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螺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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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开心地相处下去……
想要靠近他,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我心底压抑的想法。
我的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创可贴陶艺室”的纸条,它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了,字迹也变得有一点儿模糊。我看着这几个略显模糊的方块字,又一次想到花火的样子。真的很奇怪,每次想到花火,总有什么东西像温和的水一般滑落到心里。那种窝心的感觉很熟悉,可花火……明明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手指忍不住一根根攥紧,把纸条紧紧抓在手里。
明天,我要去见花火,一定要去。
“月桂?还没睡吗?”忽然,爸爸在门外小声地问。
有一次我温习功课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了。爸爸晚上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我房间的灯还亮着,推开门就看到我那副可怜的模样,心疼极了,从那之后他总是担心我整夜看书。
“哦……这就睡了,爸爸。”我急忙答应着。
“放假了就多休息吧,不要看书看太晚哦。”爸爸又说。
“嗯,我知道。”我答应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一些,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黑暗中,花火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恍惚中他似乎在微笑。
我想看到他微笑的样子,那一定非常漂亮。
2
8点13分。
我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跟昨天差不多。看着面前“创可贴陶艺室”几个大字,我又深深吐了一口气。
呼……我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虽然早上几乎没什么生意,可陶艺室还是按时开门了。看来这个陶艺室在管理上还是很严格的。像昨天一样,工作人员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外面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些器具的轮廓。我下意识地向巷子口望了望,没有花火的身影。
与其傻傻地在外面等着,不如先进去看看。如果花火中途来了的话,托那些大玻璃窗的福,在里面也应该是看得到的。我只要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就可以了,像兔子一样。
我好笑地想着,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双手端着一个大盆子的男生愉快地跟我打招呼。
他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右胸口别着精致的工作牌。我下意识地向他手里的大盆子里望了望,棕黄色,大概是陶泥之类的东西吧。
“你好。”我回应着。
男生点点头就又向前面走去了,看起来很忙碌,但是脚步轻盈,表情也愉快。仔细看看的话,这里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这样的。干干净净的,很认真,但是又很亲切。他们跟顾客打招呼就像对待朋友一样,亲切又自然。
尽管还不知道这里的设施怎样,但单是这里的氛围就已经把我征服了大半,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欢这里。
我重新打量这个屋子,外面看起来只是窄小的一排小平房,走进来才发现空间大得很。面前是一大排陈列架,上面放着各种各种的陶艺品,大多数都是原色,只有少数几个上了彩釉。
刚才那个男生端着陶泥走过去,那个方向应该就是操作间了,我沿着走廊向里面走去。
陈列柜、烘焙箱、自由操作间、原料室……我一路看下来,发现这里的采光很好,两面开的窗子很多,天花板上还有天窗,有薄纱一样的阳光透过玻璃铺到每一个角落。尽管是冬天,整个房间却非常明朗。
接着,我在那片薄纱一样的阳光里看到了花火。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后开得高高的窗子捕捉了大把的阳光投射在他的周围。花火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袖子挽到肘臂上,身上已经粘到了一些陶泥,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专注于面前柔软的陶泥。
花火的神情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阳光把他的五官照得一览无遗,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金黄色的细小绒毛。
我站在一个高大的陈列柜后面看,花火被陈列柜上的小格子隔成了一片片。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他的眼神那么哀伤。好像有成千上万颗眼泪都被揉碎了、压缩了,沉淀在他湖水一样的眼睛里。
我的心忽然疼起来。
“哗啦。”
我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碎陶片,花火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隔着那些柜子,与花火视线的突然接触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他看我的时候,我总会没来由地慌乱。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那感觉很复杂,好像一滴水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进了平静的湖心。
“嗨……”我笨拙地抬起手臂跟他打招呼,又不自然地放下,“花火,你好会做陶艺品哦……陶泥那么软,我肯定做不……”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什么?”花火打断我的话,冷冷地问。
“我……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完全慌了,我没想到自己站在这里会让花火误会。
“真没想到你还有偷窥的嗜好,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花火的神色很不悦。
“不是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是有心要偷看的,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难过……所以没有叫你……”我支支吾吾地做出解释。
我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我竟然自以为是地说他样子很难过。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可没想到花火一下子愣住了。我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不想理我。
时间好像突然被拉长了,一分钟变成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四周有别人讲话或搬东西时发出的零落声响,只有我跟花火这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得可怕。
“既然来了,你也该做点什么吧!”花火向后面望了望,有人正把一个个的制作好的陶艺品搬出来,“你去做那个吧。”花火说。
3
陶艺品的形状大小都不相同,只能挨个放在一条长长的白色塑料板上,一次四五个那样搬。尽管只是从操作间搬运到正门口的成品陈列架,却要非常小心,陶艺品很容易重心不稳滑落下去。工作人员熟悉了似乎还不觉得,我一拿在手里就知道这东西要加倍小心了,而且它们好重。
“做不来可以不做。”花火端着手臂冷冷地说。
“我可以的。”我看着他说,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决。
我知道花火是有意刁难我的,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接近花火。不管花火对我的敌意和讨厌是什么原因,我都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他的谅解。而我为什么想要被谅解的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员工已经去忙别的了,白色的塑料板却还放在地上。我学着他的样子,把陶艺品小心翼翼地摆在塑料板上。
呼……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重。我努力把板子端平,一边看着脚下,一边注意保持平衡,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别人看到我时总会带着惊讶的目光多看两眼,大概是奇怪这个非工作人员的女孩子为什么忽然做起事来,但是也没有人上前阻止或询问,大概是以前也有顾客这样做过吧。
花火已经重新坐下来继续做他的陶艺品了。他的手指像是施了魔法一样,那些软得好像是一触即化的陶泥被他随心所欲地在简单的触碰间变化着形状。
我不敢再多看他,生怕自己注意力分散摔了手里的陶艺品。
一趟、两趟、三趟……
负责陈列柜的大叔每次都会对我微笑,虽然什么话都不讲,可我感觉到了他的善意和感谢。我同样报以微笑,然后拿着白色塑料板再次走回走廊尽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已经搬了47个陶艺品,仓库里还有将近一半的样子。我的手臂很酸,有点虚脱地垂在身体两侧。可比起来,我的腿比较麻烦,那条受过伤的腿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单是走路已经觉得有点吃力。
路过花火的时候,我向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陶泥应该还是先前的那些,不知道他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陶艺品,似乎总也达不到他满意的效果。他总是把它们捏好,在形状就要出现的刹那又用手彻底毁掉那些即将成型的陶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更沉重、更难过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痛得钻进了骨髓。
走到走廊尽头,我在仓库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揉揉麻麻的小腿和酸痛的胳膊。自从那次改变我和妈妈命运的事故后,我的腿每到阴冷的天气会特别疼,尤其是受伤的腿。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也是无法根治的后遗症。
我从未怨天尤人过,也从未因此轻视过自己,可是现在看着仓库里那一大堆等待搬运的陶艺品,我又一次讨厌起自己的腿来。如果它没有受过伤,如果它完好无损,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可是我知道现在流眼泪的话,只会让花火对我更厌恶。
我站起身,拿起四个小一点儿的陶艺品码在塑料板上,又向正厅走去。
“累了吧?”那位大叔看了一眼那四个小陶艺品问我。
我擦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笑着回答:“还好。”
大叔笑了一下,表情很慈祥:“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女孩子家会吃不消的。”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塑料板反身回了仓库。
我不会放弃的,累了就每次少拿一点,直到把剩下的陶艺品全部搬完。
两三个小陶艺品,或者是一两个大的,这样腿和手臂的压力都小一些,但是速度也明显慢了很多。我沿着走廊走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快要搞定了。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仅剩的五个陶艺品忍不住露出微笑。
我从来都不喜欢“放弃”两个字,像是不会轻视自己的腿一样,我也从不觉得女生就会比男生弱一些。夜静总是微笑着说我是个坚强的女孩,大概就是因为这点吧。
想到等下花火看到被搬得空空如也的仓库,我忍不住有些雀跃。即使不能让他开始喜欢我,至少他对我的讨厌也会减少一些了吧。
剩下的五个都不大,还有一个是小笔筒,我干脆把五个都放在了塑料板上。
最后一个来回,面前就是胜利的曙光了。我在心里鼓励自己说。
路过花火的时候,我忍不住向他望了一眼。之前一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陶艺品上面,生怕自己坚持不下来,也不知道现在花火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他期待中的作品。有句很老土的话是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可是我现在忽然觉得,认真的男人原来也可以帅气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吐吐舌头,自己变得越来越花痴了。罪过罪过……但是全神贯注的花火,全身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突然他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而我听到——
“小心!”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箱子已经撞到我的身上了。随着“哗啦”一声,我和对方都倒在了地上。好在他的箱子里没有易碎的东西,可是我端着的五个陶艺品全部摔成了碎片。我看着一地的碎片陡然间怔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花火,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是担心他生气,还是心里盼望他能跑过来安慰我。我以为至少花火会被这场“意外事故”吸引注意力的,可出乎我的意料,他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他凝神看着手里的陶泥,一副置身事外的轻松模样。
“呀!你流血了!”
直到听到别人的叫声,我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碎片割破,正在流血。
“你还好吧?”男生跑过来问。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没事。”
好奇怪……我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人家说五指连心,所以手指破了会格外地疼,可为什么我只觉得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而来,手上的伤口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什么没事!不清洗伤口发炎了怎么办?”一个女生提着店里的紧急医药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