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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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身为掌书记,秘书官,也颇机要,赵普当此,临机决断,将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处理得有条不紊,线条无比流畅。故终赵普一世,为太祖、太宗两朝元老,除了几个特别的时期,他一直得到两位帝王的信任。
赵匡义即赵光义,当时所居官职为门下省文官的清要闲职,但可能负有后勤供给之实,以被拥戴者的兄弟身份,镇定指挥,推波助澜,并在马前率先献上保护私财的道义意见,堪称“策功茂实”。
陈桥兵变,一场将士临时起意,“阴谋拥戴”老赵践祚的偶然事件,主角就是苗训、楚昭辅、李处耘、赵普、赵匡义五人,也许还有王处讷。
值得注意的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女婿、时任镇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张永德,他的藩镇就在今河南濮阳,距离汴梁很近,又做着国务大臣,但他静谧如山,没有任何消息。他动也不动。如果他动一动,陈桥事究竟如何,还很难说。
玖 赵匡胤践祚
老赵的目光如果越过整个汴梁,往北,就是黄河。过了黄河,就是广袤的华北平原,再往北,就是被那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那是汉唐故地、虞夏旧封。那里尽是吾土吾民……他能够想起去年跟从大帝柴荣北征契丹的一幕幕……
张永德的远见卓识
名将张永德在后周,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张永德成为后周太祖郭威的乘龙快婿事,宋人苏辙《龙川别志》所言甚详。
书中说,若干年前,正当后汉之际,官拜枢密使(略相当于三军总司令)的郭威带兵过宋州(今河南商丘)时,市人听说来了大人物,纷纷围观。围观群众中有一女子见到郭威竟然大喊:“这是我老爹啊!”市人以为她是个疯子,纷纷嘲笑驱赶。不料郭威听到,立即驻马询问——果然是自己女儿。原来在兵荒马乱中,父女曾天各一方,女子流落宋州。
妙的是,张永德也恰流落在此,二人在市面上混一口饭吃,当地父老同情他俩,使他们配为夫妇。
现在,女儿与做了总司令的老爸见面,不禁相持而泣。老爸要带女儿走,知道她已经嫁人,于是见张永德,一见之下大喜,认为“有贵人相”,便一起带往军中,并奏明后汉朝廷,为张永德补了供奉官。
张永德作为郭威的女婿,与周世宗柴荣有了襟带关联,并因为郭威而从此开始了军旅生涯。
张永德不是凡人。有几件事可以窥见他的过人之处。
后汉隐帝刘承祐眼见郭威势力扩张,不禁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在内侍的怂恿下,隐帝做出了昏聩的决定:诛杀郭威,以除后患。同时杀掉了郭威在京城的所有亲属。如前所述,郭威已经羽翼丰满,镇守澶州的王殷给他做了通报。
时张永德正在押送朝廷生辰纲,在节度使常遇营中。
常遇也接到了隐帝刘承祐的密令,要他杀掉张永德。犹豫间,张永德猜测到了隐帝密令,他临危不乱,面见常遇。
张永德第一句话就说:“将军是不是要杀我啊?”不待常遇说话,他又接着说道,“永德即死无怨,但恐连累君侯全家耳。”
常遇愕然:“您这是哪儿的话啊?”
永德说:“奸邪蠹政,我丈人郭公誓清君侧。这是一个事实,想必君侯已经知道。咱们这样:您先把我关起来,暂时不要杀我;万一我丈人事不成,再杀永德,那时我死也不算晚。万一我丈人事要成了呢?哈……”
常遇看到这么坦荡的解释,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做出了两头下注的决定。他命令壮士对张永德严加看卫,一面又好酒好菜好招待。俩人还常在一起聊天。有一次常遇问他:“你看你老丈人郭威这事能做成吗?”
永德曰:“最后必成!”
结果,后汉亡,后周立,常遇接到了消息,于是来见张永德称贺,惭愧道:
“老夫几误大事!”老汉我几乎误了大事!
张永德凭过人胆识,逃过一劫。
时周氏亲戚被后汉隐帝刘承祐诛杀殆尽,张永德的妻子也就是郭威的女儿侥幸逃过一劫,成为仅余的郭氏血脉。于是被封为晋国公主。而张永德则被提拔为驸马都尉领左卫将军。广顺二年,又提拔张永德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又升为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第三年郭威死,郭荣改回原名柴荣,入继后周大统,史称周世宗。柴荣也是一位相信“长枪大剑戟”的人物,开疆拓土不遗余力。张永德在柴荣鞍前马后屡立战功。甚至在柴荣征伐江南时,张永德还献出家财制作了战船数十艘,运粮数万斛,自顺阳(今属河南淅川)沿汉水而下,支援大周。于是柴荣设“殿前都点检”一职,位在都指挥使之上,成为禁军最高司令长官,张永德荣膺此职。这一年,张永德二十八岁。赵匡胤二十九岁。
高平战后,如何处置樊爱能等人,周世宗有点犹豫。乱世中正当用人之际,樊爱能好歹也是一员战将……这个地方,张永德又表现了决断能力。
史载柴荣昼卧行宫帐中,张永德在侧,柴荣向他讨主意。张永德说:“樊爱能等素无大功,当这一方将帅,就跟白薯似的!未交阵而先逃,死了都不能抵过抵罪。况陛下正欲效法大唐平定四海,统一天下,军法如不严整,即使有勇武士,百万军,又如何能为陛下所用!”
周世宗听到这里,将枕头掷到地上,高声称好。即刻拘捕樊爱能等人所部军使以上军官七十多人。
世宗亲自审问,叱责他们说:“尔等皆历朝老将,不是不能打仗;高平一仗,还没有交手,尔等竟望风而逃。这事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想把朕当作‘奇货’,准备卖给刘崇罢了!”
柴荣这话大有道理。远的不说,杜重威就是将石重贵当作“奇货”卖给了耶律德光,卖主求荣,正是樊爱能等人临战时的心思所在。
世宗下令,将以樊爱能为首的左翼将领们全部斩首。何徽等先前守卫晋州有功,世宗一开始打算赦免他,但又认为军法不可废弃,于是一并诛杀。但赐给他们棺材,着人送归老家安葬。从此,后周军士风气为之一变。史称“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
“姑息藩镇”的祸端
事实上,“姑息之政”由来已久。唐末以来,藩镇坐大,百年来飞扬跋扈,君王难于制衡藩镇,不但演绎了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的政制格局,令邦国管理效率下降,更有藩镇因为握有兵权,觊觎君王之位,往往在“时机”成熟之际,启动叛逆之心。于是有权力重新分配之争斗,而争斗中,血流成河。“国计”因此失序,令契丹总是能得到机缘插手中原事变;“民生”因此艰困,让天下士庶在乱世中一次次地品尝改朝换代的兴亡之苦。
按清学者赵翼《廿二史札记》中的说法,“五代姑息藩镇”,是五代之乱的直接原因。他说:“唐自失河北后,河朔三镇,朝命不行,已同化外。羁縻至末季,天子益弱,诸侯益强,朝廷尤以姑息为事,卒至尾大不掉,区宇分裂,鼎祚遽移。”大唐王朝自从失掉河北之后,河朔三镇,朝廷的命令得不到执行,已经形同化外野蛮之地。施行胡萝卜加大棒的笼络控制办法以来,直到唐末,天子更加软弱,藩镇更加强大。但朝廷还是以姑息为主要办法。最后终于导致尾大不掉,国家政区分裂,江山变色。
整个“五代乱史”,几乎可以看作一部“姑息藩镇”史。
后梁末年,朝廷不能节制藩镇,有个大藩帅镇守河北,朝廷有隐忧而不敢过问。听说这个大帅死了,只能在宫中私自庆贺。有个节度使,夺人之妻,人家丈夫告到京师,梁帝为难,只好“曲事调停”,和稀泥,史称“略无威断”。
唐明宗时,诸藩叛乱,多次征讨,都半路班师。有个叫孟知祥的据蜀为藩,唐帝派遣官员前往“监军”,被孟知祥斩杀。唐帝还得下诏“抚之”。
后晋时,有大将杨光远总是对抗朝廷诏令,晋帝也没有办法。更有一个叫张彦泽的节度使,常干违法事,从事张式劝谏他,不听,张式出奔。张彦泽让人向晋帝面奏:“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致不测。”晋帝不得已,将张式交给了张彦泽。朝廷之尊,反为臣下所胁制。
……
凡此种种,还是小事,更有藩镇直接反叛朝廷的大事。
后晋大将,镇守镇州的安重荣,要与契丹决战,石敬瑭好言谕止,安重荣根本不听,认为晋帝拿他没办法,接下来就联合襄州的安从进,准备造反。
另一位藩帅安从进,在襄州,晋帝想把他迁徙到青州去做大藩,他竟说:“好啊!等把青州移到汉江南边的襄州来,我就去赴任。”晋帝闻言,也不敢惹他,史称“亦优容之”,还是得好言好语宽待他。
这种“姑息之政”,直到郭威时代还存在,成为周世宗柴荣、宋太祖赵匡胤处理军政要务的前代经验教训。
郭威诛杀王峻、王殷,可能是最终结束“姑息藩镇”的人物。他是在“姑息藩镇”尝到苦果后,果断处置,结果导致“君臣不终”(这一点让郭威的继任者柴荣常常说到)。但也正是因为有了郭威对藩镇的痛下狠手,这才有了柴荣后来“节制”武行德、李继勋的故实。
武行德是周世宗时的功臣,世宗在征淮南时,以武行德为濠州(今属安徽凤阳)行营都部署,曾在郡境破淮军两千余人。但不久率师屯定远时为江南军所败,武行德勉强逃出重围。周世宗没有姑息,而是果断将他贬官,左授右卫上将军。
李继勋是所谓宿将,在攻打南唐寿州(今安徽凤台)战役中,守御无方,导致南唐军出城来攻,并“破栅而入”,后周军的攻城器械都被焚毁。此举让周军士气受阻,史称当时是“军无固志,诸将议欲退军”。周世宗也没有姑息他,将其免去中央军职,出为河阳三城(孟州,今河南孟县南)节度使,次年又免去其节度使而责为右武卫大将军。
了解五代以来“姑息藩镇”的故实,就知道张永德鼓励周世宗处置何徽、樊爱能,实是英明之举。此事也成为柴荣一生最具杀伐手段的案例。此前二百年“姑息藩镇”的局面,开始改观。
张永德慧眼识珠
王夫之《读通鉴论》论及樊爱能、何徽被正法事议论道:
殷、峻诛,而后樊爱能、何徽可伏法于牙门,武行德、李继勋可就贬于国法;乃以施于有宋,而石守信、高怀德之流,敛手以就臣服。天诛也,王章也,国之所以立、民之所藉以生也。故曰不可以龋昂⑴碇镒镏病0倌暌岳矗裳锇响柚拔ハⅲ蝗怂溃蛲蛉说靡员F渖�
船山意见译成现代语大意如下:
因为有王殷、王峻之诛杀,所以后来的樊爱能、何徽才有可能伏法于军帐之前,武行德、李继勋才可以国法贬官;这个传统到了大宋时代,老赵施“杯酒释兵权”,石守信、高怀德这类旧日藩镇,才不得不敛手臣服。正义的诛杀,也是王法所在,更是国家之所以建立、士庶之所以为生的保障啊!所以说,郭威诛杀王殷、柴荣诛杀樊爱能等,不可以用汉高祖刘邦诛杀韩信、彭越的不当来批评。唐末以来百年间,藩镇的飞扬跋扈之气习从此渐渐平息,诛杀一人,而万人得以平安,这样做,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事实上王峻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