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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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迟早只要刘碧霞在隔壁墙根轻轻叫一声“他二大!”牛保国不一会儿就从这儿越过两家的界墙,来到牛德草的家。两家的儿女也都知道这是刘碧霞叫牛保国,长辈们在一块儿过去商量事情哩,他二大牛保国这是在遵从他大牛保民临终时的嘱咐,关照两家的日月光景,因此谁也就都不以之为意,再予以多心了。
牛保国由于是刘碧霞邀请来,给她过日子,应对社会局面出谋划策,排忧解难的,所以迟早只要牛保国从院墙上一跨过来,刘碧霞就像接待贵客一样显得格外的亲热,忙不迭地一个劲给牛保国拍打翻越院墙过程中身上所蹭的那尘土,既忙着用抹布擦桌子抹凳子,拉着牛保国请他赶紧落座,又忙着给牛保国倒水沏茶,寻烟点火,甚而都忙得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了,真可以说是关心备至,殷勤有加,全然是一种嫡亲的“老”嫂子对待“小”弟弟那样的情状,简直弄得牛保国的心头又都热乎乎起来,禁不住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还说不出口,嘴里只能一连声地说:“不忙,不忙,都是自家人嘛,我需要什么就会自己去拿的,不烦劳你这样张罗来张罗去地招呼着。看把你忙张得叫人都……”然而怎奈牛保国这货天生就不是个老实主儿,多年来一直喜好个拈花惹草,寻求份外刺激。他每当遇着这样的时候,都总免不了会不失时机地趁着刘碧霞给他端茶递水的当儿,有意无意,似乎满不经心地去轻轻捏一下刘碧霞那手。只是碧霞这会儿正在危难之中,也正是有求于人之际,好在人家能来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了,怎么还敢鼠肚鸡肠地刻意去计较牛保国这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的不尽如人意之举动呢?她对牛保国的这些稍稍越轨,微露端倪的轻浮,只好忽略着点儿,置若罔闻,依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一如既往,嘴里只是一味在不停地叨唠着她的那些难以排解的烦心事:“他二大,你看这一向人家村里又有人在纷纷传言,说我家后院里有个暗地窖,我把我们家里的那些贵重东西已经全部藏都到那里边去了。你说我家这后院里哪里有个地窖呀?这事再谁不知道难道你还能不知道?这分明是冤枉人嘛!这还不把人都能给冤屈死了呢!你看这叫我该怎么办呀?”牛保国十分专注地听着刘碧霞那喋喋不休的诉说,随后就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说:“咱们村有些事也真是说不成。一少部分直到现在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贫雇农,他们是尝着五一年土改时打土豪、分田地的那甜头了,总期盼着党和国家再一次让他们不动一刀一枪,不流一滴汗、一点血,举几下拳头,喊几句口号,就能房也有了,家具也有了,什么应有的东西尽都有了。你想,那是多美的事啊?多划算?好不容易他们现在碰上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上头又开始补定漏划地主、富农这机会儿,他们何乐而不为呢?能不想抓住机会再来一次打土豪、分田地运动吗?听说有几户住房很紧缺的贫雇农,他们原本都拾掇给自己动手修房呀,现在一看机会来了,都不再打算动手修了,就俟候着补定了漏划地主以后,上头给他们分房,分家具呢。我听人说,这仅仅是第一批定漏划,你家虽然因为牛百顺打了革委会主任王黑熊一拳,把会给打散了,这批定漏划材料上报没能赶得上,但后面紧跟着人家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呢,说不定随后就会把有关你家的材料报上去的。听有人说,咱庙东村生产大队革委会现在还正尽力筹划着如何把你也上报为‘漏划地主分子’呢!”刘碧霞一听牛保国这话,不由就吓得惊叫起来,忧心如焚、焦虑万分地说:“哎哟妈呀!那我这下可该咋办呀么?过这烂日子,一天都能把人给熬煎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能有什么办法?这些事情我看你也不要过分地放在心上,太得熬煎了。现在既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田地了,为这事就是把你熬煎死那也不顶什么用,只不过是白搭秤罢了,社会上是没一个人会心疼你的。”牛保国看着刘碧霞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心里反倒滋生了一丝莫可名状的快意,颇有城府地微笑着宽慰刘碧霞说,“要我说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势所趋,你无能为力,现在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得了。我给你说,只要你能一切都听我的……”牛保国说着,趁势就一把拉过刘碧霞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儿,不停地轻轻抚摩起来。一种软绵绵、细腻腻的感觉立时袭上他的心头,使他觉着舒服得简直就不得了,好像在六月大暑天喝冰镇的雪水一样,每一根毛孔都爽快极了。
刘碧霞没提防牛保国在她跟前会突然来这一手,一时间不由得就乱了方寸,整个心都突突突地猛跳起来,脸腾一下子就羞得通红通红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赶紧把手从牛保国的手心里抽了回去,然而又不敢因此对牛保国变脸,动怒发作,只好连忙拿起了手边刚才正纳了个半截儿的鞋底,低着头,哧啦哧啦,一下接一下地只顾纳了起来。谁知这哧啦哧啦的纳鞋底声倒还真的给他俩之间这时陷入的这窘境多少缓和了一点儿气氛。
“你说,世上这人,”牛保国不动声色,全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继续给刘碧霞讲那些为人处世的大道理,“要知道,‘众人口,没梁斗。’说什么的都有。就说,你能捂得住谁的嘴?想不让别人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人人都有一张嘴,你想堵是堵不住的。因此你就不如别难为自己,索性大胆走自己走的路,至于他们爱说什么,就尽管由着他们尽情地说去呗。反正事情实得虚不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肚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你管他怎么说呢?只要你没做那些曲里拐弯的事,又怕什么?我想,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或许是投石探路,也或许是打草惊蛇。如果你不乱阵脚,不理他那一套,只管让他们去说,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那么话说三遍,就会比屎还都臭的,他说得多了也就自然会觉着没意思的,到时侯你就是放开叫他们说,我怕他们就都懒得说了。”
光阴荏苒,转瞬间牛保民去世已经都三年老多了。天气说来也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自牛保民去世以后至今多年,就没有一年风调雨顺过。也不知道是上苍有意以此惩罚世人,还是另有其他什么目的,总之不管广播、报纸上成天价是怎样的一个劲舆论导向“形势大好,而不是小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然而现实总是年景一直不顺,天气一来就是一个百日大旱,有时候甚至还会两三个百日大旱连在一起。这不,今年夏季大暑天,如今又是一个愁死人的大干旱。老天爷降水不知怎的就那么艰难,总是雨洒尘,田地里的夏作物都一连种两三次了,可是都还没等得到禾苗出土,就早早被旱死在地下了。你说这气人不气人?有不少人已经都在暗地里嘟嘟囔囔地直抱怨说:“你说,天气怎么这样奇怪?这几年太阳的光辉怎就这么样的强烈、无限?你适当地晒晒就行了嘛,怎么没遮拦地一个劲儿往地上照。就说这太阳吧,人一旦离了它确实不行,然而它要是照射得太过分了,人也还真的就受不了。”现在,田地里旱得是到处一片赤土,遍野没能长出一根庄稼。幸好造反派这时候成天价在闹腾着停产闹革命哩,在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大好形势下,也很少有人有闲情逸致去关心这些田地里的庄稼不庄稼,在地里长好还是长坏的事儿—经济挂帅,越挂越坏,只是觉着暑天这似火的骄阳热得让人简直受不了。房里房外,黑天白日,气温都降不下来,热得人晚上在屋子里睡觉,一夜到明都不敢关窗户,得让它敞开着,使空气充分对流,这样才能将就着熬过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夜晚。
刘碧霞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夏天极怕热,近来晚上睡觉,整夜整夜上房屋里的前后门窗都是敞开着的。这时她一个人赤裸着身子,躺在蚊帐里,已经瞌睡得迷迷糊糊的了,手里所拿着的那把硕大的芭蕉叶扇子还在缓缓地扇个不停,总盼着天气能够快一点儿凉下来,让人赶紧睡个安稳觉。好不容易她才熬到后半夜,瞌睡得都实在不行了,白天一直居高不下的气温这才慢腾腾地松了点儿劲儿,宽恕了白天劳累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的那些人们。一直都睡不塌实的刘碧霞到这会儿呼吸才渐渐随之均匀起来,进入了她那香甜的梦乡,塌塌实实地睡着了。
黑黢黢的夜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得正香甜的刘碧霞,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醒着呢还是睡着了在做梦,隐隐地觉着身上有一种好久都不曾有过的舒服感,痒乎乎、麻酥酥的,似乎有股热流一个劲儿一浪高过一浪地不断从下身直往上涌。伴随着这种感觉,似乎耳边还有人情意缠绵地在不住轻声呼叫着她:“碧霞,碧霞……好我的霞娃哩,你让我都快想死了。”“这大概是做梦吧?”疑虑中刘碧霞猛地一下子惊醒了,她努力睁开自己那惺忪的睡眼一看,冷不丁发现床头上黑糊糊的坐着一个人。于是她立刻清醒过来,一切是怎么回事心里也都明白了,就死死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忘情地伸进她下身里来回不住戳弄的手指头,颤声,说是斥责倒不如说是哀求地说:“他二大,你,你……你怎么能做这事呢?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让我该怎么活人呀?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哥哥的女人—你嫂子呀!”说话间她一轱辘翻身坐了起来,急急慌慌地穿上衣服,把牛保国直往门外推。牛保国涎皮赖脸的,说什么也只是不肯走,怎奈刘碧霞低声啜泣着又是哀求又是训斥,拼死拼活地一个劲地只管把他往出推。两人都不肯声张,就这样相持了有好大一会儿,牛保国软磨硬缠,几乎能用的办法他都用尽了,一看实在不行,就只好从来时所走的路,出后门,翻后墙回去了。
第二天一整天,刘碧霞的心神都恍恍惚惚的,干什么精力也都集中不起来,总觉着身边老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瞪着像狼一样的眼睛直盯着她看,并且在不住气势汹汹地说:“你倔!你倔?我就不信你能倔得过我。你熬过初一,我看你还能熬过十五不成?”她竭力想设法岔开这事不去想,可谁知却怎么也摆脱不开这事对她的缠绕。第二天的晚上,天气比前一天还要闷热,然而刘碧霞你就打死她,她也不敢再敞开着上房屋的前后门窗睡觉了。上房屋里的前门因为她惟恐德草或者腊梅夫妻俩哪一个晚上深夜会起夜上茅房,要到后院里去解手经过这里,所以是不能关的;而后门,也就是牛保国前一天晚上来时所走的那道门,她把它一下子就给关得死紧死紧,然后再顶上了一根粗杠子。这样以来,虽然她减小了不少后顾之忧,睡觉觉着安全多了,可是这样只单面开着上房屋的前门与窗子,空气不能对流,躺在炕上睡觉,她觉着脊背下面所铺的褥子直往上冒热气,烧得怎么也睡不着。刘碧霞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