星辰的照耀下,贾伯晔尽情地享受着重生的喜悦。
“赛巴田。”
“贾伯晔先生?”
“我欠你一条命。但是说真的,我还想再请你帮个忙——可不可以请你简单地叫我贾伯晔就好了?”
赛巴田没有回答。他似乎看海看得出神了。之后,他转身面对贾伯晔,握住他的一只手。贾伯晔则将他拉向自己,两人如兄弟般拥抱在一起。
32
华马楚科,1532年3月
一阵细雨落在华马楚科草原上。几片残破的云海飘浮在附近的峭壁间,遮住了山顶。袅袅的炊烟并没有往上升,而是将辛辣的角豆树香味往四方扩散。
印加王阿塔瓦尔帕的运输队伍前晚抵达,为平静的乡村,带来尖叫声、笑声、歌声,以及舞蹈与长笛的乐声。
“我喜欢这片草原,”安娜玛雅痴情地说,“假如干季来临时,我们能够待在一个像这样的村子里,那就太好了。不必赶路、过桥和爬山!我开始讨厌起那些轿子了……”
在她的背后,几名手指灵巧的宫女正忙着用灰色的细泥巴为她们洗头,安蒂·潘拉生气地怒吼:
“千万不要对别人这样说!未卜先知的你,难道感觉不到瓦斯卡尔正节节败退吗?”
“你明知道这几个月以来,我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安娜玛雅叹口气,闭上眼睛,全心地享受宫女的按摩。
“噢,这个嘛,我知道!”安蒂·潘拉惊呼,“因为你的沉默,我的准夫婿开始抱怨了……我从未见过阿塔瓦尔帕如此焦躁不安。打赢了那么多场战争之后,其实他早已胜券在握了!奇怪的是……”
“假如我不能够未卜先知,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安娜玛雅以几近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好让宫女以干净的水冲洗她们的头发。方院的一角,有几名女孩忙着将大捆的羊毛搓成细线,边纺纱边羡慕地望着她们。
中庭的另一头则约有十五名妇女在屋檐下织布。她们蹲在地上,身边放了十几颗大如花朵的彩色线团。她们弯身面对纺织机,纺织机的下端以一条腰带系在她们的腰部,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纺织机的上端固定在一根柱子上,五彩缤纷的织布线在她们灵巧的手中忽而结合,忽而分开,随着梭子平静的节奏上下跳动,交叉地往下织。有几块布已接近完成阶段,由它们的色泽和织工判断,安娜玛雅知道:那是专属唯一君王的御用布料。
之后,宫女们用一种掺杂了金粉的发膏替她们擦干头发,她实在无法忘怀那些“织女”安详的工作表情。她永远也无法像她们一样平静、安详……
自从在那座失落的城市客居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她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已大不如前!
今天,她无须成为唯一君王阿塔瓦尔帕的妻子或妃子,便可轻易地接近他。一群毕恭毕敬的宫女成天跟在她的身边。假如她想无理取闹的话,随时都行。连当初那些怀疑她、对她不屑一顾,甚至主张用火烧死她的老将军们都对她唯唯诺诺!已经被封为大妃子的安蒂·潘拉也成了她最亲近和信任的朋友……
然而,这样的宫廷生活死气沉沉,禁忌多得吓人!
“那是真的,这段时间以来,你变了很多。”安蒂·潘拉突然开口说,仿佛猜中了她的心事。
一声令下,安蒂·潘拉公主要那些跪在她身后的宫女全部退下,然后挨近安娜玛雅身边。
“只有你的眼睛没有改变。”她接着说。
“真的?”安娜玛雅打趣地说,“我的脸颊比以前丰满多了,而且像个老女人一样严肃,这才是你想说的!”
安蒂·潘拉莞尔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对,尤其是你的臀部,比以前翘多了!”她取笑着说,“这里也是……”
隔着轻柔的阿娜蔻(译注:女性的直筒式长袍,长及脚踝),安蒂·潘拉轻触安娜玛雅的胸部,后者不好意思地推开她的手。
“差不多像成熟的乳房了!”安蒂·潘拉捏了一下她的大腿说,“我刚认识你时,你还只是个长得奇怪又霸气的小孩!我当时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那时候你特别会嫉妒别人……”
“那是真的。但是后来我明白你本来就是长得那副德性,和其他的人没什么两样。现在,我真的该嫉妒你了,你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嗯,而且差不多和我一样漂亮……”
“才差不多而已吗?”安娜玛雅笑着说。
“顶多是差不多,”安蒂·潘拉认真地表示,“还少那么一点点东西……”
“啊,是吗?”
安蒂·潘拉挑衅地抿着嘴往后退一步,她挺起胸膛,束紧系在蛮腰上的多卡普,好充分显露裹在衣服下的胸部。身边的宫女们忍不住扑哧大笑,之后大家赶紧用手遮住嘴巴。
“我的比较大不是吗?”
“或许!”安娜玛雅承认,脸颊一阵绯红。
“不是或许,是肯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玛玛·琪拉决定多给你一些奶水,少一点智慧。”安娜玛雅取笑她。
宫女们笑得东倒西歪,然而安蒂·潘拉大眼一瞪,众人吓得全都噤若寒蝉。
“玛玛·琪拉还赐给了我另一样本钱:让唯一的君王睡在我的大腿上!这才是女人最美的地方。”
“白痴!”
安娜玛雅只回答了这一句,她不想再胡闹下去。中庭的另一端出现一个人影,身后跟着四位随从。安蒂·潘拉随着安娜玛雅的眼神望过去,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噢!那不是英俊的古亚帕上尉吗?”她冲口而出,“安国亚谷之战的英雄!双胞兄弟神的妻子,你看,来了一个很希望教你床笫之乐的人了!”
古亚帕走向一位太监守卫,后者立即快步跑去通知她们。听见了长枪腾空划过的声音,蹲在方院的屋檐和角落边织布和纺纱的宫女全好奇地停下手边的工作。
“让他进来。”她带着笑意说。
她们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