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与现代世界的形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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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河传说(11)
铁木真没有使用一个单一的种族或部落名称来指称他的部众,而是渐渐地把他们视为“毡墙民”,毡是他们制造帐篷的原料。击败塔塔儿人之后对这一名称的采用,或许提供了最早的暗示:他有统一草原所有民众的雄心。
击败并且合并了势力强大的塔塔儿人和较小的泰亦赤兀惕及主儿勤人,铁木真在草原世界获得了重要的威望,对于他长期的最高统治主汪罕来说,这一权力地位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在铁木真加强对其不断扩大的部众进行统治的同时,他也日益面临另一项巨大的挑战,他的新体制由此将面临更具决定性的检验。铁木真的下一步骤,将迫使其一生的对手札木合与他的义父汪罕结成联盟,以对抗他日益增长的权力和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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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汗之战(1)
所有的部落都是一种颜色
并且都听从他的指挥
——阿塔篾力克?志费尼,
《世界征服者史》
所有人都意识到汪罕的时代即将结束,但没有人知道谁将取而代之。历经二十多年的努力之后,铁木真掌控了大部分的蒙古人,但他仍然尚未战胜他的对手札木合。尽管汪罕通常是支持铁木真的,但他依旧在两位次级可汗之间挑拨离间。1203年,猪儿年,也就是在对塔塔儿人取得胜利之后的次年,铁木真决定通过求婚(请求汪罕将女儿许配给他的长子术赤)的方式,将他们之间的问题公开,并试图解决它。倘若汪罕接受这一求婚,就是在承认铁木真为高于札木合的心腹。
由于亲生儿子桑昆(此人毫无才干而自身又没有部属)的反对,汪罕傲慢地拒绝了这桩婚事。尽管铁木真将自己的部众视为“毡墙之民”,并且拒绝承认诸部落间的差别,但在贵族客列亦惕王室家族眼中,无论铁木真对他们如何有用,他也只是个普通的暴发户而已。差不多一个世纪之后,马可·波罗认为铁木真是在为自己求婚,按照蒙古人后来对汪罕描述的语气,他是这样来回答铁木真的:“成吉思汗向我女儿求婚不会觉得羞耻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我的部属和奴隶吗?回去告诉他,我宁愿把我的女儿推入火坑,也不会给他做妻子。”
可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可汗很快便对自己的贸然相拒感到懊悔,而且也渐渐担忧铁木真将作会出怎样的反应。毫无疑问,铁木真现在已被视为草原上最优秀的军事统帅,而且汪罕也明白自己在战争中并不能对铁木真形成威胁。于是,他想通过欺骗的方式,企图设计除去铁木真给自己带来的潜在威胁,就如塔塔儿人曾经害死铁木真父亲那样。汪罕派人送信给铁木真,告诉他说自己已经改变了主意,并且乐意接受两个家族间的联姻。他定好日子,邀请铁木真带家人来为儿女们举行婚礼。显然,铁木真是信任他这位二十多年来的义父的,他留下军队,带上少数随从,前往指定的聚会地点参加许婚筵席。要能顺利结成这桩婚事,把已处于自己控制之下的全体民众和汪罕控制下的客列亦惕人合并起来,他就可达到人生的顶峰,而且这桩婚姻还将使他在继承汪罕、作为中部草原统治者的争夺中,处于最强有力的位置上。
在距离汪罕帐庭仅一天骑马行程的地方,铁木真获悉许婚筵席只是个陷害他的密谋而已。汪罕已经秘密地调集好军队,企图加害铁木真并且扫灭他的家族。就在铁木真盘算着胜利的时刻,他才发现不仅合并不会发生,而且还将危及到他自身的性命以及家族的生存。由于仅带有一小部分随从,并且又远离自己的主力部队,铁木真不能冒险一战。于是,铁木真采取草原民众在面对寡不敌众情形下所常采行的措施:命令这一小群人迅速向四方散开,而他本人则赶在汪罕军队开始追捕之前,带着几个心腹,快速向东部逃奔。
铁木真此次面临的危机将是对他才能的最大考验。这次在汪罕勇士们面前的逃跑,很像他在二十年前,篾儿乞惕人劫掠孛儿帖时的逃亡。循环的草原袭击看来永无止境。尽管他一生所做甚多,但他能真正改变的却很少,他要再次从那些社会地位远比他高、而政治势力又远比他强大的人那里,逃亡奔命。
由于根基未稳的首领正在逃亡,铁木真新近合并的部落“毡墙之民”,初次面对着巨大的威胁。这一合并能继续下去吗?如此众多来自不同部落和家族的民众,现今还会效忠并且信任无论逃往何方的铁木真吗?他们会逃回自己的故乡,或者草率地准备寻求汪罕或札木合的保护吗?作为铁木真人生中最大的考验,同时也作为他最大的胜利,接下来的逃亡事件,在蒙古人中间成为传奇性的故事。
经过数日疲惫而又缺乏给养的不断逃亡之后,铁木真来到了遥远泥泞的巴泐渚纳湖岸 。他察看身边幸存下来的逃亡者人数,清点下来只剩十九人,而今在这个遥远的逃亡之地,他们将要面对饥饿。正当他们在巴泐渚纳湖岸旁停歇下来稍事休整,并决定下一步行动的时候,突然从北方出现一匹野马,铁木真的弟弟哈撒儿赶上前去追捕它。哈撒儿把马击倒,大家很快便剥了它的皮。没有柴火烤肉,也没有锅来煮,他们只有依靠古老的烹饪技巧。剥了马皮之后,他们切碎马肉,并用马皮制成装肉和装水用的大皮囊。他们收集干畜粪便生火,然而又不能将大皮囊直接放到火上。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把石头丢到火中加热,等到石头炽热的时候,随即便把滚烫的石头丢到肉和水的混合物中去。石头把水加热,而水却可以防止石头烧穿皮囊。数小时后,饥饿难耐的人便可大享煮熟的马肉。
3、可汗之战(2)
除哈撒儿外,和铁木真聚集在一块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而非亲戚。有些家族成员暂时在草原上失去了联系,而其他亲戚则抛弃铁木真,加入到汪罕或札木合的部族中去了。尤其是他的叔父,曾帮助也速该从篾儿乞惕人手中抢夺铁木真的母亲的两个兄弟之一,已经加入到汪罕的麾下,来反对自己的侄子。
精疲力竭的人们没有安慰自己或对未来抱以希望,他们将野马现身当成是神的恩赐,而不仅仅只是视为裹腹的食物。作为蒙古人社会中最重要和最受尊敬的动物——马,它可以用于隆重的庆祝场合,也可作为神的介入和支持的象征。马,象征铁木真的命运之神,而作为任何主要战争之前或忽里台会议上的祭品,它不仅作为食物提供给人们,而且更进一步说,是在赋予铁木真的精神之旗以权威。在马肉会餐的最后,只有巴泐渚纳浑水可饮,铁木真可汗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则用敬酒的方式,举着装有巴泐渚纳浑水的杯子。他对部下的忠诚表示感谢,并且誓言永不忘却。大家同饮浑水,并且发誓永远忠诚于他。在复述这段情节的口传历史中,它成为历史上著名的“巴泐渚纳誓约”,作为铁木真可汗军事生涯的最低潮,而且,作为产生蒙古帝国特性和形态的关键性事件,它还获得了一种神秘的光环。
这一事件对各种各样的蒙古人来说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蒙古人是建立在互相承诺和互相忠诚基础之上的,而这种承诺和忠诚是超越血缘关系、种族区分及宗教信仰的。这十九人和铁木真可汗来自九个不同的部落;大概只有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哈撒儿是来自蒙古部族。其他人则包括有篾儿乞惕人、契丹人及客列亦惕人。尽管铁木真是个崇拜“长生天”和不儿罕·合勒敦山的虔敬的萨满教徒,但在这十九人中却包括有几个基督徒、三个穆斯林和几个佛教徒。他们团结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们誓言忠诚于铁木真,并且也宣誓忠诚于彼此。巴泐渚纳的宣誓建立了一种手足情谊,并且超越了血缘关系、种族区分及宗教信仰,它接近于形成一种建立在个人选择和互相承诺基础之上的、现代公民的权利和义务。这一关系在铁木真部众中成为一种新型共同体的象征,这最终将作为蒙古帝国内部统一的基础,处于支配地位。
在巴泐渚纳躲藏之后,铁木真制定了反击计划。当汪罕仍然沉浸在自信中(他自己所参与的,自信地以为已永久地除去了铁木真的威胁)的时候,铁木真知道自己必须迅速行动。铁木真向草原上被驱散的部众们发出反攻计划的消息,并且还公布了包含有神奇野马现身传闻的所有细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一定程度上说,连铁木真自己大概都未曾预料到,他那不久前以十或百为单元而组织起来的军队,又在整个草原上重新集聚起来了。当铁木真从巴泐渚纳向西进军,朝汪罕的领地返回时,他的部众也从四面八方重新聚集到他的麾下。此外,通过他母亲或通过他的妻子孛儿帖,有些曾是汪罕忠诚追随者的铁木真的亲戚,现在也抛弃他们客列亦惕领导人,前来投奔铁木真。
在此期间,为庆祝战胜铁木真,汪罕仍毫无疑虑地在宫殿似的金帐内——无论到哪都伴随着他的——筵宴。由于过分自信于自己对本部众的控制能力,而且也没有察觉到草原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汪罕错误地认为铁木真的部众已被驱散,而且还认为铁木真本人也仍在遥远的东部。
铁木真的军队朝宴会地点迅速行进。忠诚的部众已跑到他们的前头驻扎,去预备马匹,以便更换疲惫的战马。由于这些新马的补充,他的军队迅速行进,毫不停顿,昼夜兼行,铁木真称之为“打火前进”。铁木真并不是穿越草原直接向客列亦惕人的宫廷逼近(此为便捷之途),而是带着他的部众跨越遥远而又艰难的险境,因为他知道那里也许毫无防备。
本以为远在好几天骑马行程之外的铁木真,突然猛扑向饮酒狂欢的人群;他的部众已经包围了整个营地。经过接下来的三天鏖战,客列亦惕人在铁木真士气高昂的军队前弃阵而逃。许多汪罕的追随者丢弃铁木真之旗,并且,就如他那著名的政策,只要他们除抛弃汪罕而加入铁木真的队伍之外,没有做过其他任何叛逆的事或伤害过他们的前首领,铁木真就会接纳他们。
汪罕的军队与其说是被铁木真的军队所击败,不如说是被铁木真的军队所吞没。客列亦惕的朝臣们四处逃窜,各自顾命。汪罕的儿子向南逃奔,随后便被其仆从所抛弃,渴死于沙漠之中。而札木合则与他那衰落的部众,向西逃往乃蛮的领地,乃蛮是尚未被铁木真所击败的三大草原部落中的最后一个。汪罕也设法单独前往乃蛮部落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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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汗之战(3)
由于没有抓获敌人的首领,也没有抓住那位上了年纪的可汗的儿子,蒙古人不得不将此视为一种失败,而且还消解了它的重要性。铁木真的支持者们散布传言诋毁汪罕的声名,并且向各方面的民众保证说他已经死去,而且再也不是个威胁了。据蒙古人流传的记述,当汪罕安全地来到乃蛮边界后,遇到一位边境守卫者,守卫者并不相信这位孤独的老人就是著名的勇士——客列亦惕之汗,把他杀死了。据说为杀害汪罕而赎罪,乃蛮王后取来汪罕的头颅,放置在帐篷后部——那里可以奉献牺牲和做祷告——尊位上的一块白色神毡上,头颅的正面对着帐篷门口。于蒙古人的情感而言,没有什么比将血淋淋的头颅放置在家中更具冒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