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已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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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着与黑色办公桌后面的主人之间的距离的拉近,别的就都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以外了。
本迪戈大王没有站起来。但即便是坐着的他,也给人威风凛凛的感觉。在埃勒里看来,说他是那种最英俊的男子不算过分,黑眼睛,拜伦式的浓密黑发,再加上透着傲气的五官和面部轮廓,给人一种压抑感。放在桌面上的手没戴戒指,大小适中:用它们撕开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拿它们穿针引线描龙绣凤也行。衣服是一般的款式,但做工考究,这一点从他身体微微挪动时衣服相应的变化看得出来。
脸上的皱纹不浅,但他看上去好像不超过四十岁。
埃勒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一位十足的国王……
没有引见的话。
没有引座。
他们就这么在桌前干站着,接受着那双本身就引人注目的黑眼睛的审视。埃布尔绕到桌后,附着他哥哥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王者已逝 第三章(8)
埃布尔的神态很有趣,态度显得恭敬,但绝不是卑躬屈膝的巴结。从他有意放低自己的姿态,从他的眼睛透过镜片闪烁出的热诚的光芒,从他向他哥哥报告时微微前倾的身体,都可以看出他在全身心地做着奉献。埃勒里心中生出一团莫名的火气,但一时还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侦探?”——随着那双黑眼睛一忽闪,父子二人本能地紧张了一下——“这么说是真当回事了!埃布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那些信是疯子写的——”
“它们不是疯子写的,大王。”埃布尔的声音里有埃勒里很欣赏的一种固执,“关于这一点,奎因先生也极表赞同。”
“什么先生?”黑眼睛又一次看向来访者。“奎因。这位先生是纽约警察局的理查德·奎因警官,这位是他的儿子埃勒里·奎因。”
“埃勒里·奎因。”黑眼睛里闪现了一丝兴趣,“你的知名度很高呀。”
“谢谢,本迪戈先生。”埃勒里说。“那你是他父亲喽,嗯? ”目光转向奎因警官后又转回到埃勒里身上。
真是抬举我了,警官心想。“这么说你也认为该把这当回事喽,奎因。”
“是的,本迪戈先生,我倒愿意讨论——”
“不是跟我,奎因,不是跟我。我认为这完全是无意义的蠢事。尽管玩你们的侦探游戏吧,但别拿这个来烦我。”大王在椅子上扭过身子,“下一个是谁,埃布尔?”埃布尔又开始附着大王的耳朵说着什么,大王的眼神显得漫不经心。埃勒里说:“你的话说完了吗,本迪戈先生?”英俊的男人抬起目光。“什么?”他急促地说。
“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大王往后一靠,皱起眉头。埃布尔挺直腰身,目光在双方之间来回移动。警官斜倚在一把椅子上,抱着双臂,面露期待之色。
“还有什么事?”本迪戈大王问。
“报酬的事还没说呢。”目光顿时黯淡下去:“雇你们的不是我,是我弟弟。跟他谈吧。”埃布尔说:“报酬的事咱们晚上再谈,奎因先生——”
“我宁愿现在就谈。”大王抬起头看着他的总理大臣,后者难以觉察地耸了耸肩。目光又转到了埃勒里脸上。“真的吗?”金色椅子上的男人拉着长声说——埃勒里真想跳过桌子,掐住这个人的脖子——“你们要的报酬是多少,奎因?”
“我的服务费很高,本迪戈先生。”
“报酬是多少?”
此刻的埃勒里为了掩饰眼中喷出的怒火,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又瞥见了进来时头一眼看到的那只穿制服的“大猩猩”,他站在安全门里面的门道上,那双动物般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不放,大下巴像磨盘似的转动着。国王的弄臣……他感觉自己像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开。但就在这一刻,所有的愤恨和受伤的自尊都转化成一个主意,浮现在他的脑际。
“我现在不想谈总的报酬,因为我还不知道这次调查的规模有多大。我要一笔定金,本迪戈先生,差额留待最后补足。”
“定金是多少?”埃勒里说:“十万。”身后传来父亲噎在嗓子眼儿里的一声惊呼。埃布尔·本迪戈意味深长地盯着埃勒里。可本迪戈大王既没有噎住也没有惊呼,他只是摆摆手,对他弟弟说:
“你关照一下。”然后又冲埃勒里和奎因警官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就这样吧,先生们。”
埃勒里说:“我还没说完,本迪戈先生。我要十张面额一万美元的保兑支票。受款人的那部分请留白,这样我可以填上十个不同慈善团体的名字。”
几乎是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没有找对攻击点。钱算什么?对这个人来说,钱不会让他心疼、难受,最多只能算是权力工具。倒是工具的使用不当更会招来轻视。
本迪戈大王不动声色地说:“给他,埃布尔。照他说的给。不管怎么样,别来烦我就行。”话语没停,声调未变,他紧接着说,“马克斯一号。”那头头戴贝雷帽的野兽像一发炮弹一样从安全门后飞蹿出来,面露狰狞。埃勒里吓得往后一退,警官更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本迪戈大王头往后仰,吼叫一声,那位角斗士也龇牙咧嘴地予以回应。“好吧,好吧,先生们。”大人物一边说一边大笑不止,“干活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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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已逝 第三章(9)
在电梯里,奎因警官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我从地板上把这个捡起来的,儿子。在远处的墙角处,对着他的办公桌。他想必是把它捏在手指上练了半天劲儿,然后想把它扔进废纸篓。”
“是什么,爸?”埃勒里的声音还是有点儿颤抖。他父亲把也有些发颤的拳头伸开——是那枚他们听到本迪戈大王从第二个来访者那里花二十五万美元买下的别针的碎片。
王者已逝 第四章(1)
两位衬衣先生已经在楼下的大厅里等着他们。埃勒里故意挺直腰板从警卫的面前走过。可是,那三名警卫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褐衬衣说:“这边走。”而蓝衬衣已把外门为他们打开了。
到了室外,父子二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太阳已经西沉,草莓红、铜黄、珍珠白等颜色在黄昏的天空中交相辉映。一辆漆有“公关内务部”缩写字母的黑色小轿车正停在大楼的入口处,车身不长,但显得结实耐用。蓝衬衣亲自驾车,褐衬衣则在后座中间坐下,把父子二人隔开。
父子俩谁都不想说话,都透过自己那一边的车窗欣赏外面的景色,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伯克郡宁静的峡谷中和山坡上,在追踪北美印第安人的足迹,四周散落着磨坊和精巧的屋舍。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些浮游植物和刚才的经历在脑子里留下的印象,他们还真的会以为自己在郊游。
“现在该干什么了?谁在做安排?”埃勒里问道。
“我们送你们到住处,奎因先生。”褐衬衣说,“埃布尔先生安排一切。”
“我们有多大的行动自由呢?”
“你们现在享受的是临时二级待遇,先生。”
“什么意思?”警官吃惊地问道。“你们可以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先生,除了那些标着‘禁止入内’字样的设施。”
“从我们看到的情况看,这还是挺危险的。岛上的人又不认识我们。”
“该认识的都认识。” 坐在驾驶座上的蓝衬衣非常肯定地说。
警官的表情说明他不相信。此时,车已开进一个林木茂密的地方。要不是到处都有飘扬的旗帜闪现,他们还以为这是原始森林呢。“这是为了环境优美?”埃勒里疑惑地问。“卡拉喜欢这样。”褐衬衣说。“本迪戈夫人吗?”警官仔细观察那些树木,但又不想让褐衬衣注意到。“王后。”埃勒里说。
他也有所觉察,但和他父亲一样也装出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林木间有伪装起来的高射炮群——是大炮,像海岸防空部队用的那种型号。大概整个林区都布满了炮阵,而这丛林本身,埃勒里心想,是真是假还难说呢。
他们就这样突然抵达了本迪戈大王的王宫。可是他们只看到王宫的一部分,因为它几乎被高低错落的乔木和灌木遮盖住了。园景被故意弄得杂乱无章。有些树比建筑还高,一些粗壮的枝丫几乎触及窗户。甚至高一些的塔形楼房也是如此,站在地上看它们似乎高耸入云,但如果从空中俯视,它们就融于一片绿色之中了。
还是为了保密。当初的建造者在规划时大概已经考虑了伪装的问题,但本迪戈把岛屿租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把这些树木和灌木清除掉呢?他是担心有人会把大洋中心这宝贵的基地从他手中夺去吗?
住宅楼和办公楼一样只有四层,但它的占地面积更大。如果不是树木的遮盖,楼前应该是个庭院。那些高大的乔木不是有规则地栽种的,但由于树冠彼此相接,形成了天然的顶棚,把车道掩盖起来了。一大一小两座楼房比肩而立。从建筑的布局来看,埃勒里怀疑,应该不止眼前所见的这些。褐衬衣作为两个陪同人员中的发言人证实了这一点,并解释了这奇特的建筑布局。原来它是仿照办公楼规划的,只不过办公楼有八条“手臂”,而住宅楼只有五条。
他们在大厅受到穿制服的仆役的接待。他们都穿着及膝的短裤和袜子,颜色是黑金两色的。警官看得目瞪口呆。
在这里,着装至少在追求实用方面略有灵活性。家具非常现代,但墙上挂着中世纪法国和瑞典装饰性的挂毯;在一些新派画家的画作中还夹杂着少许几幅老派大师的作品,新派的多半是抽象派的。厅里的一切都显得体积庞大,厅本身就有三层楼高。在这里也能看到一两件古典的物件——比如那些传统的油画——似乎主持家政的人还是希望在这个新环境里多少能够感觉到一些古色古香的气息。
王者已逝 第四章(2)
一位侍者模样的人引领他们从五扇门中的一扇进入侧楼中的一座。刚进走廊,蓝衬衣已经把电梯门打开。眨眼之间他们已到了二楼,然后走出电梯,踏着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地毯来到一扇门前。门是打开的,门道里站着一个秃顶的男人,身穿翻领黑套装。本来就不高的他在高墙的衬托下更显得矮小。他在行鞠躬礼。“这是专门照顾你们的仆人。”褐衬衣说,“你们的任何需要都可以得到满足,先生们,只要告诉这个人,他会立刻办。”
“优等服务员,对吧?”埃勒里探问道。“不,先生,”仆人操着英国口音回答,“中等水平。我的名字是琼斯。”
“依你看,琼斯,吃晚餐时得穿晚礼服吗?”
“不用,先生,”仆人说,“除了特殊场合。晚餐是非正式的。深色套装、活结领带就可以。”
“他们会欣赏我的棕色工作服的。”警官说。“是的,是的,爸。”埃勒里安慰他说,“喂,琼斯,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们的浴缸放水,先生。”琼斯说着,悄声地消失了。
奎因父子再转过身来时,发现两位衬衣先生已肩并肩地走出老远。“喂,等等!”警官叫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可是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他们的起居室几乎可以说是一间大沙龙;两间卧室不但宽敞,而且天花板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