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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部分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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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扈之气习从此渐渐平息,诛杀一人,而万人得以平安,这样做,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事实上王峻不算被诛杀,是病死;王殷则死得冤,这一点,船山先生也同意,认为“王殷无罪受诛”。但先生行文至此,不加解释,有了文义矛盾。)

古语有言:“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诛杀樊爱能这样的大决断,在“姑息藩镇”积习之下,是需要大智慧和大勇气的。而提出这个“一言兴邦”谏言的,正是张永德。张永德一番话语,对整肃后周士气深为有功。大约也正是这些地方,让周世宗柴荣感到了张永德的水浅水深……

理解“姑息藩镇”的历史,理解解决“姑息藩镇”的“张永德模式”,对赵匡胤后来的“收兵权”故实,会有更多同情理解。这是后话,且伏一笔在此,容当后表。

有一个传说(但也备不住就是史实),似能考见张永德缘何成了老赵家的死党。这个传说见于丁谓的《丁晋公谈录》,又见于苏辙的《龙川别志》。两书作者都是大名鼎鼎的北宋人,所记应该有根有据。

说张永德好方术,因此家里门客多道士。其中一个举子一病多年,张永德待之甚厚。此人会炼金术,能把水银变黄金,临行前表演给永德看。永德惊异,打算学这门技艺。举子说:“君自有三十年富贵,此术不足学也。”永德问他,举子卖关子不说,但他提示永德:“后当见吾于淮上。”说罢离去。

后来周世宗用兵寿春,永德从之。永德善射,往往到郊野设靶,观者如堵。有一次,他发现围观人群中有一和尚,原来就是那位举子。于是携手同归,宿帐中。夜半,张永德屏去仆人,问当年举子所言“三十年富贵”在哪里。

举子给他贡献了一个神秘意见:“若见二属猪人,善事之,则富贵可保也。”

举子离去后,张永德有了猜度。“二属猪人”何在?他开始暗中打探。

高平之战后,张永德高看赵匡胤一眼,老赵也就有了经常向老上级“讨教”的机会。当他俩能够聊天的时候,张永德想起了道士举子的预言。老赵告诉他自己的出生日,居然是丁亥年!丁亥之猪!

赵匡胤天姿英特,是一个生相出众的人物。经由高平之役,张永德更发现此人不俗不凡,现在又得知是一个“属猪”的,于是倾身事之。

赵匡胤虽然功名日盛,但家世并不显赫,他又生性廉洁,既不鱼肉百姓,又不贪污腐败,所以生活用度往往有拮据之时。张永德乃是贵戚之家,于是慷慨大度,不断地以家资奉给老赵。

更有意思的是,赵匡义生于己亥,小老赵一轮十二岁,也是属猪的!赵匡义姿表尤异,一望而知不是俗人。

这俩“属猪的”弟兄令张永德异常惊喜!

后来张永德有了好东西,甚至先要老赵挑拣,剩下的才自己享用。老赵深深地感谢永德,永德不说破,老赵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倾力结交咱老赵。

显德五年(958)老赵拟娶名臣王饶的女儿为妻,张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助之”。后来赵匡义又娶魏王符彦卿的女儿,周世宗皇后的妹妹符氏,因为银子不多,来找哥哥赵匡胤商量说:“符氏,大家闺秀,吾正穷着呢,没有合适的聘资,你看如何是好?”老赵干脆给张永德写了封求助信,要弟弟赵匡义去找他。张永德甚至把这个看作是对自己的荣宠,倾家助之。

两个高攀的姻缘,极大地改善了老赵的社会地位,周世宗所以高看老赵,与这两场婚姻也有关系。

不仅如此,有了贵戚家的资助,老赵还得以结交天下豪杰。没有张永德对老赵的经济援助,老赵家与后周各路英雄的来往就会捉襟见肘。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张永德居然在政治上对赵匡胤也是倾心支持,没有二话。

张永德任殿前都检点,这个职位相当于国防部长、三军总司令。他居然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为赵匡胤坐大秘密地做了筹备工作。当然,张永德不一定就是秘密推戴老赵做皇上,但至少是推戴老赵做“老大”。但又有史料说:“忠武节度使、兼侍中阳曲张永德,徙武胜节度使。初,显德末,有江湖方士私谓永德言上(赵匡胤)受命之符者,永德在军中潜意推奉。”这里说的“潜意推奉”几个字,几乎就是直言张永德在帮助赵匡胤“谋反”!我对此类说法不大相信,因为:张永德深受柴荣信任,而柴荣当时还很年轻,正在壮年,除非谋杀柴荣,否则如何替代?但这类故实可以佐证的是:张永德对老赵心服口服。

显德二年后,张永德即开始倾心拥戴赵匡胤,为何?这是赵匡胤时代的又一个谜团。没有人知道张永德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我倾向于提出三个理由来解释这个谜团。

第一个理由:老赵人格魅力不一般。他仗义,有豪侠气,且为人正派,在五代乱世中,他的特立独行具有道德感召力。

第二个理由:高平之战,老赵“指挥”张永德的那一个瞬间,让他有了“听令”的谦卑。撇开职务官位不论,老赵比他更有气场。他服气老赵。我会在后面详叙“高平之战”。

第三个理由:如果张永德真的“潜心拥戴”老赵,“两个属猪人”等说法也许影响了张永德。不同史书记载的道士举子、江湖方士、睢阳书生,很可能是一个人。他们是不是老赵派往张永德身边的“卧底”或“说客”?史无明书,不好臆断,这类事如果做“故实”看,几乎就是在为陈桥驿事件做舆论准备;如果做“故事”看,也许不过是事后好事者的演绎。但即使是演绎,此中也有人心相背。这才是问题的要紧处:老赵得人心,连柴荣的姐夫张永德都已经心在赵匡胤这边了。王夫之《宋论》多次论及大宋得天下的因果,认为是“天命所归”。

现在知道的事实是:周世宗刚一逝世,赵匡胤做皇帝就已经是“天下归心”。这之中,张永德的潜在正反作用,不可小觑。他如果振臂一呼,反对老赵登基,估计又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

公元927年丁亥,属猪的宋太祖赵匡胤出生。公元939年己亥,属猪的宋太宗赵光义出生。公元928年戊子,属鼠的张永德出生。这个属鼠的,成了两个属猪的人物的贵人。

而老赵也待老张不薄,有天下后,将邓州赐给老张,并“许之终身”,也即终老张一世,邓州节钺都是老张的,从未有过褫夺。

《续资治通鉴长编》载一故实可以概见赵匡胤对老张的信任。

张永德在邓州,州里豪门有一人名高进,一族人都很凶暴,前后州郡太守都治不了他。张永德镇邓州,“发其奸,置于法”,按律处理了这个大家族。

但高进不服气,偷偷地跑到朝廷,诬告张永德在州里据险安排了十余砦军事要塞,将图不轨。

赵匡胤派使臣问高进:那“十余砦”在哪里?一个个报上来!

高进辞穷,只好说:“张侍中杀了我家族很多人,我实在是想中伤他报私怨,实际并没有什么要塞这回事。”

使者还报老赵。老赵说:“我就知道张道人不是个反叛者嘛!”说罢,给这个告密者高进戴上枷锁,直接送到邓州由张永德处置。

老张也是解人,更有海量,他对这个告密者说:“你小子竟敢告我谋反,胆子也忒大了吧!”

说罢,打开枷锁,给了告密者一顿棍子,放了。

赵匡胤听说后,很愉快。一直到太宗赵光义嗣位,仍然对老张待遇优厚。

张永德与道士、方士之类人物来往,资助这些人物时,出手阔绰,史称“家赀为之罄乏”,所以老赵戏谑称他是“张道人”。

张永德最后在邓州任上终老。





“叛军”回京韩通失分寸


陈桥之夜,赵普等人派出心腹进入汴梁,与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审琦联络,这二位赵匡胤的昔日老友听到兵变消息,没有犹豫,就做好了内应,留守禁卫军迅速布置开来,占据京师要津,准备迎接老赵入城。

史称老赵陈桥兵变之后,兵不血刃。但是后周九年祚运,也颇培养起几个忠义之士,老赵践祚,并不顺利。

在汴梁南门,老赵的“叛军”遭遇了一次悲剧性的抵抗。

这一天应该是正月初四。

老赵的禁卫军主力从陈桥还军,来到汴梁南门。

南门不开。

守卫南门的将士不少,其中有一支常备治安武装,不足百人的“祗候班”。这是后周时期据守城内各地具有治安性质的准军事部队。大宋沿袭这一制度,至南宋时有二十四班,各班有名号,总二千二百五十二人,立为定额。(见《文献通考》卷155)诸班皆隶属于殿司管辖,以中军统制兼教练。此际,守卫汴梁南门为首的二位“卒长”,一个姓陆,一个姓乔。石守信、王审琦应该是他们的最高领导。他俩很可能已经得到了石守信或王审琦的通知,要求届时开门放入老赵的“班师大军”。但他们综合各种情报,得出了所谓“班师大军”其实是预谋推翻后周王朝的“叛军”。于是,一股“忠义之气”左右了他们的决定:不能开门,否则即等于纳降!至于成败利钝,早已置诸脑后。

老赵叫门不开,也没有强行攻城,而是转道北门进入汴梁。

陆、乔二位卒长早知大势已去,一开始就没有抱定必能拒“叛军”于城外的胜算。所以当威名赫赫的殿前都点检从北门进入京师之后,二人拒绝投靠新政,仿佛“义不帝秦”宁肯蹈海而死一般,他们慷慨自缢。老赵亲自来到“祗候班”值班室,看到了两具年轻人的尸体。

这一刻,老赵应该受到震撼。

更重要的是,就在这一刻,老赵的政治智慧和天良心性开始发挥作用。

众目睽睽之下,老赵带着激动的感情叹息道:“真忠义孩儿也!”真是讲究忠义的好孩子!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两个“忠义孩儿”建庙纪念,赐名就叫“忠义庙”。并决定将“祗候班”易名为“孩儿班”。这个值班小分队队员的打扮也作了特殊设计:每人的帽子后垂头巾两条,粉青者一条,代表为周世宗服丧,绯红者一条,代表祝贺宋太祖登极。值班室的正门,周围还装饰黄罗缎,另外傍穿一小门,供日常出入。这一切,史称“旌忠”。直到三百年后,一个叫陈世崇的人著作《随隐漫录》记载这件事时,“孩儿班”的治安军士们还是这个打扮、值班房还是这个形制。

大军入城,先头部队由散员都指挥使王彦升率领。

直到这个时刻,后周朝廷才得到确切情报:老赵反了!

此刻早朝未散,后周大将韩通闻言大惊。

韩通当时的官职是: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同时还兼任着在京巡检——最后这个职务相当于京师公安局长。

他开始“自内廷惶遽奔归,将率众备御”,从朝堂惊恐地匆忙往府邸跑去,准备组织府中家丁抵御叛军。

韩通最初的想法和谋略,今天已经不可知。复盘当初的现场,韩通最初是向家中跑去。俗云“府罗将相”,也许他的亲信都在府上。在没有无线联络的紧急时刻,举目望去没有亲信可以派遣,似乎只有独立支撑。也许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慨,韩通确实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后周的危局。

但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这一边,他扛不起这个危局。

史称韩通为人“性刚而寡谋,言多忤物,肆威虐”,性情刚烈而缺乏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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