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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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菊儿,你俩去给咱弄几个菜来。”吩咐过后,老神仙回过头又对老地主说,“老哥儿们难得一聚,今天就来他个一醉方休。”
“呀,你不提还罢了,你一提酒菜,我这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掌舵的事我是坚决不干,可这饭,我却是非吃不解,你若再不发话,我可就要桑眼了。这酒么。。。。。。的确是个好东西,咱跟它既没冤也没仇,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它过不去,你们说是不是?”老地主戏谑道。
这酒,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既能健身又能伤神,既可敬人又可罚人,既能助兴又能消愁,既能成事又能败事,既可使人亢奋又能使人消沉,既可激发灵感又能麻醉灵魂,既可建立友谊又能破坏感情。劝酒的花言巧语,喝酒的豪言壮语,喝多时胡言乱语,喝醉时污言秽语,烂醉时又不言不语。只要不是一个人喝闷酒,就必然要有酒令。酒令或俗或雅,因人而异,但其共同的特点是赢了的不喝,喝了的不赢,故关中人常以“耍钱时输了,划拳时赢了;下一窝猪娃死了,下一窝狗娃成了”来自嘲自己的运气不佳。
酒再加上酒令,就构成了所谓的“酒文化”。
喝酒一般分两个阶段。开始是喝敬酒,晚辈敬长辈,年幼的再敬年长的,敬酒者必须有敬酒词。三巡过后开始行令喝酒,也叫做喝令酒,令酒不分长幼谁输了谁喝,气氛自然也随着被推向高潮。
不一会,酒菜已经上齐。三巡过后老秀才提议说:“咱们每人吟诗一首,出处不论,但必须有“酒”字。诗中没酒的,诗人就得喝酒,如何?”在座的大都是读书人,顺口溜打油诗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因此都点头表示同意。铁成虽有些为难,却又不好扫老秀才的雅兴,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老地主首先想到了李白的《月下独酌》,于是顺口吟道:
桌上一壶酒,共酌倍觉亲。
举杯邀众人,对影十二人。
“不对不对。没有明月,哪来的影子?”老神仙不以为然地说。“这——”刚才还颇为得意的老地主,竟一时语塞。“对着对着。虽没有明月,却有美酒。酒杯里,不就是影子么?”老秀才的一句话,替老地主解了围。
老神仙将王维的《渭城曲》略作修改,使之更切时切地切景切情。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尚须多留几杯酒,学堂落成敬功臣。
巧改杜牧的《清明》后,老秀才接着吟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学童遥指南河镇。
《水调歌头》本是苏东坡的一首词,妙取其首尾各两句,郭福寿组诗一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酒是粮食的精华,因此比粮食更值得珍惜。李绅的《悯农诗》被陈德润改得更为生动。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念杯中酒,滴滴皆辛苦。
打铁擀面,谢铁成都不含糊,但一提做诗,他的头却比担笼还要大,趁孙兰玉添酒的当儿,他急忙向她求救。孙兰玉只取以上各诗的一句,便又组成一诗,为与铁成的身份相符,将最后一句修改她后附耳教给了他。谢铁成却一句也没记住,孙兰玉只得念一句,让他鹦鹉学舌似的跟着重复一句。
桌上一壶酒,借酒献众人。
只要人长久,辛苦就辛苦!
“哗”的一声,众人被谢铁成惹得哄堂大笑。笑过后,大家又以人家教的不能算数为由,七嘴八舌的嚷着要谢铁成喝酒。谢铁成却抵赖说:“你们只有一个‘酒’字,我的可有两个‘酒’字,第一个算她的,可第二个算我的。”见孙兰玉也在一旁给他美言,大家只好买账作罢。
这一轮算是摔了个平跤,于是大家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大家每人出一个谜语,谜语中必须有两个反义词,比如左和右,上和下,东和西,前和后等。谜语所描述的情景,也须跟实际中的恰恰相反。猜对的吃肉,猜错的,猜不出的喝酒。如果大家都猜不出,那就一块喝,然后再由出谜面的说出谜底。谁先开始?”陈德润又提议说。
“一颗树根在上,梢在下。”老神仙首先说道。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又看着你,见陈德润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于是打家把目光一致地投向了他。“三峪河边,树的倒影。”陈德润一语道破了谜底。大家怀疑的目光,也随即换成了惊讶。老神仙赞赏地点了点头,大家也都心服口服地干了自己的酒。
“一头驴,蹄朝上,背朝下。”说出谜面后,老地主夹起一块豆腐,不无得意地送进了自己的嘴巴——他的牙不太好。大家纷纷地议论着又猜测着,半天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猜得出来。于是只得都把酒干了。“你这驴。。。。。。”众人正要问老地主,老地主却更加得意地说:“我这驴,它正在打滚。”大家也这才恍然大误,并干了各自的酒。
“一个人,右手在左,左手在右。”老秀才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自己的谜面。“你这人也在打滚!”谢铁成信心十足抢着猜道。“不不不,她在照镜子。”老秀才又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他的谜底。大家立即嚷嚷着要铁成喝酒,谢铁成却既不服气更不买账。为了使谢铁成心服口服,孙兰玉将一面镜子放在了他的面前。对着镜子里的谢铁成,谢铁成呆了半晌,这才知道无法抵赖,于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喝了罚酒。
“一个人,脚朝前,头朝后。”郭福寿说。“是《封神榜》中的申公豹。申公豹为了卖弄自己的法术,竟教人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可情急之下,他却把自己脑袋,给安反了。”对自己的谜底,陈德润更信心百倍,他正准备夹肉,却被郭福寿挡住了:“错!这人正要出门,他爸突然在后面喊了他一嗓子。”说着郭福寿夺下了陈德润的筷子,同时又把酒盅送到了他的面前:“筷子先放下,喝了酒再吃也不迟。”
看来书念得太多,有时也会误人,在自嘲地笑了笑后,陈德润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个人写‘粒’字,却把‘米’旁写在了右面,而把‘立’旁写在了左面。”陈德润说。“这人是个左撇子。”郭福寿说。他正准备夹肉吃,却也被陈德润给挡住了:“不!他在刻印章。福寿,喝酒喝酒!”陈德润一边笑着,一边将酒盅送到了郭福寿的嘴边。
一比一,他们两个,顶光了。
“水里有条鱼,肚子朝上,脊背朝下。”急忙想不出个谜面,谢铁成正急得猴抠脸,却忽然想起了老地主的“驴打滚”,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
“这——”
“这,这一定是条死鱼。”
众人正苦思冥想,不想却被一个人抢在了前面。回头看时,大家这才发现是老木匠回来了。众人都忙着纷纷起身让座,酒到底该怎么喝,一时竟无人顾及了。孙兰玉和菊儿也免不了又是一阵忙活,菊儿给她爸端来了洗脸水,孙兰玉又拿出了一套酒具。一阵哧啦哧啦的声响过后,俩人又给桌子上添了几个菜。
刚一坐定,老木匠就发现了老地主,他却佯装着没看见似的说:“诶,这出门才几天,就听说河西堡的老地主,死了。”感叹了一声后,他又紧接着说:“这人在世上有啥意思?活着争多论少的,这两腿一蹬,偌大的家业,却连一根柴棒棒都拿不走!”知道老木匠又在骂自己,老地主针尖对麦芒地说:“一向没见,还以为西街上的船木匠,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不想刚一眨眼,这老熊又活过来了!”听着两个老汉的斗着嘴话,几个晚辈们都抿着嘴吃吃地笑着,老神仙和老秀才却端起酒杯说:“好了好了,你俩快别光顾着打嘴皮官司了。一个是来给咱捐地的,一个是给咱睬视木料刚回来,来!让我们先敬你们一杯。”老神仙和老秀才的话立即得到了响应,众人纷纷起身向老地主跟老木匠敬酒。
第九章河西堡地主捐地 河东
“快说说,山里的情况咋样?”老神仙和老秀才一边给老木匠夹着菜,一边问道。老木匠却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摸了摸老地主的手说:“哟!这老啬皮,还真的变得光滑了起来。”
友谊的表达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些人以彼此奉承来表示他们友谊,有些人以拍胸膛许愿来表他们的友谊,而乡下的老汉们,则以斗嘴骂仗的方式,来表示他们友谊。以斗嘴骂仗来表示的友谊,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真诚、也最亲密无间的友谊。
尽兴后,老木匠这才向大家说起了他这次进山的情况。
在儿子刘子明跟马子亮的陪同下,老木匠对各家的木料先进行了目测,然后又逐个进行了丈量。凡合适的都议妥了价格,预付了订金,又做了标识,并一一登记在册,详细的记录了长短、粗细、价格和已经预付过的订金。说好拉运时由卖主送到峪口,然后买卖双方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付清余款。山民们特别是兰峪的人一听是老神仙的事,都非常热情,价格自然也要合理得多。
由于存货有限,而木匠父子又不能耽搁得太久,于是老木匠便开出了尺寸,并委托一个叫做“山柱子”猎户,招呼山民们继续进行采伐。新采的木料水分是大了些,但椽和檩还不至于影响使用,只是脚沉了点,多花些运费而已。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做门窗的松木跟做桌凳的硬杂木,因为这些东西都必须用干透了的木料,否则门窗容易变形,桌凳的卯窍也容易松动。
“山里地旷人稀又住得分散,多亏了那个叫做‘山柱子’的猎户。他不但为人厚道而且人地两熟,有他带我们翻山越岭又走家串户,事情就顺利多了。”老木匠高兴地说。
“你说的那个山柱子,成家了没有?他父母咋样?”老神仙关切地问道。似乎比老神仙更为关心,孙兰玉更是急切的期待着老木匠的回答。“成了成了,娃娃都有了。他父母也都好着,他们还托我问候你跟兰儿呢!”老木匠说。听说后老神仙频频地点着头,而孙兰玉的脸,却微微的有些红了。父女二人虽表情各异,但心愿却是相同的,都想抽个空回山里看看。
“如果是‘一砖到顶’的话,眼下咱就可以破土动工。放完线可先安排人挖地基打围墙。我还得进趟山,把现有的原木拉回来赶做门框跟窗框。椽和檩等墙做起时,我估摸着也干得差不多了。至于门扇跟窗扇,那就更不用着急了,等房子起来后,在新房底下咱消消停停地慢慢做。”老木匠最后说。
“一砖到顶,一砖到顶。要盖咱就往好哩盖。”郭福寿插话道。
“依我看咱们干脆分两步走,先按原规模的一半开工,这样既能解决材料不足的问题,又可避免因估计偏差而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明天一早咱就看地皮让木匠大叔放线,铁成你去趟砖瓦窑,让他们马上给咱送砖;兰玉你把账记好,一个工一钱银子,牲口折半,咱提前给人家说明叫响;福寿你把零钱准备好,满十个工结算一次,咱现吃现撂说啥耍啥。”稍加思索后,陈德润安排说。
惊蛰那天的一场西北风,把南河镇的春天,足足推迟了一个多月。正应验了“惊蛰风起土,倒冷四十五”的农谚。
往年在这个时候,麦苗已经开始返青起身,姑娘小伙们也已经脱去了臃肿的棉褂褂,孩子们也应该提着笼子又拿着铲子,在麦苗的缝隙间搜寻着,搜寻着那些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