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予蝶-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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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了半天,原来是欲扬先抑,原来一无是处,也算是一种境界?
我窃喜,嘴上还故作谦逊,“呃,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地那样高深,我当时是真的懒得想太多而已……要说执念,我恐怕比谁都要深重。还有你,还俗然后和我坚守在一起,这难道不也算是一种执念?”
师父又答:“正因为为夫丢不下这样的执念,所以才放弃所谓高僧的名号,干脆顺其自然。为夫也知道,你若是固执起来比谁都厉害,但倘若你没这点执念和小性子,那为夫也许永远都只会当你是个有佛性的精魅,而非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女子,对你的感觉大概也就止于赞叹,不会动了心念……”
我又忍不住开始钻牛角尖,“如果我说,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由佛祖点化的精魅,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会对我上心?又或者那日你在佛殿见到的是另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的精魅,会不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动心?”
师父的笑意渐渐转为无奈,稍作沉吟以后答道:“佛家讲究机缘巧合,儒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无论你是不是精魅,也无论你是否真的由佛祖点化而来,能在某一时刻让为夫对你心动,那就是机缘巧合;为夫愿意并且能够与你坚守在一起,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也许世间比你好的女子还有很多,但是能同时占尽机缘巧合与天时地利人和的,恐怕仅有你一个。所以,你又何必胡思乱想那么多?”
这些话,有点玄妙,听得我两眼怔忡。
原本还想追问他到底是何时因何事突然对我心动,这时突然听生在旁轻咳一声说:“你们看,天上有只鹰雕!”
师父忙抬起头去,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哦?哪里?”
我却气鼓鼓地懒得动弹………这里又不是草原或丘陵,哪里来的鹰雕?你们两个分明是在一起糊弄我!
哼,竟然连师父也变得越来越滑头了……
直至上空传来一声尖啸,在船尾摇橹的船家也惊异地说了一声:“噫,此地还是头一回看见鹰雕!”
我终于抬头望去,果然,雨后的晴空中有鹰雕低回盘旋的身影,那身影,好生熟悉……
是金雕!难道……项逸南就在这附近?!
我慌忙拉师父和生避进船舱,又撩开布帘偷偷朝外望去…
只见前方小镇的岸上,似乎有大队的人马在行进,忽略围观的人群,远望去只是一片缓缓流动的缟白,唯有悬在半空的银色旌旗上,飘扬着几缕青色。
待船渐渐靠近,还能听到隐隐传来钟鼓丝竹之声,苍凉而又悲切,就是哀乐也莫过于此。
看那金雕与旌旗,这些人马理应是项逸南手下的;但看那素服与哀乐,却不像是来捉人,倒像是在送葬……
我穿过船舱,到船尾去拜托老船家帮忙打听一下。正巧有艘客船迎面而来,两船相错之时,船家便朝对面的拱手问询:“敢问小哥,那边是哪家在办丧事,竟有如此大的排场?”
对面的年轻船家回道:“老人家有所不知,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据说是护国大将军家的诰命老夫人仙逝了,留下遗言要葬去那景昀县,在兴都已经行完七日国殇,又由大将军和老将军亲自送葬,正好途径此地,才能在这种偏僻地方看见这么大的排场。”
夫人她……仙逝了……?
她想去的景昀县,莫非就是她的故乡?
几十年前少年离家,负着妹妹的名字,在远方历经乱世与繁华,如今,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那她现在,是否已如释重负,含笑九泉?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憋闷,回到船舱看着师父,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师父在舱内听见船家的对话,面色早已煞白,紧锁着眉心兀自怔忡了半晌。
他虽从未体会过母子亲情,但他母亲对他的挂念,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已经明了,那份慈母之心,他也应该感受得到……
终于,他艰难启唇,近乎自言自语地低语:“我要为母亲服丧。”
“嗯。”
我轻轻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头朝外面的船家喊道:“麻烦你,我们想改道去景昀县。”
正文 八十一,荒山夜祭
根据溪南国的丧仪规定………
子女为父母,妻妾为夫,服三年斩衰之丧,孝衣麻履,苴杖丧冠。
丧期始,绝食三日后方可食粥,百日后可疏食水饮,一年后可食菜果,两年后可添油盐酱醋,丧期满方可食酒肉荤腥。
丧期内,不得婚嫁,不得杀生,不得赴宴,不得应考,不得游乐,夫妻不得同居,官员必须离职。
而妇为公婆,夫为嫡妻,则不必服斩衰之丧,只需服齐衰之丧一年,断食三餐即可疏食水饮,三月之后便可恢复正常饮食。
也就是说,师父得为母亲服斩衰之丧,而我这个儿媳只需服齐衰之丧。
但如今在旅途中,条件有限,也不好张扬,不可能真正做到披麻戴孝,只能以素衣代之。
书生劝师父说,其实饮食方面也不必严格参照丧仪行事,即使是天子驾崩的国殇,在民间也大多服的是“心丧”。
我也担心师父的身体经不住,希望他在前三日至少能喝点水,师父却只淡淡地回道:“当初为夫看到你的假坟以后,不也曾断食三日为你服丧吗?”
……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亲生母亲?
也罢,我便不再劝他,只是执意与他一起服斩衰之丧。
夫人她不仅是我地婆婆。还曾救过我地命。恩同再生父母。我若是在服丧时投机取巧。那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于是在前去景昀县地路上。我就与师父一起捱过了丧初地断食三日。弄得书生都过意不去。自发地疏于饮食。
幸好我们曾在涅山庄养尊处优过一段时日。多少将身子骨养壮了些。三日下来。除了饥渴难耐。头晕耳鸣以外。竟没有大碍。只是师父断食之时还要诵经。更费心力。也更虚弱一点。
直至三日之后终于可以疏食水饮。我才发现。原来一碗白粥也可以如此香甜!
后来就连不明就里地老船家也动了恻隐之心。以为是我们盘缠不够。便主动送我们馒头和小菜。还说可以酌情少收点船钱。弄得我们感动之余。又哭笑不得。当时只能拜谢他地好意。将得来地吃食全部交予书生解决。待到临别下船之时。再付给他双倍地船钱。
可船家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只说他家有个女儿也叫小蝶。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只是还尚未出阁。令他发愁得紧。此番正好帮她积点德。以期她能像我一样尽快找到如意郎君。。
书生听了大惊,忙问他道:“那你家小姐不也得进宫做秀女?!”
老船家也一惊。随即摇头叹道:“且不说我家丫头相貌粗鄙。没那做娘娘地福气,单是她的年纪。也没资格去做什么秀女。”
书生一愣:“年纪?”
细问之下,方知此番选秀虽然有些不近情理。但凡闺名中带“蝶”字的待嫁女子均得入宫,但也不敢违背祖上规定的年龄范围,那就是1416岁。
而书生家的小妹玉蝶,今夏刚交了十七岁……
怕是这乌龙哥哥,在乍一听到传言时念妹心切,不待听完就着急赶来敲我和师父地门商讨对策……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一场他自编自演的闹剧!
而我们,原本就跟墨松冉有些过节,被他一搅和,也忘了冷静下来稍作思考若是无论多大年纪,全国闺名中带“蝶”字地待嫁女子都入得宫中,那墨松冉自己的龙椅恐怕都没处搁了罢?
另外,据说纳入宫中统一筛选之后,没被选中还不愿做宫女的,均能被遣返回家。
我几乎可以确定,墨松冉这样选秀女,纯属是为了节约资源,不想大费周折,也为地方官员省去许多筛选与斟酌的麻烦。
是我错怪他了,他绝对是个明君,明君中的明君。
书生狂喜之后又来向我们诚恳地道歉,我很想好好地鄙视他一番,以报他笑话我以前糗事之“仇”,但念在他毕竟出生入死地跟了我们这么久,而我又在服丧,便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不予理会了。
转念一想,以前我以为我只是诱了个俊俏和尚,结果他原是先帝的遗腹子,还差点被逼去争夺天下;以前我以为我只是偶遇了一个普通骑兵,结果他竟是个大将军,而且还是我的小叔子,也是个皇子;以前我以为我只是嫁了个最无权无势的小王爷,结果他阴差阳错地成了太子,将来还可能会是一个贤能的好皇帝……我是否也该去写本书,叫《如何发掘潜力股》?
咳,无关的感慨就不多说了,还是转入正题。
由于仅凭水路到不了偏远地景昀县,我们下船后只得又乘马车走陆路。
奇怪的是,在途经的城门与关卡,都没有看到有关我的通缉令或寻人令,守卫们也只做一些例行的询查,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天下太平,而我也成了被官方忽视的良民。
每当对此感到迷惑之时,我都免不了无言地看着书生,眼中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书生被我看急了,就对天发誓,说他当初给我看地通缉令与寻人令绝对是真地,他绝对没有像秀女之事那样,搞得不清不楚就拿来吓唬我。
好罢,那就暂且相信他。不管怎样,我心中一下去掉了两块大石,终于有种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感觉……大概是夫人在天有灵,佑我们平安顺利。
接下来,就只需考虑到达景昀县之后,又该如何亲自到她地墓前,向她道谢。
可惜到了景昀县附近,才知道根本就进不去。
只因大将军家的老夫人刚刚安葬,还需办七昼夜地水陆法会。但最近边疆地方不太安宁。所以不仅是景昀县城,就连周边的村镇也有官兵严加把守,不让随意通行。
我们只好在附近的城镇耐心守候七日,终于得以进入景昀县。
这景昀县虽然地处边陲,但也是有山有水。山是险山峻岭,水是如海碧水。天朗气清,物产丰美,比起小桥流水人家地诗情画意,更多了几分巍峨与大气。
而如今地景昀县人,皆因本地葬了一位一品诰命夫人而深感自豪,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当地官府还会专门建一座寺庙供奉,以后寺庙建好了,一定要带着自家女儿去拜一拜,也好沾点贵气。
偶尔也能听见上了年纪的人对晚辈感慨道。原本景昀县的姜家还能出位正宫娘娘的,可惜年纪轻轻只做到了昭仪,就为先帝殉了葬……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听,我们终于抵达景昀县城东,据说夫人就安葬在这里,如今撤了法会,便开始大兴土木葺陵立碑。不久寺庙也将开始动土。我们身着素衣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夫人正在修建的陵墓,许多劳役在赤膊敲凿。许多监工在挥鞭吆喝,周围还有许多银甲骑兵做护卫。偶尔还能看见当地大小官员地官袍,叮哩咚咙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看得出来定会建得十分恢宏体面。
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心里怪怪地……
这时师父也低声叹道:“既已入土为安,又何必如此惊扰……”
对,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只有这样的排场才配得起项家夫人的尊荣,但若换作是我的爱妻或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