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怪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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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马上就被暗淡的灯光和喧闹的声音所包围。这不是个上档次的酒吧。松木的护墙板已被烟熏得发黑。家具上到处是擦痕和斑疤。房内唯一光亮的是搁脚的铜栏杆,被无数双鞋磨得锃光发亮。远处角落有一台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正在转播冰球比赛。
在拥挤的酒吧中唯一的女性是莫利,她和皮特一起经营这个酒吧。肖恩还没开口,一杯斟得满满的啤酒从柜台另一边向他滑来,一只手搭到他的肩上。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布勒因斯队进了一球。
肖恩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在这里就像在家里一样。他在这里获得的舒适感,就好像一个精疲力尽的人躺到一张柔软的床上去的感觉一样。
像以往一样,吉米和布雷迪走过来,向他吹嘘上周末干的“小勾当”。
这使他们不无幽默地回忆起肖恩曾是他们一伙的情景。
“看到你破各种报警装置的机灵劲儿,我们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家伙,”布雷迪说。“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进哈佛大学。你怎么能忍受学校里那些怪人!”
这是个感叹句,不是问句,肖恩没有回答,但是这种评论使他意识到他自己起了多大变化。他仍然喜欢来老斯卡利酒吧,但是越来越像个旁观者。
他承认这一点,心情并不舒服,因为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哈佛这个名牌学府的一员。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社会弃儿。
几个小时以后,肖恩喝了不少啤酒,醉意越来越浓,局外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少,他也参与了闹哄哄的讨论,最后决定到海边的一个脱衣舞夜总会去。
正当这种疯狂的争论达到高潮时,突然整个酒吧一下子沉寂下来。酒吧里的人一个个都把头转向门口。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人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这个清一色男人的领地竟然遭到一个女人的侵袭。况且这个女人不像这儿洗衣店里经常看得到的口嚼口香糖、胖得毫无身段的姑娘。这是个身材苗条,美丽得令人耀眼的美女,显然不是查尔斯顿的本地人。
她一头金黄色头发上的雨珠晶莹发亮,身上穿着色彩浓艳的红褐色貂皮茄克衫。一双灵活的杏眼大胆地横扫整个酒吧,从一张惊愕的脸跳到另一张。
紧闭的嘴巴显示她坚定的决心。高耸的颧骨使发红的双颊格外显眼。她好像是集幻想作品大成的女主人公。
有些人胆怯地把视线移开,猜想她也许是某人的女朋友。她这么年轻漂亮,不可能已成为人家的老婆。
肖恩是最后一批把头转向门口的人之一。他惊骇得不由自主张开嘴巴。
竟然是珍妮特!
当他看到她时,她也看到他了。她径直朝他走去,推开别人坐到他身边。
布雷迪一边让开,一边夸张地作出惊恐异常的姿势,好像珍妮特是个可怕的怪物似的。
“请给我一杯啤酒,”她说。
莫利一言不发,倒了一杯啤酒,放在珍妮特面前。
除了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外,酒吧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珍妮特喝了一口啤酒,侧过脸去看着肖恩。“我想同你谈一谈,”她说。
肖恩镇定自若,毫无窘态,因为他16岁时曾被人抓住光着屁股在汽车后座同一个姑娘胡搞。
肖恩把啤酒杯放下,抓住她的上胳膊,拉着她走出酒吧。到了外面人行道上,肖恩才露出怒容。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追问她。
肖恩的眼光扫了一下周围。“我简直无法相信。你知道你不是属于这里的。”
“我并不十分清楚,”珍妮特说。“我只知道我没有被邀请,我并不认为我不请自来构成了什么弥天大罪。我一定要同你谈一下,尤其是你星期天就要离开,我认为这比你同那些所谓的朋友一起喝酒要重要得多。”“应该由谁来作有关价值观的评判?”肖恩问。“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什么对我最重要,而不是你,我非常讨厌这种干涉。”“我需要同你谈谈你的迈阿密计划,”珍妮特说。“这完全是你的责任,你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没什么可谈的,”肖恩说。“我要去那里,这就是最后的决定。无论是你,我母亲,还是我哥哥,都无法阻挡我。现在请原谅我,我还得回去,看看用什么办法挽回我在自尊心方面的损失。”“可是这会严重影响我俩今后的生活,”珍妮特说。泪水伴着雨水顺着脸颊淌下。她到查尔斯顿来是冒着感情风险的,想不到遭到肖恩断然拒绝,这使她伤心透顶。
“我明天再同你谈,”肖恩说。“晚安,珍妮特。”特德·沙伦伯格坐立不安,等待着医生告诉他他女儿的病情。他当时正在新奥尔良谈生意,接到妻子的电话后立即搭乘公司专机飞回休斯顿。特德的石油公司是休斯顿医院的主要资助单位,作为总经理的他当然享受特殊礼遇。这时候,他女儿正躺在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庞大的磁共振成像仪内接受脑部扫描。
“我们现在对病情所知不多,”米迪·巴克利大夫说。“这些初步图像显示的是很表面的创伤,”朱迪·巴克利是神经系放射科主任,是院长请来会诊的。在场的还有沙伦伯格家庭的私人医生万斯·马丁内斯大夫和神经科主任斯坦顿·雷尼大夫。这几位专家在一起会诊在任何时候都是难得的,更不用说在凌晨1时。
特德在并不宽敞的控制室踱步,他无法坐定下来。有关他女儿病情的推测对他来说是个毁灭性打击。
“她是类妄想狂型精神病急性发作,”马丁内斯大夫向他解释。“像她那种症状是可能出现的,特别是涉及脑的颞叶。”特德从房间一头走到另一头,来回走了有50次之多。他隔着玻璃看着那台巨型磁共振成像仪。他刚刚还能看到他女儿。她好像正在被一条机器鲸吞掉。他恨自己那样无能为力,他只能在旁观望,默默祝愿。就如同几个月前女儿作扁桃体切除手术时他在旁边一筹莫展一样的感觉。
“我们看到了,”巴克利大夫说。特德快步走到屏幕前。
“右颞叶上有损害,”巴克利大夫说。
“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话解释一下?”特德要求道,尽量克制自己急切的心情。
医生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在研究病情时病人家属在场是很罕见的。
“她的意思是发现脑瘤,”马丁内斯大夫解释道。“不过在目前阶段我们掌握情况太少,还不能仓促下结论。这种损害也可能存在多年了。”特德站不稳了。他最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在磁共振成像仪接受检查的为什么是他女儿,而不是他呢?
“啊呀!”巴克利大夫说,忘记了这样大惊小怪会对特德产生的影响。
“这儿又有一个肿瘤。”医生们围了上去,一下子好像忘掉了特德的存在。
“你们知道,这使我想起我告诉过你们的在波士顿的一个病例,”雷尼大夫说。
“一个20多岁的年轻姑娘颅内生了多个肿瘤,最后被证实是成神经管细胞瘤。”
“我以前以为成神经管细胞瘤生在后窝,”马丁内斯大夫说。
“通常是这样的,”雷尼大夫说。“并且通常都发生在小孩子身上。但是这种病人中有20%左右超过20岁,偶尔也在小脑附近部位发现这种瘤。
事实上,如果这一例确实是成神经管细胞瘤,那倒好了。”“为什么?”巴克利大夫问。她知道这种癌的死亡率很高。
“因为迈阿密那边有个治疗小组在治疗这种肿瘤方面取得惊人成果。”“是哪一个医院?”特德问,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非抓住不可。
“福布斯癌症中心,”雷尼大夫说。“他们还没有发表他们的成果,但是他们取得的奇迹已到处传开了。”
白衣怪圈 正文 第3章(一)
章节字数:13728 更新时间:080102 22:53
3月2日星期二上午6时15分
汤姆·威迪库姆6时15分醒来开始一天工作时,肖恩·墨菲已上路几个小时了,他计划在10时左右抵达福布斯癌症中心。汤姆不认识肖恩,也不知道他定在今天来。要是他知道他和肖恩两人今后的生活要交织在一起,他一定会更加忐忑不安。汤姆每当决定要帮助一个病人时,就总是心神不定,更何况他昨夜决定今天要去帮助两个女病人,而不是一个。第一个是二楼病房的桑德拉·布莱肯希普。她感到十分疼痛已在接受化疗。第二个是四楼病房的格洛丽亚·达马拉格利奥。后者使他更加担心,因为他上次帮助的病人诺尔马·凯勒也是住四楼病房的。他不想给人造成有固定的模式的印象。
他最大的问题是老是担心人家怀疑他的所作所为,每次决定行动的那天,他总是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然而,他注意听病房里的议论,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怀疑他。毕竟他处理的都是些晚期女病人。她们迟早要死的。
汤姆只是帮助人家,尤其是病人,免受额外的痛苦。
汤姆淋了个浴,刮了胡子,穿上绿色制服,然后进他母亲的厨房。她总是比他早起床,他还记得几乎每天早上她都坚持要他吃一顿丰盛的早晨,说他的体格不像其他男孩那样强壮。自从汤姆4岁父亲过世以后,他就和母亲艾丽斯亲密无间、秘密地生活在两人世界里。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母亲共睡一张床,母亲则称他“我的小男人”。
“我今天要去帮助另一个女人,妈,”汤姆坐下吃鸡蛋和熏咸肉时说。
他知道母亲多么为他自豪。即使他小孩时因眼睛有毛病被同学孤立时,母亲也总是称赞他。那时候,同学们因为他生斗鸡眼毫无人性地取笑他,几乎每天他都成为他们追打的对象,不得不逃回家中。
“别担心,我的小男人,”每当他泪流满面回到家里时艾丽斯总是说。
“我有你,你有我,我们不需要其他人。”结果是汤姆再也不想离开家里。他曾经在当地一家兽医站干过一阵子。
后来,由于母亲一直对医学感兴趣,在她的建议下,他进入急诊医士培训班。
培训结束后,他在一家救护车公司找到一个职业,但是跟其他同事总是搞不好关系。他决定去做医院的勤杂工,这样他就不必同许多人打交道。他首先在迈阿密总医院工作,但不知怎么跟监工干了一架,以后又去殡仪馆干了一阵子,最后才到现在的福布斯癌症中心做勤杂工。
“那个女人叫桑德拉,”汤姆在水池的龙头下冲洗盘子时对母亲说。“她年纪比你大。她痛得很厉害。那‘问题’已经扩散到脊椎里。”汤姆同母亲说话时从不用“癌”这个词,早在母亲患上这病时,他俩就商定不再说这个词。他们喜欢用对感情震动较小的词,如“问题”或“困难”。
汤姆是在一篇报道新泽西州医生的报纸文章里读到琥珀酰胆碱这种麻醉药的。
他接受过的初级医学培训足以使他懂得某些医学常识。作为勤杂工,他有时间、有机会接触麻醉药车。顺手牵羊拿一些麻醉药对他并不成问题,难的是在需要使用前藏在什么地方。有一天他终于在四楼清洁工具贮藏室的贮藏橱顶上发现一个合适的地方。他爬上桌子,看到橱顶上积灰很厚,他知道把麻醉药藏在这里是万无一失的。
“别担心,妈,”汤姆准备出门时说。“我会尽快回家的。我会想念你的,我爱你。”汤姆自从上学时就一直这样向母亲道别。
肖恩把他的五十铃汽车开进福布斯癌症中心的停车场时,已经差不多10时30分。这儿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