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艳书-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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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为了拦住我居然连命也不要!”江舒雪脸色铁青,她的那匹马悲鸣着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几乎被炸成两截。
这一路上,“风雷”的杀手就像不要命一般涌来,江舒雪武功虽高,那些杀手却不求伤她,只疯狂的拖延她赶去药师谷的脚步,这已是被杀掉的第四匹马,而原本跟来的人马也被打散,只有云潇还和她在一起。
“怎么样,受伤了吗?”云潇担心的问道。
“没事,再快点,决不能让‘风雷’的人进药师谷。”江舒雪咬牙,一连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激战,她和云潇都受伤无数,只是,还不能停下,不能在这里停下!
“‘风雷’这次为了请你娘出谷可谓不惜血本,阿七他们在后面虽然拦住了大部分的人马,但三修罗还需要我们来对付,你现在这个样子……”云潇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江舒雪咬牙,“因为爹的死,我娘生平最恨‘风雷’,绝不答应替他们治病,‘风雷’若是被逼急了,到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决不能让他们伤了我娘!”
“药师谷外有迷谷之阵,外人不经谷内之人引导无法入内,你也不要太担心。”
“不,这一路观察下来,‘风雷’里面,似乎有人对药师谷很了解,恐怕迷谷之阵起不了什么作用。”江舒雪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时间,马蹄声疾,两人俱是无言。
云潇握住江舒雪冰冷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云潇……”半晌,江舒雪颤抖着嗓音,“你说,我娘她会不会……”
“不会的,你娘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已经赶过来了!”云潇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保证,我们会把‘风雷’截下来的,他们绝对伤不了你娘!”
江舒雪抬手擦了擦眼睛,回握住云潇的手。
极北之地,千里雪光,骏马疾驰,马背上,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药师谷。
瘦削单薄的女子身影立在药师谷的雪湖边。
“下雪了!”她捧着铜金瑞兽的手炉,喃喃道。
“师姐,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屋吧。”青衣男子持伞而来,停在女子身后,替她披上厚重的狐裘,温言道。
女子怅惘的抬起眼,她容貌极美,却已经不再年轻,曾经有过的美好年华,此刻,在眼梢化为岁月风霜的痕迹。
女子沉默,久久未言。
就在青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女子突然轻声道:“舒雪那孩子现在又在哪里呢?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我……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青年怔住,良久,他温和的开口道:“不管在哪儿,舒雪她一定会过的很好的……师姐,你已经不再责怪她了吗?”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女子轻轻的叹息着,目光越过雪湖,静静的投向远方。
暮色下,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从殇阳的铁阙原到极北之地的药师谷,将一切都湮没……
翡翠白梅
雪下的更大了。
“叮叮叮——”一连串清脆的兵刃撞击声,剑刃上的流光如同冰冷的泉水,地上的雪被凌厉纵横的剑气激起,一瞬间,夹杂着鲜血的雪沫飞入江舒雪的眼睛,她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手中剑却毫不犹疑的猛的刺出——
鲜血飞溅的声音。
然后,她微微睁开的眼睛蓦地睁大。
剑锋如毒蛇一般幻化出无数道影子,诡异的刺向她的胸口。
体内真气一滞,想要避闪已是不及——
就这样,几乎可以听见剑破空的声音,却无法躲开,眼睁睁的看着——
然后!
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猛的将她撞倒一边。
穿过回旋飘飞的碎雪,蛇牙一般锐利的剑锋直直刺向云潇,“叮——”的一声,格挡的“夕聆”竟被撞飞,猝不及防之下,云潇的反应已久快的惊人,只见他猛的伸出左手,准确的握住刺来的剑锋,然而,已是晚了……
只听“噗——”的一声,剑尖刺入血肉的闷响,那杀手毫不放松,一击得手,立刻合身前冲,云潇一手握住剑尖,被巨大的冲力逼得向后急退……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瞬息之间,江舒雪只来得及看见袖刀“夕聆”微暖而凌乱的刀光闪过,对方的动作一滞,然后,一道细细的血红自脖颈处飚出,与此同时,云潇也重重撞在一株老树上,两人的去势终于停下,然后,几乎同时倒下!
“云潇——”江舒雪的惊呼声撕裂了。
她扑过去,近乎恐惧的抱住云潇,冻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尖锐的可怖。
“你……”
“咳咳,没事……”云潇扶住树干,勉强半跪着坐起来,淡淡的笑了一下,“傻丫头,伤口不深……我折了他的剑……”
他松开手,几片残破的断刃落在地上。
江舒雪闭了闭眼睛,然后颤抖着出声:“那,给我看……看一下……”声音虽然虚弱,动作却凶悍异常,猛地扯开了云潇的衣服。
白色的里衣上沾了些血,剑穿透了他的左肋,被卡住,然后折断了,伤的不轻,所幸并不致命。
云潇苦笑:“舒雪……你扒人衣服倒是熟的很……”
话音未落,江舒雪已经扑到了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两人马程快,将其他人远远摔在了身后,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没日没夜的应对骚扰他们的“风雷”的杀手,越是临近药师谷江舒雪越是心急,双方下手也越狠,江舒雪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风雷”的杀手,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催促着:“要快,要快!”
直到云潇为她挡住那一剑,她才恍然醒来。
她握着云潇的手,那是一双好看的手,修长,白皙,就和云潇本人一样,毫无兵戈杀伐之气,本该是抚琴落棋的手,如今却鲜血淋漓。
“云潇——”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微笑着,安静着,不管她要做什么,突发奇想也好,任性胡闹也好,他始终陪在她身边,包容着她,安慰着她,保护着她……
“嗖——”的一声,金色的联络焰火在空中炸开,云潇微微一震,半晌,收回望过去的目光,回过头来微笑:“看样子阿玄他们已经悬桥砍断了,‘风雷’的其他人暂时上不来,可以松一口气了。”
“是我拖累了你……”江舒雪嗫嚅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没关系,为岳母大人受这么点伤,待会就不用担心被打出去了。”云潇苍白着脸,勉强开了个玩笑。
一声短促的尖啸突然从后方传来,两人俱是一震,江舒雪猛的扭过头,脸色苍白:“‘风雷’的联络哨?”
远处的巨岩上,一个银衣带面具的男子转过身来,冷冷的朝两人缩在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得远,江舒雪依然能感到那冰冷刺骨的视线,仿佛针扎一般。
“还有一个漏网的,我去拦住他!”她匆匆丢下一句,展动身形,朝那男子所在处追了过去。
“小心啊!”云潇急着喊道。
“放心,我解决了他就回来找你,你也要小心——”江舒雪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只余话音寥寥飘散。
紧紧追着那银衣男子好一段,江舒雪心中越发疑惑,看这人身形应该就是两年前在长安和之前在殇阳遇到的那个修罗杀手斩夜,可眼下,他竟好似对这药师谷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他眼下所走的,赫然是通往药师谷的一条秘密小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提起一口气,几个纵跃轻盈的落在那人前方,一手横剑,挡在药师谷的入口处,忍不住喝道。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对此人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让我过去!”那人不为所动。
江舒雪压下脑海中的种种念头,不再迟疑,“刷”的亮出剑。
那人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剑,慢慢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江舒雪瞳孔猛的一缩,手中的剑发出轻柔的低鸣:“已无大碍!”
“可惜!”那人冷冷道,“当时应该出手再重些,也省得你在这里捣乱。”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低的积雪被踩碎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四周异常清晰。
“让开,这次一旦出手,我绝不会再留情!”
“‘风雷’的人想进药师谷,除非先杀了我!”江舒雪厉声道。
那人默然看了她半晌,冷冷道:“舒雪,你这次杀的人太多,我不能再容忍你了!”
江舒雪倒吸一口凉气,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长久到江舒雪以为他已不会再回答时,那人却开口道:“你不需要知道!”
江舒雪怔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
“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杀气陡然爆发,她猛的拔剑,闪电般的朝斩夜攻去,不同于九道流雪剑一贯的曼妙优雅,她此刻的剑,宛如杀神,仿佛是被逼出了生命中全部的血性和悍勇,几乎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凌厉杀着,剑气纵横飞舞,搅碎了漫天风雪——
药师谷精舍内,药香阵阵,温暖如春。
女子苍白枯瘦的手腕搭在丝囊上,青衣男子闭目诊脉,良久,轻轻叹息。
“人生百年,也不过匆匆一瞬。”虚弱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如花飘零。
“师姐……”青年呼唤的声音是如此的低沉,仿佛不忍心打破一个琉璃般的梦。
女子微笑。
“阿离,谷外的梅花开了吗?”
“你今年配的白夜菊花茶的香味,我很喜欢。”
“我猜你是用了秋叶城的特产白夜菊配青萝花密封而成的,安神宁智的好东西,看样子你是用了心思的。”
“配上谷外红梅上的雪水,应该是一味好茶……”
苏曼华轻柔的笑着,手中一枚碧绿的翡翠。
“师姐……”青年又低低唤了一声。
“阿离,把案上那本诗集拿来,念给我听……”
青年嗓音响了起来,他念诗的声音温柔和煦,如同四月的杨柳,永远在春风中飞舞。
匆匆六十载,愿若此相依。
苏曼华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江近枫一身白衣,站在明媚的春光下,折扇轻摇,对她微笑。
满城花雪,悄然绽放。
“姑娘,在下江近枫,初来贵地,与友人走散,不置可否……”
“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苏姑娘可有心上之人?”
“苏姑娘,你若是尚无意中人,不如考虑考虑在下,在下条件很好的……”
“无妨,江某自信,世上再无比我更适合苏姑娘的男子,我就在这里等着,等苏姑娘你回心转意……”
“苏儿,今夜月色正好,不如你我私奔?”
苏曼华轻柔的抚摸着手中的翡翠,碧绿的翡翠上流淌着经年温润的柔光,她静静的微笑,笑容苍白而美丽。
窗外的积雪簌簌地落下了几片,屋檐下的一串铜铃在风雪中轻轻响着,细密的珠帘被风掀开了一角……
青年伸手翻过一页纸,念诗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轻轻合上书卷,掀开密不透风的锦帘,清冷的风卷进屋内,驱散一室暖意,青年回过头,苏曼华仿佛已安详的睡去,锦被里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朵白梅,放在苏曼华握着翡翠的手中,碧绿素白,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