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与现代世界的形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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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传言宣称那位老可汗确实是死了,同时,他们大肆地羞辱和指责铁木真的下一个征战目标——乃蛮宫廷。宣传和左右公众舆论正迅速成为铁木真的主要选择武器。蒙古人在他们的支持者中间散布谎言,谴责上了岁数的塔阳可汗已蜕变为蠢蛋和懦怯者,他的妻儿也在公开的场合轻视并且羞辱他。为在部众中间激起对敌人的愤恨,蒙古领导人散布谎言说乃蛮王后蔑视蒙古人,把蒙古人视为肮脏发臭的野蛮人。蒙古人用流言蜚语当作树立部众自信和削弱敌人决心的方式,他们传言说塔阳可汗的儿子嘲笑塔阳是“泼妇塔阳”,而且还说塔阳顶多像个怀孕的妇女,只敢出门小解,而不再敢于冒险远离他的帐篷半步。
在散布这些有关乃蛮宫廷的奇怪谎言的同时,蒙古人还用谎言来编织乃蛮人有多么害怕他们的故事,以此来鼓舞自己的士气。自札木合加入乃蛮部以来,有关他如何用描绘铁木真勇士的方式来恐吓乃蛮人的谎言,就已散布开来了。《秘史》得意地细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蒙古人的形象:“他们有錾鼻锥舌,饮露而活,御风而奔。”他们把铁木真比作一只饿鹰,而且还说“他浑身穿着铜衣铁甲,紧密地牢扣在一起,利锥不入。”
与这一描述不同的是,乃蛮人俘获了第一位蒙古军队的前锋,他骑着羸弱的马,蹬着粗糙简单的马鞍。乃蛮捕捉者将马和鞍送到各营地传看,嘲笑他们的对手蒙古人已经变得如此可怜。铁木真对被俘骑兵事件是以另一种诡计来回应的。由于他的兵马人数要远远劣于乃蛮人,铁木真命令部下,各自在自己军队扎营的山头,每晚各点五处营火。从远处看,小小军队变得更大,看起来他们“夜间点的火比空中的繁星还多。”
1204年,鼠儿年,这是控制蒙古的决战年,决战大约发生在不儿罕·合勒敦以西三百英里远的地方。在战争前的那段日子里,铁木真检验了以十进制为基础的新军事组织。他不是把部队投入到全方位的战斗中,那样的话就会因为兵员数少而易败,而是用出人意料、打而就跑的小遭遇战来对付乃蛮人。在开始阶段,铁木真命令部队在黎明破晓前以一种被称为“移动灌木”或“风滚草编队”的方式向前行进。他们不是以大部队迅速行进的方式发动攻击,各自分散独立的十人小分队悄悄地从不同方向前进,去攻击敌人,同时,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猫着身体潜行。这样就使得敌人看不清那里有多少人,也使敌人难以准备应对来自一个方向的进攻。攻击之后,小分队则散向四方,敌军被击伤却又不能在攻击者消失前加以回击。
铁木真先以“湖泊阵形”攻击,其次再实行“移动灌木”式的零星攻击,“湖泊阵形”的攻击是由前面一长排士兵放箭,随即又由下一排士兵取而代之。他们如波浪般击打敌人,快速出现,随即又快速消失,返回后方之后又组成另一波攻击,每波轮流上阵。“湖泊阵形”的使用,使得乃蛮人拉长了战线,他们以漫长而又薄弱的战线来与进击者的漫长战线进行交战。而一旦乃蛮人分展开来,铁木真就会随即转到他的第三战术上去。他把小分队一个挨一个地重新编制,组成一个 “凿子阵形”的战术编队,尖头分队跨越前线并且深入到敌人的纵深处,使进攻者得以把最大的力量集中到一点上,攻击此刻势单力薄的乃蛮战线,撕开他们的防线。
3、可汗之战(4)
部分地看来,这些战术至少似乎是融合了较老的作战技巧和狩猎策略;然而,茫然不知所措的敌人始终无法对这一战争形式作出有效的反应,这表明铁木真倡导的全新改革,使得这些策略为其所独有。铁木真创建了一支新型的草原军队,该军队建立在各种各样的战术基础之上,而最重要的是建立在彼此密切协作和完全服从指挥的基础之上。他们不再是一群攻击的个体;他们现在是一个统一的兵团。铁木真采用的一套战术策略,每人都必须明白,并且要毫不犹豫地准确执行。蒙古人有句谚语:“他要我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谚语反映的不仅是理想,也是新的蒙古战争的现实,新的蒙古战争很快就消灭了乃蛮人。
蒙古人正在取得优势,但铁木真并没有急于求胜。天色已晚,人人期望的都是决战,但铁木真却命令部下好好地睡上一觉。在敌方,混乱、迷惑及战线联络中断交织在一起,乃蛮人开始趁夜逃走。然而,铁木真制止了士兵前去追击。那天夜色漆黑,没有月光,仅有的一条逃亡之路就在陡峭的山脊上。由于看不清路途,逃亡的人和马纷纷跌落山谷。用《秘史》的话来说,他们如“朽木”般,尸积崖底。
第二天早晨,蒙古军队轻易地击败了少数残存的乃蛮人,并且“消灭了塔阳可汗”。在成功逃亡的勇士中间,塔阳可汗的儿子古出鲁克逃到了遥远的哈剌契丹所属的天山山脉,而札木合则消失于森林之中。札木合所找到的避难之所,是一处没有什么人生活的地方,他的末日将伴随着低声的呜咽哀诉,而不是伴随着一场高潮迭起的决斗而来。几帮残余的篾儿乞惕人被势力渐长的蒙古民族所迅速吞没,而年约四十岁的札木合则与一小群追随者,以狩猎为生,过着被驱逐的强盗般的生活。在不定的命运逆转中,曾经高贵的札木合,已经降到了与幼年铁木真丧父时所面对的相同的生存状态。1205年,牛儿年,即战胜乃蛮人的次年,几个绝望而又甘于失败的札木合部下,把札木合捆缚起来,交给了铁木真。尽管两人之间有仇恨,但铁木真仍视忠诚高于一切。铁木真并没有奖赏把札木合抓来给他的那些人,而是当着他们所背叛的首领的面,将其全部处决。
互相争斗了二十多年的两个人,他们之间的最后会面构成了《秘史》中情感的最高点。铁木真并没有伺机向札木合报仇,而是对他摆出了威胁的姿态,提议两人再次结盟:“让我们做同伴。如今我们再次相合,我们应该彼此记起我们所忘记的事情。睡着时共唤醒。即便你要离我而去,你依然是我有福有吉的安答。想必在那些杀伐的日子里,你的胸口定为我而痛。想必在那些厮杀的日子里,你的心绪也为我而痛。”
札木合似乎为这一恳求和往昔年少同伴的感情所感动,铁木真曾是札木合的下级同伴,而今却统治了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更多。他好像一度陷入了铁木真对他们青年时代手足情谊感伤的怀旧之情当中。札木合回答说:“我们同食不可消化的食物,我们彼此共言不可忘却的言语”,并且“共被而眠”。札木合接着将他们的分离归咎于是受到另一位未指名的人的影响:“我们遭人挑拨。我们为人所唆使。”
《秘史》提供了札木合所作的一份冗长的忏悔,然而,该记录的夸张言辞和详情叙述,都可引起我们对其准确性的怀疑。“现在,世界是你的,”原文引用札木合的话说,“我做你的同伴对你有什么用呢?相反,我的安答呀,我会使你夜间睡不安稳,日间心不安。我将会是你衣领上的虱子,你门板上的刺。”
札木合反省了他们的青年时代,几乎就像是一位现代律师在基于心理问题和情感缺陷来恳求宽恕,寻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受铁木真所吸引,而且又为什么会背叛他。札木合简洁地解释说,他从小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或值得信任的同伴,而且还娶了个泼妇为妻。但札木合最终并没有请求宽恕,而是只求一死,仅有一个请求——要求他们以高贵的方式来处死他,不要使他的血流到地面上,或暴露在太阳和天空之下。
尽管札木合活着的时候辜负了铁木真,但他死时却要作铁木真的好朋友。他誓言,要是铁木真把他的尸体置于高处安葬,他将护佑铁木真和他的所有后代:“杀了我,把我的骨头埋在高地上。我将永远保护你的子孙,成为他们的护佑者。”传说铁木真用金带来厚葬札木合,那条金带是他们誓言结成“安答”的时候,由铁木真送给札木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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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汗之战(5)
札木合曾是铁木真的第一个对手,而今作为反对他的最后一个蒙古贵族,被铁木真处死了。在寻求对蒙古部族控制的漫长征程上,铁木真击败了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而且通过消灭他们的男性成员,并且娶他们的妇女为妻的方式,去除了所有贵族氏族的威胁。他对地位高于他的任何人的权威都感到恼怒。他杀死别克帖儿得以支配整个家族。他消灭篾儿乞惕人,因为他们夺走他的妻子。他消灭曾害死他父亲、并且蔑视蒙古人如草原鼠般的塔塔儿人。他打倒了蒙古民众的贵族,并且逐个消灭了像泰亦赤兀惕和主儿勤这样的最高等蒙古部族。当他自身的盟友和长辈拒绝与他联姻时,他就消灭了汪罕及其部落。当乃蛮王后将蒙古人视如自己的下级一样加以藐视的时候,他就攻击乃蛮部落,杀了她的丈夫,而且还把她赐给他的部下做老婆。最后,他杀死了生命中最热爱的人之一——札木合,因而,也就消灭了贵族氏族札只剌惕部。
铁木真现在作为辽阔土地上无可争辩的统治者,控制了从南部戈壁到北极冻土地带、从东部中国的东北森林地带到西部阿尔泰山山脉的所有一切。他的帝国领土是草原,其所拥有的动物要远远多于人类。战场上的胜利并不能单独地赋予统治的合法性,直到忽里台上得到境内所有代表的公开承认时,它才具有合法性。要是有群体不派人参加忽里台,那他们就是不接受被称为可汗的人的统治。可汗不能声称统治了他们,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要求得到可汗的保护。
在召开忽里台会议、举行就职典礼之前,铁木真考虑在来年要恢复和平,修复各种关系。1206年,虎儿年,铁木真返回圣山不儿罕·合勒敦附近的斡难河上游源头处,召集忽里台会议,这或许是草原历史上曾经召开过的最大和最重要的会议。附近放牧的好几万头牲畜,为盛宴提供牛奶和肉食。数列营帐从铁木真营地的四周向外延伸出好几英里远,营帐的中央竖立起马鬃旗——“苏勒德”,这面精神之旗把铁木真引领到这一大事件上来。数天隆重而又庄严的大典礼与数天的庆典、运动比赛及吹拉弹唱,轮流登场。白天由包括帖卜·腾格里在内的宫廷萨满巫师敲鼓吟唱,而傍晚则由乐师来担当这一角色。夜空中充斥着令人迷惑的嗡嗡声,这是种独特的由蒙古人的喉咙所发出的歌声,或谓泛音歌声,这种声音由男人的腹腔发出,可以同时带出两种和声。就如每次重大的政治活动一样,年轻人都要进行摔跤、赛马及射箭比赛,蒙古的传统游戏被称为“那达慕”(naadam)。
铁木真控制的广阔领土几乎与现代欧洲的大小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