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已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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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起居室几乎可以说是一间大沙龙;两间卧室不但宽敞,而且天花板很高;床是有帷帐的,家具看上去都古色古香。至少,这里的装潢是传统风格的——古代王朝的宫廷样式,好像路易十四的杜伊勒利宫里豪华的套房。还好,埃勒里放心地发现,这种仿古的势头没有涉及卫生设备;可当他看到电话时,不禁哑然失笑。它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盒子的表面镶着经过雕刻的金色的贝壳和龟甲,还有用白色合金做成的涡卷饰、路易十四时代流行的花体字。
警官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他带着敌意从这个房间转到那个房间,审视着他们置身其间的奢华装饰。最后,他把极度的不满全集中在目光里,看向垂手而立的仆人,后者正等着帮他们宽衣解带。为避免火爆场面的出现,埃勒里让琼斯到门口去待一会儿。
洗过澡,刮过胡子,从衣箱里取出干净的衣服换上,他们开始等待。没有别的事可做,想找张报纸看也没有;装帧精美的皮面书都是十八世纪的著作,而且不是法文就是拉丁文的。从窗口向外望,除了树叶什么也看不到。警官花了些时间把整个套房搜查了一遍,试图找到隐藏的窃听器。一开始他比较肯定,这类东西多半是安置在起居室的某处;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活儿不是消遣,于是又开始冒火了。
“真可气,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在这儿要干吗?等死,然后烂掉吗?我要下楼去了,埃勒里!”
“咱们还是等等,爸。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想把我们饿死!”
可埃勒里正皱着眉头盯着手指夹着的一支香烟出神。“我在想他们把我们带到岛上来的原因。”
警官吃了一惊。
“按照埃布尔的说法,他雇我们调查几封通过邮局寄来的恐吓信。信都是由本迪戈的飞机从美国本土送来的,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应该先从美国本土查起。可为什么埃布尔要我们在岛上调查呢?”
“因为他相信那些信就来自本岛!”
“对。有人偷偷把信放进邮袋或已经被分拣过的总部办公楼或王宫的信堆中。”埃勒里把烟蒂扔进一个价值大概相当于他的全部银行存款的王室瓷盘中,“什么人呢?办事员?秘书?仆人?警卫?工厂工人?卖苦力的?如果是这类角色,总理大臣根本没必要特地跑到纽约,还造访华盛顿,聘请外人来过问此事。这工作完全可以由斯普林上校负责的部门在两小时内办妥。”
“所以,只能得出什么结论呢……”埃勒里抬眼望着父亲,“是更大些的角色,爸。”
但警官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本迪戈更不可能让外人介入。”
王者已逝 第四章(3)
“是这样。”
“是这样?可你刚才说——”
“我是说了,但可能说对了,也可能说错了。我也没有把握。事实上,”埃勒里烦躁地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埃勒里探身去接时,差点儿没把他父亲撞倒。话筒里传来了埃布尔·本迪戈平静的声音,说他对他哥哥今天下午的刁难态度深感抱歉;从他以往的经验来判断,把节奏放慢点儿可能会更妥当。最后,埃布尔用略带鼻音的声音探问,他们父子是否在意独自用餐……
“当然不在意,本迪戈先生,但我们更急于展开调查。”
“最好等到明天再说。”一种医生安慰忧心的病人的语调。
“那我们就在屋里等着接听你的电话吗?”
“噢,不,奎因先生,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随时都可以找到你们的。”也许是为了掩饰最后这句话中不经意带出的凌人盛气,总理大臣急忙说了一声“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晚餐被送到了他们的套房里。一个餐饮总管和三个仆人把饭菜从保温设备中一样一样地送上,一个自称是住宅区厨师长的人冷冰冰地在一旁盯着。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这顿饭像是在坟墓里吃的,奎因父子也没心思活跃一下气氛。他们一言不发地咀嚼着,食物下肚后就再也想不起吃下去的是什么,只记得很丰富、很干净、很有法国风味,而且还很讲究视觉效果。再后来,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他们就干脆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既没有收到埃布尔·本迪戈的通知,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所以早餐后,埃勒里决定在住宅区转一转。而警官的火气有增无减:“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让我走多远。你猜这里的皇家车库在什么地方?”
“车库?”
“我要借一辆车。”
他出去了,就那么绷着脸,埃勒里直到下午就再没见到他。
埃勒里独自在建筑群间游荡,他花了一个早晨才熟悉了环境。他倒是想多认识几个人,但这一路他没碰到一个本迪戈家族的人;碰到的少数几个穿制服的仆人和地位不太高的管理人员都奇怪地对他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
他只被挡了一次驾,那是在主楼的顶层。这里有穿制服的武装警卫,他们中的小头目非常有礼貌地保持了他的刻板。“这里是家庭成员个人的起居处,先生。除非有特别许可,外人不能入内。”
“噢,当然,我不会贸然闯入什么人的浴室,但从埃布尔·本迪戈先生处得知,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没有接到命令说准许你到这一层来,奎因先生。”埃勒里只得乖乖地又回到下面的楼层。他参观了贵宾厅、大舞厅、沙龙、接待室、纪念品珍藏室、画廊、厨房、酒窖、仆人们的住处、储物间,甚至还有盥洗室。用橡木和真皮装饰的图书室里有不下两万卷藏书,全都用黑色的高级摩洛哥皮包上封面,上面盖上本迪戈家族的双球和皇冠标记,看起来就像盾形纹章。这么多装帧统一的书——有不少原封皮已经缺失的珍本书——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令埃勒里惊叹不已。他抽出来翻看的几本基本上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快到正午的时候,埃勒里信步走进音乐沙龙。这里的大舞台能容下一支交响乐队。舞台中央是一架金光闪闪的大三角钢琴。埃勒里想试试这件最大的乐器音准不准,便登上舞台,打开钢琴的琴盖,按了一下中音C键,听到的是哐当一声,根本不是这种乐器应该发出的声响。他又试了一下中音区的和弦。这次发出的一连串叮叮当当的乱响令他确信,这已不是钢琴本身的问题。他掀开了钢琴顶盖。
六个密封的玻璃瓶,大小形状完全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琴槌与琴弦之间。
他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是钟形的,瓶颈细长,呈深绿色,不透明。古旧的商标上用法文写着:塞贡扎克白兰地。瓶口封得非常严实,用手是打不开的,其余的五瓶也一样。埃勒里不禁叹了口气,他还没有享受过品尝法国产的这种特级陈酿白兰地的口福,理由再简单不过:塞贡扎克的特级陈酿白兰地非常昂贵,差不多五十美元一瓶——不管在哪里的酒吧,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格。他把这沉甸甸的瓶子重新放回本应发出悦耳乐声的地方,满怀虔敬地合上琴盖。
王者已逝 第四章(4)
将这六瓶陈酿白兰地藏在一架大三角钢琴里的人肯定是个酒鬼。根据警官从那位将军那儿得到的信息,本迪戈兄弟中的老二朱达就是塞贡扎克(Segonzac),法国盛产葡萄酒的地区。
一个酒鬼;似乎有理由认为这就是朱达·本迪戈的藏酒处。这件事也从侧面说明了本迪戈家族成员对音乐所抱的态度,就像对图书室里的书一样,埃勒里对此并不感到太吃惊。
很显然,朱达·本迪戈对他哥哥的葡萄酒并不太感兴趣,除非塞贡扎克这个牌子也已被纳入无所不能的大王名下……关于这一点,埃勒里越来越没有把握了。
有了音乐沙龙的这个发现之后,埃勒里看哪儿都觉得可疑。一个酒鬼有一处藏酒的地方,就可能还有另外两处或三处这种地方。埃勒里可不会让自己失望。
他在可疑的地方都发现了特级陈酿白兰地,健身房里有七瓶,一百英尺长的室内游泳池附近有四瓶;在弹子房和保龄球室都有发现,棋牌室里也有。当他一个人在阳台上进餐时,以为这里不会有了,可最后在左脚踩着的一个插旗杆的石墩里还是发现了那熟悉的钟形玻璃瓶。
下午他在住宅楼附近转了转,每到一处都能发现深绿色的钟形酒瓶,充分体会到了朱达·本迪戈藏匿东西的高超本领。埃勒里在能工巧匠们仿照天然池塘建造的室外游泳池周围发现了八瓶,但他不敢肯定这就是全部。他觉得在马厩里藏酒的可能性不大——那里人多眼杂——于是从里面牵出一匹阿拉伯马,在马道上上了马,向低洼处的树林走去——在高头大马上可以看清高处的枝丫。这里还有一条满是假鲤鱼的溪流,骑在马上看不出什么;但埃勒里怀疑,如果他穿上齐腰的防水裤下去到处摸摸,在石缝之间恐怕会有所发现。
“我没想把它们全找出来。”晚上他在起居室里对父亲说,“朱达身边想必带着一张分布图,上面标了 ×的地方就是藏匿点。竟有人这么喜爱白兰地!”
“你还查获了几个酒瓶,”他父亲说,“我这一天可就惨喽。”
“怎么了?”
“说起来,我不过是开着车在岛上乱转一气。这不是旅游观光者常做的事吗?”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毫无生趣。然后,警官动作夸张地从里层口袋里取出几张卷在一起的纸,冲他儿子晃了晃。
“我得承认,”他儿子眼睛看着那几张纸说,“这种强迫性的休假也开始让我厌烦了。”他伸出手去接过那几张纸,“你看我们的调查什么时候能开始?”
“从我看到的情况看,开始不了了。”
“岛上的情况怎么样,爸?”埃勒里尽量不出声地打开纸卷,上面画的都是工业设施的草图,有简有繁。“与国内工业发达的地区没有什么差别。工厂、住宅、学校、道路、卡车、飞机、人……”警官在图上指指点点。埃勒里频频点头:“是哪种工厂?”
“我猜,大部分是兵工厂。见鬼,我也不能肯定。很多地方标有‘禁止入内’字样,还有武装警卫、电网、高墙、铁栅之类。靠近都不可能。”
有几张草图上画的工厂样子很怪,规模看上去不小。“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吗?”埃勒里指着这几张图问道。“只有斯普林上校的那些手下。干活的人似乎都不太友好,或者他们是羞于见生人吧,根本不容我了解情况。”警官用摇头和耸肩作为补充回答。埃勒里则皱着眉头细看草图。“好啦,儿子,我想我该到那个大理石围成的湖里泡一泡了。泡舒服了,还可以扎几个猛子。”警官站起身来,把他的作品收了回去。“我也许还用得着。”他父亲把图纸塞到衣服里面。埃勒里知道除非发生搜身这样的事情,这几张草图在交给华盛顿方面之前再也不会离开它们现在的藏身之处了。
当晚,他们终于走过了金色帷幕。
奇迹是伴随着一张纸片的到来发生的。这张纸片装在一个用紫色的丝绒做成的方形封套里,由一个小腿肌肉过于发达的男仆毕恭毕敬地奉上。警官看着男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