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肉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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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我觉得——嗯,我的意思是说,退还预付稿酬,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不方便,或诸如此类吧?”
“何止是不方便,简直是不可能。”亚当用平静的语调说道。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非常棘手啊。”山姆·本弗里特重新开了口, 沃“居然会允许海关官员像这样把法律攥在自己手 作品里,真是可耻。都是些无知之辈,践踏国民自由,等等等等。我来跟你说我们该干什么吧。我们来写封读者来信吧,登到《新政治家》上去……这事儿真是太棘手了。不过我想我应该能找到一个办法的。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赶在春季书目发表前把书重新写好?这样吧,我们把合同撤销,把预付金这回事儿给忘了吧。不,不,不,亲爱的老伙计,别谢我。要是这儿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整天都会这样干的。为了取代旧合同,我们得签一个新合同。恐怕条款不会再像上一份那么优惠了。老兰普尔肯定不会答应的。我跟你说怎么着吧,我们给你一份标准的第一本小说合同,我这儿有份打印出来的格式合同,填一填要不了一分钟。名字就签在这儿。”
“我能稍稍浏览一下条款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伙计。乍一看上去有点苛刻,这我知道,不过这是我们一向的格式。我们过去是把你当特例的,这你知道。其实很简单,头两千册没有版税,然后拿百分之二点五的版税,等印数上了一万之后版税再上升到百分之五。我们拥有连载、电影改编、舞台剧改编、美国的、欧洲大陆的和翻译的版权,这是当然的。而且,这也是当然的,我们拥有以同样条件签你接下来十二本书的合同的权利。这实在是非常简单易懂的安排,没有给任何会恶化作者与出版商关系的争议留下空间。我们和大多数作者都是签的那样的合同……很不错。现在你不用再为那笔预付稿酬而感到烦恼了。我对此非常理解,我会和老兰普尔把账算清的,哪怕是从我的主任经费里出也行。”
“兰普尔这个老呆子啊。”本弗里特先生在亚当走下楼梯的时候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他心里在想,幸好没有哪个作者碰上过这位大股东,他其实是一位慈祥的老绅土,每周一次从乡下驱车来参加董事会议。他对出版生意的主要兴趣仅限于他自己写的一本关于养蜂的书的销售情况,此书是出版社二十年前出的,早就已经绝版多时了,尽管兰普尔先生并不知道这点。本弗里特常常在渡过难关以后想,真不知道兰普尔死了以后他能拿什么来当借口。
大概直到这时,亚当才记起自己是已经订了婚的人。他那位年轻未婚妻的名字叫尼娜·布朗特。于是他走进一个地铁站,进了一个气味很难闻的电话亭,给她拨了电话。
“喂。”
“喂。”
“请帮我叫一下布朗特小姐好吗?”
“我帮你看看她在不在。”说话的正是布朗特小姐的声音,“请问您是哪位啊?”她在有些事情上总是很爱面子,所以会虚构出某人来帮她接电话。
“芬尼克·塞姆斯先生。”
“噢。”
“就是亚当……你好吗,尼娜?”
“嗯,这会儿正好不大舒服。”
“可怜的尼娜,我可以过来看你吗?”
“别,千万别,亲爱的,因为我正准备要洗 夫林·澡呢。我们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嗯,我约了阿加莎·伦西玻一起吃晚饭。” “干吗要请她?”
“她刚刚被某些水手扒光了衣服。”
“ 这 事 儿 我 知 道, 全 登 在 今 天 的 晚 报 上了……那么,就这么着吧,我们到阿奇·舒瓦特的派对上碰面吧,你去吗?”
“我想我会去的。”
“那就好。别穿得太正式,没人会穿正装,除了阿奇。”
“我说,尼娜,有一件事儿——我觉得我没法娶你了。”
“噢,亚当,你这人真讨厌,怎么啦?”
“他们把我的书给烧了。”
“真是禽兽。谁干的?”
“晚上见了面我再告诉你。”
“好吧,一定告诉我。再见了,亲爱的。”
“再见,亲爱的。”
他挂上听筒,离开了电话亭。此时,很多人拥进了地铁站来躲雨,他们摇着手中的伞,读着晚报。亚当可以越过他们的肩膀看见报纸的标题。
贵族之女多佛遭难
社交名媛严词控诉
尊敬的 A·伦西玻小姐称“太羞辱人了”
“可怜的美人儿,”一位老妇人在他身边义愤填膺地说道,“这种行径简直是可耻。那么可爱的一张脸蛋儿,我昨天还在报上见过她的照片。
就爱探看别人的隐私,肮脏的心思,一准是这样。 她可怜的父亲和所有那些个人可都遭罪了。瞧, 沃简,这儿有一条消息提到他的。‘今晚在卡尔顿 作品接受采访时,凯泽姆勋爵,’那就是她父亲,‘拒绝发表明确的声明。
“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完了,”他说。’叫我说这话真是说得一点没错。你知道,我理解那姑娘的感觉,就像她是我亲闺女似的。
我平时老见到她的照片,我们家萨拉的那个套间,她老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个套间就是她们家的,以前是她姑妈在那儿住—就是去年很凄惨地离了婚的那个。”
亚当买了一份报纸。他在世上就只剩下十先令了。到处都是湿湿的,没法走路,于是他搭了一列非常拥挤的地铁来到了多佛大街,然后又冒雨跑进了马路对面的谢泼德旅馆(为方便叙述起见,我们且认为它就坐落在多佛大街与黑希尔街的拐角上吧。)
第三章
?
洛蒂·克伦普,位于多佛大街上的谢泼德旅
馆的女老板,身边照例总有两只凯恩小猎狗做伴。
看到她,人们就会开心地感到,爱德华时代的奢华并不全然只为安克雷奇夫人或布莱克沃特太太所独享。她是一位体态优美的女人,各种不幸都没有对她造成损伤,这是极其令人感到惊异的。
相较于与她同时代的那些更加敏感的贵妇人,她对社会秩序上的变迁懵然不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安。大战爆发时,她只是稍稍带点严肃地摘下了德国皇帝的签名照片,把它挂到了男仆们用的洗手间里,这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令人惊讶的战斗行为了。做完这事儿,她便又操她该操的心去了——所得税的表格、饮酒上的限制以及那些她认识其父辈的给她开空头支票的年轻人,不过这些事没过多久便被忘却了。假如洛蒂喜欢某人那张脸,那么他随便哪天都可以带着现代的焦渴去到谢泼德旅馆,潇洒惬意、不受影响地从爱德华风格的安定源泉中汲取那治愈身心的醇美甘露。
谢泼德旅馆的正面是砖砌的尖顶,朴素而又整洁,大门也宽敞普通。里面像是一栋乡村大宅。
洛蒂是拍卖场上一位精明的买家,每逢有她那一时代的大宅上市拍卖,她总喜欢出于怀旧去淘上点东西。因此谢泼德旅馆里的家具便显得实在太多了,有些倒还很稀罕,而有些则简直丑得没法说。那里有许多红毛绒和红色摩洛哥羊皮制品, 以及不计其数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结婚礼物,尤其是那些粗笨的机械装置,表面覆盖着家族纹章和姓名的首字母,多少都和雪茄有点关系。在这样的房子里,人们会很自然地期待在浴室里看见槌球游戏用的木槌和马球的球棍,在五斗橱最底下一格的抽屉里看到孩子们的玩具,在蒙着台面昵的房门之间那散发着潮气的走道某处看到一张房地产图、一个露出了稻草的箭靶、一辆自行车和一把那种已经改成了锯子的手杖。(事实上,你最有可能在洛蒂的旅馆客房内找到的是一两只空空如也的香槟酒瓶和一件皱巴巴的胸衣。)
旅馆的仆人也跟家具一样老气横秋,见识过贵族式的服务。侍者的领班窦奇如今已近乎失聪,视力相当不济,还受着痛风的折磨,可他曾经是罗斯柴尔德家的管家。事实上,在罗斯柴尔德神父年幼的时候,他曾不止一次将他放在膝上逗弄,那是在小罗斯柴尔德与他父亲(一度是全世界排名第十五的富豪)一起去拜访比他们还要富有的表亲的时候。不过按窦奇的性格,他可不会装作真的喜欢过这位当时尚处胚胎期的耶稣会会士,当时人们称小罗斯柴尔德“分出一半来都嫌太聪明”,他总是能问出不同寻常的问题来,还天生就有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敏锐,任何的假话和夸大之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除了窦奇以外,还有许多年老的女仆整日价迈着碎步,拎着热水桶拿着干净毛巾赶来赶去。
旅馆里还有一名年轻的意大利人,活儿干得最多,却屡屡受到洛蒂可怕的羞辱,究其原因只是因为 夫林·他有一次往鼻子上扑粉叫老太太给逮了个正着, 沃此后便一有机会就旧事重提。事实上,在洛蒂最 作品近的行事中,这算得是寥寥几件能够始终为人们所理解的事情之一了。
洛蒂的客厅是谢泼德旅馆大部分活动进行的地方,那里面陈列着她收集的大量签名照片。欧洲大多数皇室家族的男性成员都位列其间(除了德国的前皇帝,尽管随着他的第二次结婚人们已经明显恢复了对他的好感,他的照片却未能从男仆们的洗手间回归入这里面有年轻人骑马参加越野障碍赛的照片,有年长者牵着“经典”赛获胜马匹入场的照片,有马匹单独的照片,有年轻人穿着紧身衣裤戴白衬领或是着近卫旅军装的单独照片。那里还有笔名“间谍”者画的漫画,有从配图的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许多附有简短的讣告,都是“阵亡”。还有挂满风帆的游艇和戴着游艇帽的年长者的照片;有一些早期汽车的滑稽照片。这之中作家或画家的照片很少,演员则根本没有,因为洛蒂秉持老派的势利眼光,只认英镑和草莓叶 '1'。
亚当到达的时候,洛蒂正站在大厅里训斥着
那位年轻的意大利侍者。
“啊,你可是个生面孔,进来吧。”她说,
“我们正想要喝点东西呢,你在这儿会找到很多朋友的。”
她将亚当引进了客厅,那儿有几个男人,不
过亚当一个也没见到过。
'1' 草莓叶是公爵冠冕上的装饰,因此指代旧时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
“你们应该都认识那什么勋爵吧?”
“塞姆斯先生。”亚当自报家门道。
“对对对,亲爱的,我正要说呢。愿上帝保 作品佑你,我在你出生前就知道你了。你父亲怎样了?
应该还健在吧?”
“不,恐怕是死了。”
“哦,真是没想到。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
他的事情。现在让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叫什么来着,你应该还记得他吧?还有那边角落里那位,那是少校,还有那位先生叫什么来着,那位是美国人,那位是鲁里坦尼亚国 '1' 的国王。”
“唉,都啥时候的事了。”一个蓄着大胡子、面容悲戚的人说道。
'1' 安东尼·霍普在其著名小说《曾达的囚徒》中虚构的一个神秘王国,在英语中已成为浪漫国的代名词。
“可怜的家伙。”洛蒂·克伦普同情地说道,她就是对王室皇族情有独钟,哪怕下了台的也不例外。“真是可耻,战争结束后他们就把他一脚踢开了,搞得他一文不名。不过他以前也没有多少财产。他的老婆也给关进了疯人院。”
“可怜的玛丽娅·克里斯蒂娜,克伦普太太说得没错,她的头脑有点失常,总是觉得每个人都是一颗炸弹。”
“一点儿没错,可怜的老女人。”洛蒂饶有兴致地说道,“星期六我开车送国王去看她……(我可不能让他去挤三等车厢)我一看见她那情形眼泪就下来了。她一个劲儿地跳来跳去,东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