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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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被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杨光远被武士秘密折磨而死。
赵德钧在屈辱中忧愁而死。
赵延寿在屈辱中不知所终。
可以说说这些人的死亡方式。
且看杜重威。
刘知远在耶律德光北撤后得到机会,进入京师汴梁。
杜重威很快投降后汉。
后汉枢密使郭威请杀杜重威的牙将百余人,并将杜重威的家财没收,用来赏赐将士。刘知远准了。但还是让杜重威做太傅兼中书令、封为楚国公。但这些都已经不过是虚职而已。杜重威已经日暮西山。所以每当他出入府邸时,街上的路人都敢于捡拾瓦砾向他投掷,同时还敢于对他开骂。
杜重威末路毫无尊严可言。
刘知远在位仅一年,便于乾祐元年(948)病逝,其子刘承祐继位,是为汉隐帝。但刘知远临终之前,认为反复无常的杜重威很可能还会反复,就对顾命大臣苏逢吉、史弘肇、郭威等人托付完刘承祐之后说了四个字:“善防重威!”
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假托刘知远诏书道:“杜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并其子皆斩之。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切不问。”
杜重威父子,因为朕有小病,就到处造谣惑众。我命令将其父子一并斩首。但杜重威家中的原晋国公主及他的内外亲族,都可以释放不必追问。
昔日后晋国戚,石重贵倚为重臣的杜重威,此时被五花大绑押往北市,行刑官将其寸寸割肉,史称“市人争啖其肉,吏不能禁,斯须而尽”。杜重威被东京汴梁的市民们争着抢着,一会工夫,生生吃掉了。
杨光远“拉杀”而亡
再看杨光远。
契丹与后晋的第一次战役结束后,石重贵闻听契丹已经撤退,立即命令李守贞率师东讨杨光远。之所以派遣李守贞,是因为二人长期不合,结有梁子,这一次石重贵等于让李守贞公仇私仇一起报,可见出帝已经恨透了杨光远。
李守贞很卖力气,确实想灭了这个二货,但却不想拼实力,他设计了“长连城”将青州城远远围住。从初夏一直围到冬天。杨光远渐渐没了主张。除了“婴城固守”,企盼契丹来援,没有别的招数。这也是一个没有道义道德,就那点有限的功业名望,更不懂权力权谋,连绝对优势武装力量也没有,只有依恃契丹成事的地方大藩。——但契丹已经退兵了。
李守贞围了他半年多,青州城中粮草殆尽,早就开始“人相食”,甚至到了“人相食”都没得可食的地步。
杨光远北望契丹,在城楼上磕头,呼叫道:“大辽皇帝误光远耶!”
他的儿子杨承勋、杨承祚劝父亲出降李守贞,杨光远说:“我在代北(今属山西)时,曾经用纸钱祭天池,纸钱投到水里就会沉没,人家告诉我这是做天子的兆头。现在应该等待天时,转机会出现的。不要轻薄地议论投降这件事!”
死到临头,这位斑秃将军还在梦想着赭黄袍。
杨承勋等人知道这老头子不是可以说服的人,也知道眼下已经没有希望“婴城固守”。于是,集合兵勇,杀了节度判官和城中亲将等,劫持了父亲,幽禁起来,给李守贞等奉上降表待罪。
李守贞倒是守规矩,向出帝汇报。
出帝念杨光远当年投降石敬瑭,也算是后晋功勋之臣,许杨光远不死,但朝中大臣不干,说此人不杀后患无穷。于是出帝思量后给李守贞的诏书是:“便宜处置。”
这意思就是说:你看着办吧。
李守贞得到诏书后,想必有了微笑。于是,又遣他的部下到杨光远家中去,给出的命令也是“便宜处置”。
杨光远正在马厩里检阅他的战马,李守贞部下得知后,又使一员都将(头目)力士进入马厩,给出的军令也是“便宜处置”。
都将进来对杨光远说:“天使在门外,我要回去向天子汇报,但没有东西奉献。”
杨光远说:“你这是啥意思啊?”
都将道:“愿得大王头尔!”
杨光远骂道:“我有何罪?过去我帮先主(指石敬瑭),以大兵投降契丹,这才让你们家世世为天子,我也不过想富贵终身而已。没想到你们如此负心!”
杨光远被杀,死法是被这员都将“拉杀”。
拉杀,来源甚古,远在春秋时就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处决方法。但具体方法不详,一说就是“杖杀”,用棍子打死;但还有一说,是由力士将人抱住挤压而死。我想象应该像巨蟒缠人一般,将人压迫挤断肋骨,口吐鲜血而死。春秋时的那位鲁侯就是被齐襄公派去的力士这般“拉杀”而死的。
后晋对外公告杨光远的死法是:病卒。
据说杨光远是个天生的斑秃,他太太是个天生的跛子。当初,地方上报来杨光远的“反状”时,朝廷内外大为震惊,百官正在朝堂,忽然有一个官员在朝中扬言道:“说杨光远要谋大事,吾不信也!光远从小就患有秃疮,他老婆又是个瘸子,自古以来,哪曾有过‘秃头天子’‘跛脚皇后’啊!”于是朝士们哈哈大笑,史称“人心顿安”。
杨光远得意的时候,也有人早就看到了他的格局,不过尔尔。譬如,郭威。
后晋初年,郭威还不过是个普通的军士,隶属于刘知远麾下,但是有一次军事行动要跟着杨光远北征,他不想去,就向刘知远表白说愿意留下来跟着刘知远。人们问他为什么,郭威说:“杨公带着奸诈之才,但无英雄之气,他得到我有什么用处?我在他那里也不会有大作为!能用我的大概是刘公啊!”
赵德钧悔恨而终
赵德钧、赵延寿死得也很屈辱。
赵氏养父子都是投降契丹的中原人物,俩人有模仿石敬瑭依样画葫芦的勃勃野心,但却没有雄才大略,与石敬瑭比起来也略逊三分。
当初赵德钧和赵延寿在石敬瑭称帝后,没有按照出帝石重贵的战略部署去邀击契丹,反而投降了契丹,他俩被押送到契丹国后去见述律平太后。赵德钧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礼单送给述律平,希望能得到述律平的支持。这份礼单包括他所有随军能带的宝货,还有他在幽州没收士庶的田宅地契。但述律平太后对这个反复于后唐、后晋和契丹之间的中原武夫并没有好感。
她问赵德钧:“你最近到晋阳(太原)去干什么?”
赵德钧答:“我是奉唐主(指后唐末帝李从珂)之命而去。”
述律平冷笑,指着天质问他:“你明明到太原去向我儿请求,要当中原天子,为什么此际说瞎话?”又指指自己的胸口说,“这里,是不能欺瞒的!”
赵德钧求帝不成,懊悔不及,他也知道述律平太后并不喜欢借助契丹称帝的石敬瑭,很想将这段往事搪塞过去,做一个纯粹的投诚者,以表明自己并无野心。但此时经述律平太后点穴,不禁心慌,一时无语。
述律平太后又说:“我儿德光当初救援石敬瑭,我曾告诫他:大王您如果率军向渝关之北行进,那我们就很危险,就要赶紧带领人马回返,不必去救太原。你想做天子,为何不先把我儿击退?那时也能证明你的实力,再慢慢谋划也不晚啊!你作为唐国人臣,不去攻击敌人,既辜负了你们的君主,又想趁着危乱谋取自己利益!你干出这种事来,还有何面目生存在天地之间?”
史称赵德钧听到这一番话,“俯首不能对”。低着头答不上来。
太后将这个阶下囚羞辱了一番,又问他:“你献给我的器物玩好都在这里,我看到了;但你所献的田宅在哪里?”
赵德钧赶忙回答:“都在幽州。”
太后又问:“幽州?幽州现在属于谁的?”
赵德钧说:“属于太后。”
太后道:“那还算你‘献’地吗?嘁!”
赵德钧此时羞愧得不能抬头。
虽然述律平太后没有杀他,但赭黄袍的美梦破灭,他留在契丹郁郁寡欢,吃不下东西,一年之后,在悔恨中耻辱地死去。
赵延寿不知所终
赵延寿被封为燕王,在后来“灭晋”的战役中,他出生入死,就想博一个中原帝王干干。但契丹压根没有给他这个职称。
赵延寿未能做成预期的“中原之主”,心怀不满。耶律德光死后,他就自任“权知南朝军国事”,意译这个职称就是“暂时代理草原帝国南边的中原帝国军政国家大事之人”——实际就是“中原之主”。契丹不给,他自封。
但契丹在内部权力角逐中,已经有另一位枭雄耶律兀欲胜出,史称耶律德光为“太宗”,而耶律兀欲则为“世宗”。一直跟随耶律德光在行军队伍中的耶律兀欲,在众军推戴下抢得先机,随后率军夺取了幽州。
公元947年五月的一天,兀欲约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元老人物到下榻的会馆吃酒。
兀欲妻平时称赵延寿为兄,这时兀欲从容地对赵延寿说:“你妹妹从契丹来了,你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与兀欲欣然进入后堂。
过了好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梁时,留给我一个规划:许我知南朝军国事。近日驾崩之前,并无别的遗诏。所以留给我的这个规划就是最后的遗诏。而燕王竟敢擅自知南朝军国事,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下令:“只拘押赵延寿,其余亲党,全部开释不予查问。”
隔了一天,兀欲至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拜贺。他还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此大礼,我定会以铁骑围之,真要那样,诸公恐怕也不能免予遭殃了!”
几天后,兀欲将蕃、汉大臣集中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所谓遗诏,大略说:“永康王兀欲,乃是大圣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嫡长孙,为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在中京即皇帝位。”
耶律兀欲于中京正式称帝。原契丹中京在今内蒙赤峰,但耶律兀欲又将恒州称为契丹中京,恒州后来被刘知远收复,故赤峰恢复为中京。
赵延寿,史称“美容貌,好书史”。他很能作诗,有一首题为《塞上》的诗在契丹流传很广。诗云:
黄沙风卷半空抛,云重阴山雪满郊。
探水人回移帐就,射雕箭落着弓抄。
鸟逢霜果饥还啄,马渡冰河渴自跑。
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
这是五代十国中少见的一位富有旖旎情怀的将军。
自从被耶律兀欲囚禁后,赵延寿从此不知所终。也可以说死因不详,很可能病死在契丹。赵延寿可能是勾结契丹图谋称帝中原的藩帅中,唯一有着较好结局的人物,虽然很屈辱。我宁肯相信他因为挽救了十万晋兵的生命,得到了与杜重威等人不同的果报。如果他不去梦想得到一件赭黄袍,也许结局会更好一点。
富可敌国一场空
藩帅们除了帝王梦,就是发家梦。
他们要么穷尽心思,想做真龙天子;要么用尽手段,试图富可敌国。
但就像帝王梦不成功一样,发家梦也往往不成功。
后晋“括率”,契丹“打谷草”,以官方朝廷的身份公开向民间掠夺财富,是这个时期人伦败坏的直接原因。
庶民中有人铤而走险,啸聚山林;有人谄媚官方,为契丹带路,变本加厉劫夺更弱势的百姓;官员则在掠夺中有意扩大指标,更凶狠地榨取中原人民,趁火打劫,中饱私囊……这类风景在“石重贵—耶律德光”时间中,呈现为人间至为酷毒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