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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谢氏云低-第60部分

小说: 谢氏云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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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一处,有一片稀罕的五色芙蓉,司马聃说:“姑姑记不记得这片芙蓉?”



  新安长公主笑道:“怎么不记得,这是太后从别处引来的稀罕宝贝,亲自种下的。那一回我摘了几朵,被太后好一顿责骂。若不是阿聃求情,只怕要责罚的。”



  司马聃回过头来见新安笑的开怀,心中怅然稍减。



  只要她开心,有什么不能如她所愿呢。



  走了一圈下来,司马聃尽是回忆些两人小时候的事情,新安总觉得奇怪,又说不准是哪里奇怪。



  花园尽头是一片湖,司马聃站在湖边久久不再开口。



  新安愈发觉得怪异,气氛简直有些凝重了。她站在那里都觉得有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皇帝终于开口:“姑姑真的想嫁给王九郎么?”



  新安一愣,才反应过来。皇帝终于肯谈正题了。“阿聃,你知道的,我一直心悦子敬。”



  皇帝认真的看着她,“姑姑,琅琊王氏百年公卿世家,不是那么简单。姑姑若嫁给王九郎,有很多事情可能不是阿聃再能左右的了。”



  新安笑逐颜开,“阿聃,你同意我嫁给子敬了?”



  司马聃笑,笑的分外苦涩。



  新安惊呼一声扑上去将皇帝抱住,“阿聃果然对我是最好的。”



  司马聃拥住她,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姑姑,以后到了王氏,若受委屈,一定要告诉阿聃。”



  新安嘟着嘴说,“阿聃刚才不是说治不了他琅琊王氏。”



  “皇帝治不了琅琊王氏。可阿聃只要未到黄泉,定护姑姑无忧。”司马聃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却用了十二分的坚定。



  新安有些愣住。



  她一直觉得今日的司马聃有些不同于往常,可始终想不透是哪里不一样。



  只是这一句,新安听了忽然觉得很不安。



  她想问问阿聃是怎么了。



  可司马聃却一挥手表示要回去了,不再说一句话。



  新安跟在沉默的皇帝身后。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从小一起玩儿大的皇帝,身上产生了一种自己未知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他产生一种难以再亲近的威严。



  第二日,皇帝突然在早朝上当场下旨将新安长公主指婚给了琅琊王氏九郎王献之。



  他这道旨意下达前,连跟前伺候笔墨的舍人都不知道。在朝堂上的诸人,皆是瞠目结舌,一时静极。



  连御座后面都半天没有动静。



  司马聃却是神情丝毫不变,稳坐高台之上,淡然注视着诸人。



  不多时就听御座后面“笃笃”的急响。



  司马聃双目仍是只看朝堂下,对那声响耳充不闻。



  倒是一旁站着的舍人,见情况大不妙,急忙忙朝御座后面走去。



  片刻,那舍人复又回来,对朝堂下还未从震惊中醒过了的诸人高声道:“退朝。”



  司马聃双眸微微眯了一下,也不多言,也不再理朝堂下尚处于震惊中的众人,直接站起身来走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直接到了太后的住处。



  不多时太后就沉着一张脸回来了。看见司马聃在等她,更是怒极:“皇帝倒是胆子愈发大了。”



  司马聃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还依规矩行了礼才开口道:“太后不必动怒。”



  太后见他全似什么都没发生模样,嘲讽一笑,“哀家何必动怒。只怕等琅琊王氏动了怒气时,皇帝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司马聃皱眉道:“琅琊王氏不至为了此等小事……”



  “小事?”太后打断他的话,“皇帝以为给王氏嫡系子弟赐婚,只是区区小事么?皇帝可知道,你丝毫不同王氏商议就定下,甚至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王氏会怎么理解此事?”



  司马聃垂眸不答。



  “王氏会以为皇室丝毫不将他们看在眼里,王氏会以此为辱。皇帝,那可是琅琊王氏!民间盛传王与马共天下难道皇帝不曾耳闻?他王氏百年公卿世家,在这偌大朝堂之上,有多大的势力,皇帝果真全不知晓?”太后说的声嘶力竭,显见是动了真怒。



  司马聃低声说,“太后说的朕都知道。”



  太后冷笑,“皇帝真是嫌日子过得**稳了。外有胡奴骚扰不断,内有桓温虎视眈眈,皇帝真是好魄力,还偏要去挑衅王氏。”



  司马聃叹息一声:“母后……”



  他很多年不曾喊她母后。太后一愣。



  “母后……阿聃知道这样做任性极了。阿聃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儿子……这么些年,阿聃不肯好好与母后相处,母后只以为阿聃是恨母后不放权。可母后可曾想过阿聃为何想要皇权?阿聃衣食无忧,何必贪恋皇权?阿聃是想做一个好皇帝,想做一个好儿子!阿聃不想让国人看不起,不想让母后这么劳累!”司马聃说完这一句话,闭上双目,觉得累极了。这么多年憋在心口的这些话,终于说了出来。



  褚太后惊住,她从不知道,司马聃有这样的想法。她一直以为,她的孩子不理解她的苦处,她以为皇帝是真的记恨她。半晌,褚太后才缓过神来,只觉得眼眶微热,一开口声音都暗哑了,“阿……阿聃……”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孩子。可颤颤巍巍半天,终归是放下了。已经太旧没有亲近过,她都忘了该怎么去亲近自己的孩子。



  司马聃看见缓缓垂落下去的想要抚摸自己的手,眸中掠过一点失望。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母后,阿聃想好好做一个皇帝,好好做一个儿子。望母后成全。”



  太后神色复杂,“皇帝即是想要掌权,就更不该得罪琅琊王氏。”



  司马聃看了太后一眼,终于有点心虚地道:“阿聃是想在朝堂上立个威,让他们都知道,阿聃是皇帝。”



  太后睨了他一眼,“只怕不仅如此吧,你以为我不知道新安同王九郎的事。”



  司马聃正色看向太后,深深一礼,“母后请原谅阿聃最后一次任性。”



  太后叹息一声。她真的不明白,司马道福那个丫头究竟是哪里好,能让皇帝这般维护她。“皇帝既然已经下旨,哀家怎好驳你。罢了,就随了你吧。皇室同琅琊王氏若有了联姻,也不一定是坏事。王氏即使会恼怒于皇室的独断,但应是不会公然抗旨。待哀家再想法子安抚王氏一番也就是了。”



  司马聃眸中一亮。又是深深一揖。



  于是这桩在建康城沸沸扬扬闹腾了多日的事,就此尘埃落定。
番外: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究竟是怎么爱上她。



  很多年来他一直在想。



  他们的身份是姑侄,是君臣,他知道,无论如何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他不知道。



  那一年他还小,只有四岁。可他已经是皇帝了。母亲时时都在教导他,要高高在上,要威严。他不懂什么叫威严。母亲就说,威严就是不同任何人多说话。



  于是他就学会了终年脸上都是没有表情的,也很少同任何人说话。母亲夸赞他很威严,很像一个皇帝该有的模样了。



  司马聃喜欢母亲夸赞自己时候的笑容。



  母亲这些年很忙,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很少对自己笑了。



  可是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威严了,母亲却越来越少来看自己。



  司马聃觉得自己很孤独。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人同他说话,没有人陪他玩耍,他只能整日整日的扮着威严的模样,期待母亲偶尔一次的赞赏。



  直到六岁生辰那一天。司马聃早早就着宫人将自己最漂亮规整的衣服拿出来给自己换好,让太官预备下最丰盛的宴席。



  可从日出等到日落,那套很规整的衣服,将小小的孩子压的疲惫极了。做好的菜也不知已经热了多少遍。母亲却始终没有出现。



  司马聃将沉重的冠帽褪下来,一言不发的朝外走。



  后面的侍从想要跟上来。



  司马聃沉声怒喝:“不许跟来。”



  他喊的分外威严。侍从真的不敢再跟过来。



  于是司马聃就一个人从寝宫里跑了出来,也不知跌跌撞撞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一大片开满了莲花的湖边,才住了脚步。



  一天没有吃饭,他又饿又累,心里委屈极了。



  终于不再理皇帝的威严,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忘记了他的生辰,为什么一整天都不来看自己。



  他正哭的尽兴,突然泪眼朦胧中瞧见不远处飘来几点星火。



  司马聃吓了一跳。



  夜色已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了什么地方,周遭是黑蒙蒙的一片,那几点星火直直的朝自己所在的地方飘了过来。



  他揉了揉哭红肿的眼睛,再仔细看。



  那几点星火已经闪闪烁烁快来到了自己面前。



  待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个打着宫灯的小姑娘。她左手一盏宫灯,右手里攥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莹莹闪着几点微光。



  小姑娘年纪同自己相仿,眼睛大大的,脸颊肉肉的,可爱极了。连一开口的声音都是珠玉相击一般的清脆,“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哭什么?”



  司马聃从未在宫中见过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又见她生的这样漂亮,疑心是见到了精怪,就有些害怕的退后几步,抖索着说不出话来,想转身跑开又迈不开步子。



  小姑娘有些生气,“本公主问你话,你怎敢不答?”



  司马聃听她自称是公主,有些疑惑起来。问:“你是哪里的公主?可是以前哪个宫里冤死的魂魄?”



  小姑娘怒道:“我看你才像是魂魄。大半夜在这里乱嚎,不怕本公主治你的罪。”



  司马聃笑了。



  这小公主倒是很有本事,居然要治皇帝的罪。



  虽然他也不很清楚皇帝究竟是多厉害,公主究竟是多厉害,但是他母亲说过,皇帝是这普天之下最厉害的了。既然这小姑娘不是鬼怪,那司马聃这个皇帝肯定是毋须怕她了。



  于是司马聃说:“那你为何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将头一昂,傲然道:“我父王在同太后商议大事,我是在这里等候父王的。”



  司马聃听她提起太后,心中一恸。原来母亲又去商议大事了。因为商议大事忘了自己的生辰。



  小小的皇帝心中怒极了,他不知道母亲商议的是多大的事,他只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生辰就是天大的事情。而母亲居然忘记了。



  那自称公主的小姑娘却一点儿眼色也没有——当然,周遭漆黑黑一片,只有这豆大点灯火,即便小姑娘很有眼色,也很难发现对面那个小孩正怒火滔天。小姑娘将头一仰,拿下巴点着司马聃问:“你是那个宫里服侍的,这么晚了在这里鬼鬼祟祟,莫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司马聃见那小姑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又想起她先前说的,母亲是同她父亲在议事才忘了自己的生辰。心里的怒火益发旺盛。



  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



  那小姑娘还仰着下巴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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