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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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要学洋鬼子?包括这些国家在内的八国联军,都打进咱的北京城了,咱还要学习他们?这不是教娃娃们学着当汉奸吗?”有人吃惊地质问着陈德润。
“学习他们不假,但决非是培养汉奸。能打进北京,说明人家先进;被人家打进北京,又意味着咱们落后。如果咱们比他们先进,他们还敢欺辱咱们吗?”陈德润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举人老爷的慷慨陈辞,使那些迂腐们不觉恍然大误茅塞顿开。
“穷汉人家的娃娃,收不收?”那些世世代代上不起学的庄稼人问道。
“收!为啥不收?穷人家的娃娃也是娃娃,穷人家的娃娃更知道上进,只是没机会受到教育,被埋没了,大家说可惜不可惜?对了,有没有会唱《三击掌》的?”环视了一周后,陈德润问道。
“唱是都会唱,唱瞎唱好,就不敢说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回答说。
“不好不要紧,能把王宝钏说服他爹的那段唱词,背一遍也行。”陈德润鼓励说。
“诶,全虎呢,全虎哪儿去了?这段子可是这小子的拿手戏,全虎——全虎——快快快!快来露一手。”
“不行不行。。。。。。”被众人不由分说推到前面的何全虎,红着脸连连地推辞道。
“没人教你唱,你却整天哼哼唧唧的,这会教你唱,你又扭扭捏捏的跟个大姑娘一样。别狗肉搊不上席面子,快唱快唱!快!”众人连连催促到。
“不把这小子拱个牛犊算账,看来是不成了。来来来,都动手!”见全虎依然忸怩着,不知是谁招呼了一声。闻言后众人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就要动手。
“别别别。。。。。。那我就试试。唱不好大伙可不要笑话,啊——”见躲不过,全虎只得应了下来。全虎是个秦腔迷,兴起时不管有人还是没人,他都会突然哼上一段来自娱自乐,这时有人推荐,他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竟扭扭捏捏起来。
“唱不好咧不要紧,唱不好大不了请大伙儿吃顿羊肉泡!”有人开起了全虎的玩笑。气氛也随即变得活跃起来。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在瞪了那个要吃羊肉泡的人一眼后,回过头有人打趣地对全虎说:“唱吧唱吧,别扭扭捏捏的了。唱不好咧顶个帕帕,圪蹴着尿一泡就行咧!”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看起来这人跟全虎的关系,绝非一般。
“你唱你的,谁要是笑话,咱就教他顶个帕帕圪蹴着尿一泡。”大多数人却异口同声地鼓励着。受到鼓舞,全虎在“吭吭”地清了清嗓子后,唱道:
老爹爹莫要哪样讲, 有平贵儿不要状元郎。
有几辈古人对父讲, 老爹爹您耐烦听端详。
姜子牙钓鱼在渭河上,孔夫子在陈州他断过粮。
韩信讨食拜了将, 百里奚给人放过养。
把这些名士名儒名将名相一个一个人夸奖,哪一个他中过状元郎?
劝爹爹莫把穷人来小量;多少贫贱做栋梁。。。。。。
全虎的水平,绝不亚于专业。他的一段清唱,立即博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好!好!唱腔很地道。只是情感还略显不够。依我看这位兄弟,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陈德润赞不绝口地夸奖说。
“会唱戏也算人才?七八岁时,一个戏班的班主也说过这话。当时他要带我走,我爸却说啥也不肯,还说唱戏的是下九流,死了连祖坟都不能进。临走班主还拉着我的手说:“唉,一颗夜明珠,又被埋在土里了。”何全虎不由想起了一段往事。
“识字吗,懂不懂戏文的意思?”陈德润问道。
“这出戏,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在咱陕西几乎人人爱听个个会唱,但真正理解戏文的,却没有几个,所以也就唱不出情感来。”见全虎只摇头不说话,陈德润遗憾地接着说道。
“说说看。”
“对对对,说来听听。”众人七嘴八舌地纷纷嚷道。
“故事发生在千年前唐代的都城长安,也就是咱的西安。戏中的老者,是当朝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王允。他的大女婿苏龙,二女婿魏虎,也都是朝中的大官。戏中的姑娘叫王宝钏,是王允的第三女儿。王宝钏慧眼识人并且不嫌贫爱富,在彩楼上她将绣球抛给了一个叫薛平贵的意中人。见薛平贵是个叫花子,王允便有些不快并有意毁约。宝钏姑娘却坚决不从,并向门当户对的婚配观念提出了挑战。刚才全虎兄弟所唱的,就是宝钏姑娘说服她父王允的一段唱词。唱词提到的四个古人中,孔夫子在陈州时曾断过顿饿过饭,后来却被读书人奉为祖师爷称作圣人;姜子牙七十挂零时还一事无成在渭河上钓鱼,后来却被周文王请去做了宰相,并帮他开创了八百年的基业,还被人们羽化而成了神仙;百里奚古稀之年还在楚国为奴替人牧羊,秦穆公却慧眼独具,用五张羊皮把他换回来并拜为宰相,从而使秦国很快便强大起来,并灭掉其它六国而一统了华夏;韩信年轻时讨饭曾被人强迫着从胯下爬了过去,后来却被拜为大将军,并帮汉高祖刘邦打败了项羽建立了大汉王朝。周朝、秦朝、汉朝和唐朝的都城都在咱这里,姜子牙、百里奚、韩信跟薛平贵也都是在咱的脚底下把事弄成了,大家说巧还是不巧?”陈德润感慨地说。
“那王宝钏跟薛平贵的事,成了没?”众人急切地关注着王宝钏跟薛平贵的命运。
“见说服不了她爹,一气之下王宝钏搬出相府,跟薛平贵住进了西安城南的寒窑。后来薛平贵果然降伏了曲江池里的红鬃烈马,并被唐王封为驸马督尉。。。。。。
“好!这下看他王丞相的老脸,往哪儿搁。”不觉为剧情所感染,众人竟对王宝钏跟薛平贵竖起拇指叫起好来。
“是啊,这王丞相一时恼羞成怒,为拆散他们夫妻二人,竟奏请唐王改封薛平贵为先行官,跟着他的二女婿魏虎前去征西。棒打鸳鸯,一对恩爱的夫妻,就这样被活活的拆散了。十八年后当薛平贵回到寒窑时,夫妻二人竟也谁不认得谁了。”
“这王丞相也太歹毒了。”有人气愤地说。
“王宝钏的命,也太苦了。”有人同情地说。
“不是命苦,是被人害的。原本是出褒扬王宝钏这个烈性女子的好戏,不想却给咱陕西人惯了个瞎瞎毛病。”陈德润气愤地说。
第九章河西堡地主捐地 河东
“啥瞎瞎毛病?”
“都以为三姑娘命苦,所以在给娃问媳妇时,只要一听是第三个姑娘,人们都把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大家说,这不是瞎瞎毛病是啥?”陈德润不满地说。
“我看这三姑娘比大姑娘二姑娘都好。问媳妇就要问这样的女子,我娃将来问媳妇时,我偏要问个三姑娘不可!”何全虎也被剧情深深地打动了,他发自肺腑的一句实话,竟把所有人都逗得哄堂大笑。
“你呀,自己的老牙还没扎齐,竟撩乱着给儿子问起媳妇来了。人家三姑娘是个大家闺秀,总不会嫁给个睁眼瞎子吧!行咧行咧,还是供你娃上学要紧。”有人取笑何全虎说。
“对对对,咱还是先说正事,不知供一个娃一年得多少钱?”何全虎咧着嘴嘿嘿地憨笑着,问陈德润道。
“有了多给没了少给。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可以出力。既没钱也没力的,就免了。如果是人才,咱们还要奖励。”陈德润朗然地说。
“啊达还有白上学的?咱有的是力气,打墙的活就包在我身上,到时我还要给咱提锤子。”何全虎自告奋勇地说。
“我给咱扎墙。钱没个多,总还有个少哩。”
“我给咱做木活。钱咱该交多少交多少,跟这不黏。”
。。。。。。
憨厚的庄稼汉子们也许真的缺钱,但他们任何时候都不缺乏勇气,更不缺乏豪爽。
济世堂里,陈德润郭福寿老神仙老秀才谢铁成孙兰玉和菊儿等聚在一起,就校址的事再一次进行着磋商。
“河西堡那儿,倒是有一块地大约有二十多亩,紧靠官路位置适中又交通便利,还有发展的余地,可老地主却说这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出钱多少他都不卖。”老秀才不无失望地说。“不对呀,这老家伙平时不是这样子的,这次他是中了邪还是。。。。。。”老神仙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连串的几个响喷嚏给打断了。
“怪啥我这会不停的打喷嚏,果然这俩老不死的,又在背地里骂我。”回头看时,老神仙跟老秀才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河西堡的那个老地主。
“啊呀,真是陕西地方邪。你这个棺材穰穰子,好像就立在我的门背后。”老秀才笑着骂道。
“人都说人老了庄子深,可这老东西的耳朵,却还贼灵贼灵的。来来来,快坐下快坐下。”老神仙也一边笑着骂着,一边又忙着招呼老地主就座。孙兰玉和菊儿忙起身去沏茶,其余的也都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老家伙是看病,还是来抓药?”老神仙问道。
“不看病不抓药,就不能来坐坐?在座的这么多人,有谁是来看病的?又有谁是来抓药的?”老地主反问道。
“是没人看病也没人抓药。这些人想办学,却因死活寻不下个好地方而正在发愁。我倒是看上了块风水宝地,可那家的老当家却偏偏是头犟牛,死活都塞不进车辕喀!我的嘴皮子都磨出茧子了,他却牛皮哄哄的说什么是祖上留下的产业,给钱多少他都不卖。老哥,这事要是搁到你跟前,你生气不生气?”对着老地主,老秀才故意打着窗子叫门听,又是给他捎话,又是给他亮耳朵。
“不生气不生气。周瑜打黄盖,一家愿打一家愿挨这才叫买卖。人常说有钱难买不卖之物,人家不卖,自有人家的道理。婆娘不要娃却老怪炕边子高,不说自家的车辕小,却光弹嫌人家的牛太大。”你有来言他有去语,看来这老地主,也不是个平地里卧的。
“满口的好说词。以你说这事该咋办?让我们也领个教。”请将不如激将,老神仙继续挖苦着老地主。
“以我说你们见了他先甭提那个‘钱’字,就跟他直说:‘唉,老家伙!举人老爷要在办学,把你路边的那块地捐些出来。’我想,这事八成都办成了。”老地主果然给老神仙出了个主意。
“捐!你是说不要钱,白送?”老秀才倒怀疑起自己耳朵来。
“钱是肯定不要,但也不是白送。怎么也得弄个董事什么的当当。白送了教人说咱凫上水巴结举人;卖了又让人说咱爱钱怕死没瞌睡。难呐!”老地主的幽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竟吃惊得面面相觑起来。
“这老东西,脑子里的环环还真不少!有这话你你咋不早些说?”老神仙连笑带骂地抱怨道。
“你两个老家伙开口是钱,闭口还是钱,叫我咋说?何况五年六月七日八时,你这两个老皮还不跟我一样,都是今黑脱下裤子,明个还不知道穿得上穿不上的人了,说的话谁敢相信?我还以为你两个烧包是老糊涂了,在大风底下说野话哩,后来听人说是举人贤侄的事,这才信以为真,于是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是这,我那块地贤侄你们随便圈,得多大圈多大。”老地主先是对着老神仙跟老秀才,接着又对着陈德润说,并且给了个敞口子。
“多谢大伯,我看这个舵,你老人家就给咱掌上。”陈德润和郭福寿异口同声地说。
“你看你看,又见外了不是?听说福寿贤侄已扛了大头,你们河东堡的人出钱,却把磕头作揖都求不到的好事,办在了河西堡办在了我的家门口,反过来还要说谢,这不是打我的老脸吗?掌舵那就更不敢了,我这一把年纪比《二进宫》中的那个侍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