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之至者谓之元-闲话元朝往事-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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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然有党同伐异的原因在内,但他们对泰定帝私欲的纵容和自己私利的撷取,却也是洗刷不掉的污点。
泰定帝非常信佛,为了表示虔诚,四处修建寺院,大做佛事,并四处置办采买宗教仪式用品,乃至“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刺绣经幡,驰驿江浙,逼迫郡县,杂役男女,动经年岁,穷奢致怨”。做佛事的排场更是远超前代,“一事所需,金银钞币不可数计,岁用钞数千万锭,数倍于至元间矣。”——旭迈杰、倒剌沙、乌伯都剌等人完全没有谏止,反而想方设法筹钱供皇帝花销。
泰定帝非常喜欢海外宝石,极为重新开始了“中买宝物”,“中书乃复奏给累朝未酬宝价四十余万锭,较其元直(值),利已数倍,有事经年远者三十余万锭,复令给以市舶番货,计今天下所征包银差发,岁入止十一万锭,已是四年征入之数,比以经费弗足,急于科征。” ——泰定帝的回回宰辅们都是出身西域,与西方豪商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皇帝的这项爱好自然大加逢迎,“西域富贾以其国异石名曰瓓者来献,其估巨万,或未酬其直(值)”。
泰定帝主张稳定,刑罚提倡宽松,右丞相旭迈杰便将之“发扬光大”,什么样的重罪到他这里都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时宿卫士自北方来者,复遣归,乃百十为群,剽劫杀人桓州道中”,这是杀人越货的重罪,却“旭迈杰奏释之”。
“蒙古千户使京师,宿邸中,适民间硃甲妻女车过邸门,千户悦之,并从者夺以入”,这是强抢民女的重罪,苦主“泣诉于中书”,得到的结果却是“旭迈杰庇不问” 。
“辽王脱脱……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盗窃主权,闻者切齿”,竟然“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仍守爵土”。
“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古哈,贪其家人畜产,自恃权贵,莫敢如何” ,这是依仗官位霸人妻子,夺人财产,“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后,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宽仁慎刑”确实是仁政的表现,“胜残去杀”也是仁君的气度。但这一切必须要有底线,也就是不能放弃“惩恶扬善”和“违法必究”的根本。如果杀人越货、夺人妻女、残杀族人、抢人财产这些罪行都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国家的法律岂不是形同虚设?这样的来维持稳定岂不是本末倒置?
儒臣们评价这种作为是“刑政失度,民愤天怨”,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偏见,对回回宰辅们自然大加指斥。
何况,作为儒臣领袖的宰相张珪,曾给泰定帝上了一份奏章,洋洋洒洒近五千言,历数“弑逆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冤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民怨神怒”种种弊政,希望泰定帝能够改正,得到的结果却是简单的三个字“帝不从”。张珪再次痛陈:“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刑政失平,故天象应之。惟陛下矜察,允臣等议,乞悉行之”。可仍然是“帝终不能从”。
张珪的言论,代表着众多儒臣的心意,他的上疏被拒,也代表着儒臣集团的郁郁不得志。
自己不得志,又看到心目中的政敌如日中天,自然更增加几分怨愤。
张珪在上疏后不久,便告病回乡,虽后又多次被封爵赐官,但也不再愿意参与朝政。泰定四年十二月,张珪在家中一病不起,终年六十五岁,永远的退出了政治舞台。
虽然张珪在病重期间获得了泰定帝相当丰厚的慰问,“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国公、经筵如故”,不久又打算起用为“商议中书省事”,去世后更是钦命“上蔡国公印”。但相对于英宗追赐李孟的哀荣——“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忠”,无疑显得凄凉很多。
这也是泰定朝儒臣们的写照,仁、英两朝时昂扬进取的精神已不存在,剩下的只有汉法尚未失坠的庆幸和在待遇上聊胜于无的慰藉。
【正文】
纵观泰定帝执政的五年,不得不说他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执行了恰当的政策。在英宗被弑后一触即乱的局面中,他抚平党争、安定地方、清理财政、保境安民。而且,他在保留了汉法改革成果的同时,用儒者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也远远不似武宗一般,由镇戎宗王入继大统后大力复兴蒙古旧制所能相比。
我们有理由相信,泰定帝的计划,是要在自己这代彻底稳定帝国,然后将一个完好的江山交给由名儒教育出来的接班人。让他去继续仁宗、英宗所未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他在位不是五年,而是十五年,或者是十年,元王朝的前景也许会光明很多。
但是,所谓天不遂人愿,虽然泰定帝的年龄还是个谜,但他仍没能摆脱从武宗开始的在位短暂的宿命。
从史册上,我们看不到泰定帝有贪酒好色的毛病,这与他的前任和后任大不相同,但其在为五年而亡,也许可以推断,他的寿命并不是三十六岁,而是五十二岁,这个年龄去世,在古代,算是很正常了。
泰定五年,泰定帝在围猎时患病——也许是受了伤。是年二月,泰定帝改元致和,以当年为致和元年,这似乎是为了用改元来冲喜,祈祷病体早愈。
三月,泰定帝下令巡幸上都,皇后、太子,丞相倒剌沙等人陪侍。
也许是病情并不沉重,泰定还想着到上都游玩;也许是感到来日无多,想到更有草原气息的上都重温一下在草原故乡的时光。泰定帝在生病之际做出的这个决定,非常符合情理。
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作为用安抚手段而不是根除的手段压制朝廷各派的皇帝,他在位的短短五年还远没到将一切用时间平复的程度。
皇帝病重,而又远离国家根本之地,那些只是暂时蛰伏的各派势力岂能不有所动作?又会使多少野心家蠢蠢欲动?
何况,早在泰定帝身体康健,牢牢掌控朝政的时候,各派势力暗地里的活动也从未停止。
泰定三年,泰定帝潜邸旧臣,时任中书右丞相的旭迈杰病逝。其人虽然纵容泰定帝的私欲,又喜欢法外施恩,导致“刑政失度”,但作为首相也还谨慎、尽职。他死后,塔失帖木儿接任中书右丞相,但不过是个摆设,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左丞相倒剌沙手中。其人虽然理财很有一套,但却相当跋扈,被称为“弄权”,惹得朝野侧目。
英宗旧臣,曾被英宗赏识的怯薛任速哥便在这个时候开始了对其他各派的“统战工作”。
他首先找到了平章政事速速,密谋道:“先帝之仇,孤臣朝夕痛心而不能报者,以未有善策也。今吾思之,武宗有子二人,长子周王,正统所属,然远居朔方,难以达意。次子怀王,人望所归,而近在金陵,易于传命。若能同心推戴,以图大计,则先帝之仇可雪也。”
对任速哥来说,泰定帝诛杀铁失等人,并不能洗清自己参与逆谋的嫌疑。在他心中,当今的天子,便是杀害先帝的主谋。可英宗死时太年轻,还没有子嗣,仁宗一系绝统。那么,只有拥立武宗的儿子们来推翻泰定帝,才能复仇。而平章政事速速,也是武宗旧臣,对这番言论自然“深然之”。
可两人一为文臣,一为无职的闲散人员,这样的大事,都是有心无力。于是便开始统战武宗旧臣中的领军人物,掌有兵权的燕帖木儿。
燕铁木儿是钦察贵族,其祖父土土哈、其父亲床兀儿都是威震边疆的名将,在平乃颜之乱、对抗西北察合台、窝阔台汗国等等战役中都立下奇功。他自己自幼就是武宗的宿卫,参与了武宗的一系列战斗,颇有将才。
其家族在武宗朝颇为显赫,但在仁、英两朝时受到冷落。而到了泰定朝,燕帖木儿先是加太仆卿,后又迁同佥枢密院事,成为实权人物。因此对泰定帝还颇有知遇之情。刚听到任速哥和速速的密谋,还是“闻之矍然”,并不买账。但任速哥屡屡相劝,指出:“天下之事,惟顺逆两途,以顺讨逆,何患不克。况公国家世臣,与国同休戚,今国难不恤,他日有先我而谋者,祸必及矣。” ——你不要忘了,对当今皇上不满的可不光我们这帮人,要做大事就得趁早,一旦被别人抢了先,后悔都来不及了。
燕帖木儿也知道,无论是泰定帝在位,还是日后太子继位,自己这些武宗旧臣都是要逐渐边缘化的,想要大富大贵,只能从险中求——拥立武宗的儿子承袭帝位。
泰定帝以为自己分蛋糕很公平,但他忘了,毕竟自己的心腹们拿到的那块最大。别的派系都会不满。
于是,在燕帖木儿的多方联络下,众多希望获得更多蛋糕的人聚集在他身边,这股势力如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遍布朝野。
在朝廷中,既有世祖忽必烈庶子,平西王奥鲁赤的后人,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以及诸王满秃、阿玛剌台等,还有太常礼仪使哈海,宗正府断事官阔阔出、中书右丞赵世延、前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明里董阿、前宣政使答里麻失里、前湖广行省左丞相别不花、太子詹事塔失海涯、前陕西行省参知政事王不怜吉台、翰林学士承旨亦列赤、通政院使寒食等等。
而在地方大员中,有燕铁木儿的叔父,屯防辽东的东路蒙古军元帅府元帅不花帖木儿、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伯颜、湖广行省平章政事高昌王铁木儿补化、镇守武昌的威顺王宽彻不花等。
仁宗、武宗旧臣,宗王亲贵,地方实力派,各种势力拧成一股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颠覆势力,暗中将矛头指向泰定帝朝廷。
不过,只要泰定帝在世,这股势力还只能暗中准备,绝不敢造次。只要皇帝发觉一点端倪,伸出手去予以镇压,那么,这看似强大的联盟会毫无悬念的土崩瓦解。
毕竟,皇权至高无上,皇帝与臣子的实力对比过于悬殊,这是燕帖木儿等人无法克服的软肋。
然而,致和元年,泰定帝在病中巡幸上都,将皇后、太子、中书左右丞相以及最忠于皇室的怯薛、诸卫大军带走护驾。而且,进燕帖木儿为金枢密院事,并让他领“总环卫事”,也就是负责大都的卫戍和治安。这等于给了燕帖木儿一党最好的起事时机。
泰定帝起驾时,诸王满秃等人随侍。临走前,满秃对燕铁木儿道:“今主上之疾日臻,将往上都。如有不讳,吾党扈从者执诸王、大臣杀之。居大都者,即缚大都省、台官,宣言太子已至,正位宸极,传檄守御诸关,则大事济矣。” ——我看皇上的病是好不了了,一旦晏驾。我们这些人在上都将扈从诸王、大臣杀掉,劫持太子回到大都,由你接应,立武宗之子为帝,布告天下,大事可成!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当然,最主要的条件是泰定帝“如有不讳”,要是泰定帝突然好了,那么计划也就全盘取消。
燕帖木儿心领神会,从銮驾北走之后,他就开始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四个月后,致和元年七月,泰定帝也孙铁木儿终于病逝于上都。燕帖木儿一党起事的时机到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旦发动,泰定帝一系实在没有多少机会。
不过,做为泰定帝生前最倚重的大臣,在皇帝去世后更有责任安排朝政的左丞相倒剌沙原本有着扼杀这一切于摇篮的机会。
如果他能够在泰定帝刚一去世,便宣布皇太子阿速吉八继位,改元继统,布告天下,形成大势安稳的局面。那么,人心思定,燕帖木儿一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