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系列1~4-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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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车在官道上一路飞奔,所有路人都目睹独马一匹居然轻松自然地拉着巨大的马车绝尘而去,那速度引得不少路上骑师都策马追赶,但就算一人一马,他们最后也被马车远远扔在后面。若不是地上留着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之外,疾驰而去的马车简直像个幻觉一样。
最后,有个老马倌鼓足勇气在地上搓了一下,若有所思半天,突然大吼一声:“汗血宝马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十八章
秋荻原,名字很美的地方。
季腾是被刑修拍着脸叫起来的,他睡眼惺忪拉起车帘向外看,忍不住啊了一声。眼前大片的牧草地延伸至山脚,深深浅浅的绿色在大地上勾出美好的弧线,间杂星星点点花的色彩。几道河流蜿蜒闪动银光,数处民居依着河道散布满,夏日的微风轻拂,和煦、安静。季腾愣愣地看着,数日来的压力一扫而空。他突然确信,罪丝是会被抓的,大哥是会生还的,刑修是会走人的,人生还是很美好的。
发了一会呆后,季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瞥了瞥刑修。却发现他比自己看得更入神,甚至眼神中都闪耀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君上?”季腾试探着叫了一声。
刑修这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季腾又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呐呐了一阵,举起马缰问:“马怎么办?”
鬼皮虱在马皮之下抖动着身体,跟马平时抖抖毛皮驱赶蚊虫的动作毫无差异。刑修笑笑说,这鬼皮虱好用得很,只要马匹不坏,它绝对听话,同时吩咐季腾时时要注意那些画在马上的花纹,如果有变浅消散的痕迹,就要补色,以防法术失效。
季腾点头如捣蒜,同时觉得挺心惊的,那鬼皮虱是多么厉害的妖物,吃起马来一个痛快淋漓,吃人怕也差不了多少。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道:“可是,我一介凡人,我画的有效果么?”
刑修似乎觉得他问了个很怪的问题,反问:“谁告诉你法术只能由修道之人来做?”
季腾倒当真回答不出,这难道不是常识么?
刑修也许是心情好,居然说开了。对人来说,修道法术依靠的无非就是元魂,元魂这东西谁都有,按理说谁都可以通过修炼达到一定程度。不过有些人愚钝,有些人敏锐,有差距而已。
而有些法术它本来就是特别强力的,那么这时候,任谁来做都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那,这个法术让我来用都可以困住鬼皮虱,岂不是很厉害的法术?”
刑修突然笑了笑,附在季腾耳边说:“这是很古老的法术了,你听说过三方神界么?”
那是什么?热气吹得季腾耳鬓的细发痒痒的,他揉了揉,还没来的及答话,刑修已经接着说:“你刚刚画的,就是三方神界的一小截。”
好像,是种很不得了的法术。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时时记得填补颜色。
秋荻原村有个小小的茶铺,季腾决定休息休息顺带探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铺上软垫,洗干净茶具,烧水,完美地伺候刑修品茶之后,季腾才突然想到这个茶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似乎也没有营业的样子。他大喊了一声老板,打算跟茶铺的老板攀谈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恐怖血腥的事情发生。
很快,闭得紧紧的房门打开,一个大叔样的人先说了:“客官,你们若是路过,便早点离开吧。我这收拾好也要赶快逃命去了!”
季腾忙请他坐下:“怎么回事?愿闻其详?”
“客官有所不知,最近这里不太安宁。”老板说话的时候左顾右盼,好像怕着什么一样。
原来,秋荻原这个地方,山水美丽,有不少读书人隐居在此读书,就租了本村的房子。去年晚些的时候,有个书生带着个书童来这边读书,住进了村里周老太在村外的一处房子。书生进退有理,他的书童总角之年,也很是聪明伶俐,而且心灵手巧,经常帮行动不便的老人掏耳朵或者剪指甲,村人都很喜欢他们。
书生总是喜欢在落日的时候,带着书童在村子里转悠。可是前几日,就不见书生出来,而且连带着周老太一家都没看见出来,只有书童还乐悠悠地跑来跑去。齐家有人还跟他打招呼,要他帮忙给齐家奶娘掏耳朵,顺便给大家修指甲,他也立刻笑眯眯地应了。
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
只是齐家是村长的女婿家,当晚本来约了村长和几家要谈土地的事情,却迟迟没有来。
村长性子急,又觉得女婿不给面子,带着一群人就找上门,从窗户的灯影上,明明可以看到书童侧着头在给人挖耳朵的样子,却没人开门。
村长觉得奇怪,直接叫人撞开了门……
“你猜怎么着?”茶铺老板喝了口茶,看着季腾和刑修。
季腾紧张得大气都没出,忙问:“怎么样?”
茶铺老板却喝着茶,不开口,季腾简直觉得他是个天生的说书人,知道在哪里吊人胃口。
“老板,要多少钱我都给,快说。”
老板这才说,门一开啊——
门一开啊,就看见书童坐在塌上,拿着挖耳勺,齐家老奶奶躺在榻上,头舒服地枕在他膝盖上,看上去正在帮她挖耳朵。听到响动,他抬头看了眼,对大家笑了笑,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村长忍不住埋怨了两句:“干嘛不开门?起码应个声啊。”
书童笑笑:“这是精细活,不能分心。”说罢,他吹了一口挖耳勺。那灯点在书童头边的小几上,方便他掏耳朵,齐家奶奶背朝着大家舒服地弓着身体,看那姿势应该是很愉悦的。
这幅景象挺和乐融融的,一个平素跟书童熟识,常常把卖不掉的杂碎分给他解馋的肉贩子走上前去:“齐家的别人呢?不是说好了——”
书童有些童稚的声音说:“我先给他们剪了指甲,在休息呢。”他一说,村长立刻转身往内走,嘀咕着:“该开会的时候,给我剪指甲去了!”
“等等,村长大叔,他们休息了。”书童笑得很稚气,“要休息很长的时间。”说完,他仔细地用手中的挖耳勺帮齐家奶奶掏了掏耳朵,突然甩甩手中的挖耳勺,好像要甩掉黏在上面的垢物。
有什么东西,绝对不是耳中那些轻飘飘的垢物,虽然很小,但是很实在地甩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肉贩子脸上。
大家似乎都听到了轻轻的噗的一声。
很奇怪,挖耳勺挖出的耳中垢物,怎么会发出这样实在的声音?
大家的视线都移到了肉贩子的脸上,想看看扔到他脸上的是什么东西。感觉到大家的视线,他也慢慢转过脸来,他左脸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跟个红痣没两样。大家都在看着他,他也感觉到刚刚应该有个什么东西粘上去了。肉贩子有点迟疑地伸手去一摸,那红点顿时被摸成了红白相间的一条线,在肉贩子那黝黑的皮肤上很是明显。
肉贩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想那是什么,“什么鬼玩意——”他的声音突然哑了,靠近他的人发现他喉头上下滚动,像是拼命想说话却被人死死掐住脖子了,头上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眼珠子瞪得跟那死鱼没分别。大家这才看到他面如死灰,简直有如看到了地狱画卷一般。
他指了指书童,突然大喊了一声,竟然直直地向后倒下去了。大家不知何故,纷纷围在他身边,看见他眼睛瞪得大大地,瞳孔恐怖地收缩着,口里发着和和的声音,就跟中风了一样。在众人的包围中,只有村长比较清醒,连忙去掐他的人中!
这时候,众人突然听到清脆的喀嚓一声,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扎什么硬物,一声,接着一声。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那书童扶着老奶奶的位置。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刻,众人都觉得心惊肉跳,甚至本能地逃避抬头。但是理性,还是让他们一齐抬了头。
书童身侧是个小几,上面点着闪动的油灯。除了油灯,还放着个藤篮,里面是绢布丝线剪子等女红的材料工具。书童手中持的,正是藤篮里一把秀气的剪子,他正一下一下用锐利的剪刀尖猛击齐家老奶奶的耳侧。刚刚那清脆的响动,正是骨头碎裂,鲜血飞溅的声音。
书童旁若无人地戳了几下,又放下剪子,拿起挖耳勺,从头颅破损的地方伸进去,持续地进行掏耳朵的动作。掏一下,在小几上敲一下,上面很快有了薄薄一层血淋淋白森森的东西。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领悟了刚刚他甩在肉贩子脸上的那个小红点是什么。
还来不及惨叫或者晕倒或者任何反应,书童突然搁下挖耳勺,说:“这边已经掏干净了,换一面。”
他一手压着齐家奶奶的肩膀,一手用力一扭,只听喀嚓一声响,随着脖子180度扭转,齐家奶奶的脸整个被扭过来,面向大家。
谁也知道一个孩童,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道;同时谁也知道这个扭动法,是个人就活不了。但齐家奶奶那灰白的面孔,扭曲僵硬的痛苦表情,流淌过她面颊的道道黑血都证明她早就已经死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瞳死不瞑目地看着众人。
书童这时候咯咯一笑,凑在齐家奶奶耳边亲切地问:“奶奶,舒服吗?要不要再轻一点”
他的亲昵靠近,让少年特有的粉嫩的脸颊,沾染上了老人的血,就像抹了诡异的胭脂,在油灯拉拽出的阴影里隐隐发光。书童还对大家笑了一笑,施施然拿起挖耳勺,似乎就要继续动作。
全场人都被镇住了,还是村长猎手出身,见过些世面,胆子也更壮,深知事情不妙,大吼了一声抄起板凳就砸了过去。
那书童呵呵笑着,一抬手就把板凳砸到边上,摇摇手指说:“你们也想挖耳朵?不着急,一个个来。总得让我把奶奶的先伺候好啊。”说罢,他用力一拔,竟然硬生生把齐家奶奶的头给拔萝卜一样拔下来,然后夹着头,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村长他们吓得魂儿也丢了,哪儿敢去追,过了半晌,回过神来,赶忙打开侧门一看,齐家老小一个不剩都在,还没死,都还剩一口气,只是手指脚趾,都给连根剪掉,一地的血腥,七零八落的是被细细剪碎的肉末,仔细看去,都是手指脚趾,真是吓死人了。
村长连夜纠集了大家,感到书生借宿的地方,茶铺老板心有余悸地说:“我是没有进去,不过好几个壮汉出来都吐了。村长当下说,村里要小心,不要落单。第二日,张家的三个儿子去喂马,走到路上,突然两只手从背后伸到面前,一只手上是剪刀,一只手挖耳勺,一个童稚的声音问:‘挖耳朵还是剪指甲?’那孩子力大无穷,谁都逃不掉,但那孩子却放了老三活命,让他问问全村都选好了么。又说老三也不用多等,今晚上就来接他。老三回来都差点给吓疯了!客官,你说,哪个孩童能单手挡开板凳?扭断人脖子?拔掉人脑袋?那一定是妖怪啊!我们不逃还能怎么样?”
季腾听得毛骨悚然,嗜好剪指甲挖耳朵的孩童,嗜好虐杀,体力过人跟妖怪一样。他想象着在荒郊里,那张家的三个儿子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伸到面前的命运,剪子还是挖耳勺——
正在这个时候,老板双眼突然盯着季腾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