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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清末阉伶-第32部分

小说: 清末阉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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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哥~~~”卢福抱着满怀的东西,望着晃晃悠悠往街上走去的杜平安,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跟我回去找郝才,杜大哥叮嘱的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家相公与你家亲姐的性命全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了!”虽然管甄氏与卢福接触不多,然而她无理由的相信杜平安的眼光,卢福人是憨傻了点,可不呆。
“管家嫂子放心!我阿福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把这次事情办成了!”难得长得五大三粗,性子却温吞的卢福豪情壮志了一把,将怀中的银两信笺资料整理好,跨上包裹领头朝着管月楼家走去。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上海那边没有传来一点动静,杜平安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这期间管甄氏没有再找过他,这让杜平安既感激又多少有些愧疚。早上丁奎讨赏似的从杜平安身上刮走了三两银子,而杜平安从丁奎那里得到了关于辛子昭身份的部分信息,现在杜平安正赶往霸林岗。
霸林岗位于暨阳县城的最西面,边枕长江南岸,土地肥沃,拥有良田千顷,鱼肥蟹美,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富饶之地。刚走进霸林岗,一块块规划齐整的良田赫然呈现在眼前,远处树木苍翠,农舍掩映其间,偶能闻得鸡鸣犬吠之声,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水湿气也充满了大地芳草的清新。杜平安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口中喷出的白气,杜平安还以为现在正值初春,万物复苏,一派生机盎然。
“喂!你个小后生好没道理,大清早拦在路中间,打劫不成?!”就在杜平安闭目深呼吸,仿佛将身心融入这片绿意之中时,身后陡然响起一破铜锣大嗓门,顿时将所有的诗情画意击碎。杜平安回头,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推着装满菜筐子的独轮车,正瞪着一双牛眼气鼓鼓的瞧着自己。
“很抱歉,老人家,一时贪看路边风景。”杜平安急忙闪过身,让出崎岖不平的泥土路,老者气哼哼的推着独轮车从杜平安身旁走过,嘴巴却不肯饶人,“什么风景不风景的!不就是田地,树木,破房屋吗!书没读几本,拾捞子书呆气倒是学得十成十!”杜平安顿时傻眼,语塞,外加冷汗直流。。。。。。。
“喂!你个小后生懂不懂尊老爱幼,谦恭谨让,路不拾遗呀——”就在杜平安流了一脑门子冷汗,原本以为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已经走远,没成想身后再次轰雷般响起老人的怒吼声。杜平安转身,却见老者使劲推着独轮车,奈何仅有的一个轮子深陷泥塘出不来。
“我来吧~~~”杜平安颤抖的从老者肩上接过绳索,扶住独轮车的把手,使劲往前推。独轮车上压得太重,眼看着要推出低洼之地,却又泄了气似地落回了坑底。老者摇头叹息,“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哦~~~~,就这点点吃奶的力气!”边不满的鄙夷杜平安力气小,边走到独轮车前,扛起肩绳往前拉,有了老者的助力,独轮车终于走出了洼地。
“呐!别说老头子我不讲道理!”杜平安不敢揉酸疼的肩膀,却见一又大又白的萝卜递到了跟前,抬头就见老者颇为不舍的将一只萝卜递到杜平安跟前。见杜平安傻乎乎瞪着萝卜猛瞧,却不接手,老者没好气的直骂,“怎么!嫌弃我的大白萝卜!不想要啊!”
“不是,不是,老人家给的就是萝卜那也是人参,而且还是长白山的千年老参!”杜平安赶忙接过萝卜。老者见杜平安把自己的萝卜比成人参,板着的老脸终于有了好脸色,只是稍稍回味杜平安的赞美,老人皱起橘皮老脸,颇有些苦恼道,“长白山的千年老参?!这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34第三十四章节

“啊!老人家是这霸林岗人?”本没觉得自己马屁拍得有何不妥,可稍一回味,果然有点借物讽人的味道,害怕老人把自己跟千年老山参拉扯上关系,杜平安赶忙找话题打岔。
“那是!生在霸林岗,长在霸林岗,准备死也在这霸林岗。”老者说的一脸自豪,神采飞扬。杜平安见状,心头一动,赶忙问道,“那老人家知道有一户叫辛家吉的霸林岗人吗?”老者一听辛家吉先是眉头一皱,随后牛眼睛一翻道,“别老人家老人家的!我有那么老吗?!喊我疯伯!”
“疯伯——”杜平安知道自己这次找对人了,眼前牛气哄哄的老者一定认识辛家吉,于是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疯伯”。老者受用的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想打听十八年前住在霸林岗的辛家吉?”
“是!是!是!请疯伯务必帮小子这个忙!”杜平安欣喜的连连点头。却见老者突然板着面孔,从杜平安肩膀上接过绳索,推着小独轮车就走。
聪明如杜平安,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叫疯伯的老者的意思。于是笑意盈盈的跑上前,从老者手中将绳索抢夺过来,毕恭毕敬道,“疯伯,您老坐!我来推!”说完将老者扶上独轮车,推起独轮车走向绿荫掩映下的霸林岗。
一路上在田间劳作的农耕人,时有直起腰板休憩片刻的,但是只要见到疯伯,无比调侃道,“疯伯,还活着呐!荒坟岭上的野鬼还没把你拖走吗!”“哈哈哈哈~~~,鬼见了疯伯都怕他那张嘴,怎么敢去拖他——”“哟,今天还带了个俊俏后生,享福咯~~~,难道是疯伯的私生子——”疯伯不理会这些调侃,表情平静,而杜平安也没有从这些调侃中听出“攻讦”的意思,显然这些朴实的农耕人只是因为农活太无聊,嘴碎,以此消磨寂寞的时间罢了。
“要说这辛家吉死了快十八年了吧?”疯伯眯着眼望向远山巍峨,晨曦氤氲,思绪仿佛飘得很远。杜平安不由的放慢脚下的步伐,随着疯伯手中扬起的旱烟杆,沿着乡间唯一的小径缓缓的走着。
“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娶了同村青梅竹马的高氏,育有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倒也安泰。可惜呀,那年雪下了整整半个多月,庄稼全都冻死了,这霸林岗的男男女女但凡有去处的都投奔亲友去了。剩下的人要么是独户,要么是老弱病残,经不起折腾,唯有留下来等死的。”疯伯的语气很淡然,简单如水的叙述却让杜平安体会到那年霸林岗人的艰难。
“辛家吉收拾停当打算投奔远房亲戚家,等到第二年开春再回来借些种苗下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双最小的儿女在这个时候病倒了,高烧不退,惊厥抽搐,随时有性命之忧。奈何延医请药所花费银两哪里是这等贫农百姓所能承受的,变卖家产也只能稍稍缓解燃眉之急——”疯伯叹息,眨巴口旱烟,吹出一圈一圈的烟云,在寒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
前面是两条朝南朝西的岔路口,杜平安朝着疯伯旱烟杆指着的西边走去。走了约莫十分钟,杜平安远远的瞧见一户孤零零的茅草屋掩映在参天古木之畔,周围绿茵成田,一派世外桃源似地的安宁与悠闲。然而此时正听得兴起,见疯伯迟迟不开口,急于知道下文的杜平安催促道,“那后来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放弃哪一个父母心中都跟剖心挖肝似地疼痛,最后是辛家吉狠起心肠将大儿子典卖给了红馆——”疯伯的话还没说完,杜平安急忙打岔,“红馆是什么地方?!”敏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红馆”绝不是好地方。
“还想不想听!”疯伯恼怒的拿起烧得红彤彤的旱烟锅敲打身旁的菜筐子,燃烧的烟丝飞出,火花四溅。杜平安乖乖将满肚子的困惑又重新塞了回去,闭口不再吱声。
“当年虽只有一面之缘,那辛家吉的大儿子长得粉雕玉琢,一点都不比闺女差。红馆表面上是个戏楼子,其实里面什么腌臜事情没有。以辛家吉年仅六岁的大儿子的样貌,也仅仅只卖了二两三钱的碎银子。”
“拿了钱和押契,回家延医买药,可惜那两个小的还是没能撑到年后便夭折了。辛家吉伤心绝望之际将仅有的几亩良田贱卖,连夜带着现钱去红馆赎大儿子,可惜那孩子早被转手,听说买他的是个蓝眼睛高鼻梁的洋人。又有传闻说孩子在红馆受尽欺辱,在被卖的第三天便死了,总之是死是活就不得而知了。”疯伯仿佛是在讲一个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悲情故事,虽惋惜怜悯有之,可也只是说故事人的口头渲染而已。
“后来那辛家吉没有再找吗?”忘记了刚刚还因为插嘴被疯伯训斥,杜平安急切想知道辛子昭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的辛子昭高贵中透着冷漠,冷漠中似乎又隐藏着另外一个人格特征,总之杜平安敢用他二十一世纪成功企业家的眼光发誓:他辛子昭有秘密!
“停车!”疯伯突然从独轮车上一跃而下,动作敏捷如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随后麻利的从独轮车上拎起一个竹编筐子,跨过简单狭窄的沟渠,开始麻利的挖起了莴苣。望向眼前大约半亩绿油油的莴苣拔出地面,长势喜人,杜平安心中那个恨。最后长叹一声,硬起脸皮,抄起一铁锹也跟着下了田地。
穷苦人出身的杜平安对干农活并不是那么陌生,只是许久不下地,仅仅一个时辰的挖莴苣填土,便已经累得杜平安满头大汗,连胳膊肘子都酸麻的抬不起来。一旁以天当被,地为席的疯伯怡然自得的翘起二郎腿,眨巴着嘴里的旱烟,悠然道,“你与那辛家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答应帮一位朋友打听而已。”杜平安随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挂下来的汗水,随意敷衍了过去。疯伯人老成精自然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可他没兴趣探底,于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自从将长子卖入红馆的那一天起高氏便就一病不起,后来一对小儿女药石无效,早早夭折了,还没等到辛家吉从红馆带回长子的消息,高氏也跟着撒手人寰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谅他辛家吉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扛不住。挨到年后便已暮色沉沉,最后弥留之际交代:他死后将他与妻子孩子葬于自家院子,就是死了,他们一家也要在这里等待那个迷路的儿子。。。。。。”
“。。。。。。”杜平安心下悲凉,许久长叹一声,“如果辛家吉的长子还活着,他应该会原谅当年他父亲做的这个决定。”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命运的作弄。
“年轻人没吃过苦!”见杜平安脸色戚戚焉,疯伯不屑的冷哼,“当年那场大雪冻死、饿死的何止是辛家吉一家!霸林岗整整一千多口,一场大雪过后,十不存一!”
扎闻天灾的惨烈,杜平安咋舌不已,却见疯伯丘壑一般黝黑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悲恸。待杜平安仔细瞧去,疯伯已经倔强的扬起头,朝天狠狠吸了口烟,烟锅里的烟丝瞬间燃烧了起来。纵然有千般好奇,此时杜平安也不想因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让眼前倔强的老头重新去揭开十八年前血淋淋的伤口。
“既然当年的天灾如此惨烈,祸害的也不止一家两家,为何疯伯你对辛家吉一家的事知道的如此详细呢?”杜平安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不会真的运气那么好,刚进霸林岗就遇到一个熟知当年惨事的见证者。
“谁说辛家吉一家的事情只有我老头子知道?!”疯伯牛眼一番,鄙夷的瞪了眼杜平安道,“全霸林岗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详细到他辛家吉何时咽的气!”
这次轮到杜平安彻底傻眼了,要是全霸林岗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何苦死磕上这个脾气古怪的疯伯委曲求全呢。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天大的事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打磨。如果一件事情发生十八年后还有人记得,只有一个原因,这件事直到现在还具有影响力,而且影响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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