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云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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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献之还因此被禁了足。
桃叶有些怕了,她害怕将来有人追究起来,自己难逃责难。
这几日她自然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小苑中哪也不敢再去。却不曾想,她不出门,倒有人找上她的门来。
第八十四章 宁使玉碎不予他
桓伊在建康城某个龙蛇混杂的酒肆遇见皇帝司马聃时,司马聃觉得真是巧。
其实他不知道,想要巧遇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帝自幼生长于皇宫,他不知道从建康城的最北边到最南边是多大的地界,他也不知道在这座建康城里生活着多少人,所以他自然就不知道,要在这么多人中巧遇一个人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何况是刻意隐瞒了行踪,偷偷从皇宫里溜出来的皇帝。
若是人人都能这么巧遇,皇帝的小命只怕早就不在了。
可是在整个晋国,乃至临近的燕国、秦国,桓伊若想巧遇一个人,是容易的。
桓伊笑着走上前同皇帝打招呼,“真是巧。”
他没有拆穿皇帝的身份,抑没有刻意的曲意奉承,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落座就皇帝的对面,好像真的是好久不见,街头巧遇的故人。
司马聃非但不怪罪他无理,反而很欣赏他这份气度。
司马聃也笑着回道:“确实凑巧,看来我与桓公子有缘。”
桓伊细看皇帝的神色,果然未见丝毫不豫,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少年皇帝司马聃,虽然行事跋扈乖张,可仍是一颗淳朴之心。他喜欢同不做作的人交往。
桓伊举杯敬司马聃,“为司马公子的这句缘分,也为司马公子的一个成全,叔夏敬你。”
毕竟是皇帝,高高在上惯了,适当的不露痕迹的尊捧还是更能让他舒心的。
司马聃笑容渐大,也举杯同桓伊对饮一杯。“叔夏拳拳孝心,不贪图仕途虚名,我很赞赏。该当成全。”
“可我知道,此举让公子很为难。除了公子,只怕再无第二个人能给叔夏这个成全。”
司马聃不在意的笑笑,又是举杯一饮而尽。
是有些为难。这些日子来,那些几朝旧臣见请不动褚太后的旨意,又纷纷调转头来对付自己。又是不吃不喝的跪请,又是血书请命,请求皇帝无论如何要收回成命。可司马聃面对那些胡子都花白了的老臣,全无半丝敬重或者怜悯的感觉。直接避而不见。反正他们跪累了自然会乖乖爬起来回家去,血书又不是真的用自己的血写的。当他司马聃是傻子么?这么些年,他们在朝堂之上,有几个真正把他当做皇帝尊重了。现在倒跑来要他爱惜他们这么臣子么?
司马聃表情渐渐阴郁,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一旁侍立的舍人神色焦急,又不敢劝阻,只好朝桓伊使眼色。
桓伊也陪着喝了几杯,方才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问:“公子似乎心情不好。可是因为叔夏的事情使公子为难了?“
司马聃“哧”了一声,面带不屑,“我根本未把那群老匹夫放在眼里。”
桓伊自然知道,司马聃是因了什么心情不佳。可他不点破,只作不知,面带愧疚的与皇帝频频对饮。
至微醺,桓伊才磕磕绊绊的又对皇帝表了一次谢意,说是为了成全自己的一点孝心,让皇帝为难实在惭愧。
司马聃酒量小,这会儿已经是半醉之间。大手一挥,“我却不是因为叔夏的那点事烦心,你不必放在心上。”
桓伊听皇帝已经称呼自己的表字,眸光一闪,复又磕绊着问,“那公子是因何事烦心?”
司马聃此刻已经从心里将桓伊视作知己,又佩服他的一身才华,正想向他寻个主意,就犹豫着说,“叔夏你这几日应有听闻,说是王氏九郎要纳一个下等姑子做贵妾。”
桓伊点头表示听过。
“这王九郎实实在在是混账,我姑姑等了他这些年,他居然这般伤她。害得姑姑几日里不知落了多少泪。”
桓伊低声问:“陛下是想让新安长公主如愿以偿么?”
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任何事我都可以让她如愿以偿,唯独此事……”
桓伊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这少年皇帝,居然真的似传闻里说得一般,与自己的堂姑有说不清的情意?
先时他听祁连传来这消息,还有几分不确信。毕竟皇帝虽然一向宠着新安,倒未曾听过有什么逾矩的举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不过是对青梅竹马的玩伴多了几分回护的心。
可眼下看来,司马聃竟真是对新安长公主司马道福有不可言明的情意。
桓伊掩下吃惊,“那公子意欲如何?”
司马聃看向桓伊,“叔夏可有良策,让公主去了这份心思?”
桓伊心中一动。这非他所愿。他此行来见皇帝,就为了促成新安同王献之的婚事,不能因为小皇帝的这点心思,扰了自己的计划。
略一思索,桓伊为难的看向皇帝道,“让公主去了这份心思倒是有个主意。只是……”
皇帝急忙问:“什么主意?”
“让公主另嫁与他人,自然就不再对王九郎有心思。”
皇帝将酒杯一顿,怒道:“这算是什么主意。我便是不想让姑姑嫁与他人。”
桓伊惊讶道:“那只怕是不能。”
“如何不能,我说能就是能。”皇帝压低声音,“我是皇帝。”
桓伊犹豫着说:“即便您是皇帝也有所不能啊。难道皇帝没听过另一个消息?”
皇帝神情已经十分阴郁,沉声问:“什么消息?”
“大将军桓温不日将派长子桓济来求娶长公主。”桓伊顿了顿又道,“难道陛下可以拒绝桓温?”
皇帝表情一僵,“我未曾听过这样的消息。”
桓伊解释道,“喔,许是桓氏将这事做得隐秘,未向外人道说。倒因我是桓氏子弟,多少听说了这些。”
桓伊说的合情合理,不由得司马聃不信。
可他如此一说,司马聃却更添了烦忧。
桓温是何许人,在整个晋国,没有他想做而做不到的。若他真有心要求娶新安做长媳,司马聃如何拒绝得了。
桓温在西府磨刀霍霍这些年,早就有些按捺不住。苦于没有说法去挡天下悠悠之口,若非如此,恐怕这司马氏的江山早就改姓了桓。
如果这关头给了他一个借口。司马聃就成了司马皇室的罪人。
司马聃神情一黯。原来事情还有更难办的。
桓伊故作不知,“既然陛下不想让长公主嫁入王氏,那么桓大将军的求娶就是一个契机。想来长公主也知道这是无法拒绝的,不会怪陛下。”
不让姑姑嫁给王九郎,就要嫁给桓济?
不不不,司马聃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是不想让姑姑嫁与他人,是不想她嫁给任何人。他想让姑姑一辈子都留在自己身边。可如果真是非嫁不可,他宁愿遂了姑姑的心愿。从来都是如此,只要她喜欢的,他就会给她。何况,西府离建康那么远,自己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姑姑呢。嫁给王九郎,至少,姑姑还能留在建康。
于是司马聃开口,“不,如果是王九郎同桓济,我宁愿姑姑是嫁给王九郎。”
桓伊将笑意隐在眼底,“如果陛下这样想,那就须得尽快下旨。在桓温还没有正式提请之前。不然到时恐怕很难办。”
司马聃神情惨淡的点点头。吩咐舍人准备回宫。
桓伊目送少年皇帝孤零零的走出酒肆。周遭是一派喧哗,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桓伊突然觉得有些不忍。
可他知道,自己只能这么做。
让司马道福嫁给王献之。让那个倔强的姑子因此死心。
然而,司马聃的真的如自己所愿做了决定。桓伊猛然间,对这个少年皇帝多了几分怜惜。
当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喜爱的人留在身边时,他选择了让她如愿。
这份心胸,桓伊自认没有。
譬如对那姑子,如果自己不可得。那么他也不会让她如愿得到心爱的人。
这是桓伊。宁让玉碎,不予他人。
第八十五章 愿守你百岁无忧
新安长公主司马道福近几日受尽了委屈。
自小到大都没受过这般委屈。
先是自己的郎君居然要纳别的女人,且还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下等人。再是一向宠着自己的小皇帝司马聃,居然接连两日都拒绝见自己。
司马道福在公主府大发雷霆,摔打怒骂都无法消去心头怒火。
她想不明白。
自己痴恋王献之这么多年,深情至斯,建康城哪一个人不知道。贵为长公主,却宁肯枉费年华的去等他。却是这么个结果。这是哪里的道理。
愈想愈觉得胸口气闷。司马道福驱人去招来府中掌事的尚宫。她要弄清楚,这个身份卑贱的下等女人,究竟是谁。
尚宫还未到,宫里头来的圣旨却先到了。
小皇帝终于肯召见她了。
新安长公主冷着脸接下旨意。看都不看来宣旨的宫人,昂头阔步的梳妆去了。
来宣旨的宫人见她这样傲慢,心中反感。前两日皇帝不肯见她时,她那一副落魄相,如今倒又耍出公主架子了。
可宫人又转而想到,再落魄的凤凰也毕竟是凤凰,不好说哪一天又涅槃重生了。这不皇帝就又召见了么。还是小心伺候着的好。
新安盛装入宫,见到皇帝时,连行礼都自行免了,一副冷冷的样子。
司马聃也不着恼。
自小到大,哪一次生气不是他哄着她些?
她是姑姑,又比自己年纪大。可她从来不会让着自己。每次闯了祸也只会攥着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喊一声:阿聃。
这样的姑姑嫁去琅琊王氏,真的好么?
她那样单纯的心思,那样骄纵的性子……
可那是她所愿啊。
司马聃叹息一声,“姑姑陪阿聃出去走走吧。”
新安长公主终于肯细细地打量皇帝一眼。司马聃虽然从小就很懂事,很会照顾自己,可现下这一叹息一开口间,新安突然觉得司马聃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沧桑。
她发现几日不见,小皇帝瘦了,原本丰盈的脸颊,刀削般陷下去一块,平白添了些威严。竟然好似几夜之间长大了心性。
这样的司马聃有些陌生,让新安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吩咐完那一句,也不等新安的回答,就抬步朝外走去。
新安只好沉默着跟在后面。
她有点摸不准现在的司马聃。
走到一处,皇帝突然顿了脚步,指着一池锦鲤说:“姑姑记不记得这池锦鲤,小时候姑姑贪玩将这里面的锦鲤都捞出来晒太阳。”
新安长公主脸色一红,嘟囔道:“那时候还小,哪里知道鱼是不能晒太阳的。”
司马聃笑笑也不说什么,继续前行。
又到一处,有一片稀罕的五色芙蓉,司马聃说:“姑姑记不记得这片芙蓉?”
新安长公主笑道:“怎么不记得,这是太后从别处引来的稀罕宝贝,亲自种下的。那一回我摘了几朵,被太后好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