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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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宁直到黄昏时候,方才卸了衣袍服色,着当直的背了,将着金枪,迳回家来。到得班门口,邻舍说道:“娘子在家失盗,等候得观察,不见回来。”徐宁吃了一惊,慌忙奔到家里。两个丫环迎门道:“官人五更出去,却被贼人闪将入来,单单只把梁上那个皮匣子盗将去了。”徐宁听罢,只叫那连声的苦,从丹田底下直滚出口角来。娘子道:“这贼正不知几时闪在屋里?”徐宁道:“别的都不打紧。这副雁翎甲,乃是祖宗留传,四代之宝,不曾有失。花儿王太尉曾还我三万贯钱,我不曾舍得卖与他。恐怕久后军前阵后要用,生怕有些差池,因此拴在梁上。多少人要看我的,只推没了。今次声张起来,枉惹他人耻笑。今去失去,如之奈何?”徐宁一夜睡不着。思量道:“不知是什么人盗了去?也是曾知我这副甲的人。”娘子想道:“敢是夜来灭了灯时,那贼已躲在家里了。必然是有人爱你的,将钱问你买不到天明来,在家里纳闷。怎见得徐宁纳闷?正是:
凤落荒坡,尽脱浑身羽翼;龙居浅水,失却领下明珠。蜀王春恨啼红,宋玉悲秋怨绿。吕虔亡所佩之刀,雷焕失丰城之剑。好似蛟龙缺云雨,犹如舟楫少波涛。奇谋勾引来山寨,大展擒王铁马蹄。
当日金枪手徐宁正在家中纳闷,早饭时分,只听得有人扣门。当直的出来问了名姓,人去报道:“有个延安府汤知寨儿子汤隆,特来拜望哥林。”徐宁听罢,教请汤隆进客位里相见。汤隆见了徐宁,纳头拜下,说道:“哥哥一向安乐?”徐宁答道:“闻知舅舅归天去,卫著官身羁绊,二乃路途遥远,不能前来吊问。并不知兄弟信息。一向正在何处?今次自何而来?”汤隆道:“言之不尽。自从父亲亡故之后,时乖命蹇,一向流落江湖。今从山东,迳来京师控望兄长。”徐宁道:“兄弟少坐。”便叫安排酒食相待。汤隆去包袱内取出两锭蒜条金,重二十两,送与徐宁,说道:“先父临终之日,留下这些东西,教寄与哥哥做遣念。为因无心腹之人,不曾稍来。今次兄弟特地到京师纳还哥哥。”徐宁道:“感承舅舅如此挂念。我又不曾有半分孝顺之心,怎地报答?”汤隆道:“哥哥休恁地说。先父在日之时,只是想念哥哥这一身武艺,只恨山遥水远,不能勾相见一面。因此留这些物与哥哥做遗念。”徐宁谢了汤隆,交收过了,且安排酒来管待。
汤隆和徐宁饮酒中间,见徐宁眉头不展,面带忧容。汤隆起身道:“哥哥如何尊颜有些不喜,心中必有忧疑不决之事。”徐宁叹口气道:“兄弟不知,一言难尽。夜来家间被盗。”汤隆道:“不知失去了何物?”徐宁道:“单单只盗去了先祖留下那副雁翎锁子甲,又唤做赛唐猊。昨夜失了这件东西,以此心下不乐。”汤隆问道:“却是什么样皮匣子盛着?”徐宁道:“我是个红羊皮匣子盛着,里面又用香绵里住。”汤隆假意失惊道:“红羊皮匣子?是上面有白线刺着绿云头如意,中产是有狮子滚绣球的?”徐宁道:“兄弟,你那里儿来?”汤隆道:“小弟夜来离城四十里,在一个村店里沽些酒吃,见个鲜眼睛黑瘦汉子,担儿上挑着。我见了,心中也自暗忖道:‘这个皮匣子却是盛什么东西的?’临出门时,我问道:‘你这皮匣子作何用?”’那汉子应道:‘原是盛甲的。如今胡乱放些衣服。’必是这个人了。我见那厮却是闪肭了腿了,一步步捱着了走。何不我们追赶他去?”徐宁道:“若是赶得着时,却不是天赐其便。”汤隆道:既是如此,不要担阁,便赶去罢。”
徐宁听了,急急换上麻鞋,带了腰刀,提条朴刀,便和汤隆两个出了东郭门,拽开脚步,迤逦赶来。前面见有白圈壁上酒店里,汤隆道:“我们且吃碗酒了赶,就这里问一声。”汤隆入得门坐下,便问道:“主人家,借问一问:曾有个鲜眼黑瘦汉子,挑个红着皮匣子过去么?”店主人道:“昨夜晚是有这般一个人,挑着个红羊皮匣子过去了。一似腿上吃跌了的,一步一颠走。”汤隆道:“哥哥,你听,却如何?”徐宁听了,做声不得。有诗为证:
汤隆诡计赚徐宁,便把黄金表至情。
诱引同归忠义寨,共施威武破雄兵。
且说两个人连忙还了酒钱,出门便去。前面又见一个客店壁上有那白圈。汤隆立住了脚,说道:“哥哥,兄弟走不动了。和哥哥且就这客店里歇了,明日早去赶。”徐宁道:“我却是官身。倘或点不到,官司必然见责,如之奈何?”汤隆道:“这个不用兄长忧心。嫂嫂必自推个事故。”当晚又在客店里问时,店小二答道:“昨夜有一个鲜眼黑瘦汉子,往我店里歇了一夜,直睡到今日小日中,方才去了。口里只问山东路程。”汤隆道:“恁地可以赶了。明日起个四更,定是赶着,拿住那厮,便有下落。”当夜两个歇了。次日起个四更,离了客店,两个又迤逦赶来。汤隆但见壁上有白粉圈儿,便做买酒买食,吃了问路。处处皆说得一般。徐宁心中急切要好副甲,只顾跟随着汤隆赶了去。
看看天色又晚了。望见前面一所古庙,庙前树下,时迁放着担儿在那里坐地。汤隆看见叫道:“好了!前面树下,那个不是哥哥盛甲的匣子?”徐宁见了,抢向前来,一把揪住时迁,喝道:“你这厮好大胆!如何盗了我这副甲来?”时迁道:“住,住!不要叫!是我盗了你这副甲来。你如今却是要怎地?”徐宁喝道:“畜生无礼!倒问我要怎地!”时迁道:“你且看匣子里有甲也无?”汤隆便把匣子打开时,里面却是空的。徐宁道:“你这厮把我这副甲那里去了?”时迁道:“你听我说。小人姓张,排行第一,泰安州人氏。本州有个财主,要结识老种经略相公,知道你家有这副雁翎锁子甲,不肯货卖,特地使我同一个李三两人,来你家偷盗。许俺们一万贯。不想我在你家柱子上跌下来,闪肭了腿,因此走不动。先教李三把甲拿了去。只留得空匣在此。你若要奈何我时,我到官司,只是拚着命,就打死我也不招。休想我指出别人来。若还肯饶我官司时,我和你去讨这副甲还你。不知尊意如何?”徐宁踌躇了半响,决断不下。汤隆便道:“哥哥,不怕他飞了去。只和他去讨甲。若无甲时,须有本处官司告理/”徐宁道:“兄弟也说的是。”三个厮赶着,又投客店里来歇了。徐宁、汤隆监住时迁,一处宿歇。原来时迁故把些绢制紥缚了腿,只做闪肭了脚。徐宁见他又走不动,因此十分中只有五分防他。三个又监了一夜。次日早,起来再行。时迁一路买酒买肉陪告。又行了一日。次日,徐宁在路上心焦起来,不知毕竟有甲也无?有诗为证:
宝铠县梁夜已偷,谩将空匣作缘由。
徐宁不解牢笼计,相趁相随到水头。
三人正走之间,只见路傍边三四个头口,拽出一辆空车子,背后一个人驾车,傍边一面客人,看着汤隆,纳头便拜。汤隆问道:“兄弟因何到此?”那人答道:“郑州作了买卖,要回泰安州去。”汤隆道:“最好,我三个要搭车子,也要到泰安州去走一遭。”那人道:“莫说三个上车,再多些也不计较。”汤隆大喜,叫与徐宁相见。徐宁问道:“此人是谁?”汤隆答道:“我去年在泰安州烧香,结识得这个兄弟,姓李名荣,是个有义气的人。”徐宁道:“既然如此,这张一又走不动,都上车子坐地。只叫车客驾车子行。”四个人坐在车子上。徐宁问道时迁:“你且说与我那个财主姓名。”时迁迄逼不过,三回五次推托,只得胡乱说道:“他是有名的郭大官人。”徐宁却问李荣道:“你那泰安州会有个郭大官人么?”李荣答道:“我那本州郭大官人,是个上户财主,专发了结识官宦来往。门下养着多少闲人。”徐宁听罢,心中想道:“既有主坐,必不碍事。”又见李荣一路上说些枪棒,唱几个曲儿,不觉的又过了一日。
话休絮繁。看看到梁山泊,只有两程多路。只见李荣叫车客把葫芦去沽些酒来,买些肉来,就车子上吃三杯。李荣把出一个瓢来,先倾一瓢来劝徐宁。徐宁一饮而尽。李荣再叫倾酒。车客假做手脱,把这一葫芦酒都倾翻在地下。李荣喝骂车客,再去沽些。只见徐宁口角流涎,扑地倒在车子上了。李荣是谁?却是铁叫子乐和。三个从车上跳将下来,赶着车子,直送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众人就把徐宁扛扶下船,都到金沙滩上岸。宋江已有人报知,和众头领下山接着。
徐宁此时麻药已醒,众人又用解药解了。徐宁开眼见了众人,吃了一惊。便问汤隆道:“兄弟,你如何赚我来到这里?”汤隆道:“哥哥听我说。小弟今次闻知宋公明招接招四方豪档,因此上在武冈镇拜黑旋风李逵做哥哥,投托大寨入夥。今被呼延灼用连环甲马冲阵,无计可破。是小弟献此钩镰枪法,只除是哥哥会使。因此定这条计,使时迁先来盗了你的甲,却教小弟赚哥哥上路。后使乐和假做李荣,过山时下了蒙汗药。请哥哥上山来,坐把交椅。”徐宁道:“都是兄弟送了我也!”宋江执杯向前陪告道:“见今宋江暂居水泊,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非敢贪财好杀,行不仁不义之事。万望观察怜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林冲也来把盏陪话道:“小弟亦在此间,多说兄长清德,休要推却。”徐宁道:“汤隆兄弟,你却赚我到此,家中妻子,必被官司擒捉,如之奈何?”宋江道:“这个不妨。观察放心。只在小可身上。早晚便取宝眷到此完矛。”有诗为证:
钩镰枪法古今稀,解破连环铁马蹄。
不是徐宁施妙手,梁山怎得解重围?
晁盖、吴用、公孙胜,都来与徐宁陪话,安排筵席作庆。一面选捡精壮小喽罗,学使钩镰枪法,一面使戴宗和汤隆,星夜往东京搬取徐宁老小。
话休絮繁。旬日之间,杨林自颖州取到彭玘老小,薛永自东京取到凌振老小,李云收买到五车烟火药料回寨。更过数日,戴宗、汤隆取到徐宁老小上山。徐宁见了妻子到来,吃了一惊。问:“是如何便得到这里?”妻子答道:“自你转背,官司点名不到,我使了些金银首饰,只推道患病在床。因此不来叫唤。忽见汤叔?##遄叛泗峒桌矗档溃骸妆愣岬美戳耍绺缰皇怯诼啡静。嗡涝诳偷昀铩=猩┥┖秃⒍憷纯词印!盐易铣底印N矣植恢肪叮棋卫吹秸饫铩!毙炷溃骸靶值埽萌春昧耍豢上Ы艺飧奔紫菰诩依锪恕!碧缆⌒Φ溃骸拔医谈绺缁断玻蚍⑸┥┥铣抵螅冶愀捶砣プ苏饧祝樟苏饬礁鲅净罚帐傲思抑杏τ邢溉恚鲆坏6粼谡饫铩!毙炷溃骸绊サ厥保颐遣荒芄椿囟┤チ恕!碧缆〉溃骸拔矣纸谈绺缭僦患吕础T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