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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你的疼痛-第3部分

小说: 你的疼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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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
从你所在的小县城到秋平冬益及春雨所在的大市区约摸一百二十公里。以前公路逼仄崎岖,老朽不堪的公共汽车差不多要颠簸三个半小时才能走完这一段寂寞的旅程。现在时代日新月异地发展变化了,这条公路宽阔平坦得就像是豪华酒店里的一张规范的酒桌儿,公共汽车也变得像新娘般美丽鲜艳,从县城到市区顶多只要两个小时。

  这条公路你当然已经走过许多许多回了。一开始是因为你要回老家,它是你回老家的必由之路;后来是因为秋平和冬益,它维系着你平生最为亲密最为宝贵的友情;再后来就是因为那个春雨了,它见证着你沙漠般的人生中还有着一方温情脉脉的绿洲。

  若是认真追溯起来,虽然同在一个学校里来往走动,但春雨本也是不认识你的朋友秋平和冬益的。只有一回,秋平和冬益跑到你的房间里喝酒,他们便与春雨不期而遇了。那时候你的单身宿舍里极有特色。从视觉的角度来说,你的房间里除了凌乱不堪的衣被凌乱不堪的书本外就只剩下满地的凌乱不堪的酒瓶了;从嗅觉的角度来说,你的房间里除了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烟味酒味和汗味外就只剩下昼暮的机械轮回和四季的满目沧桑了。

  然而那一回好像不太一样。秋平和冬益刚一走进你的房间就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愣住了。因为你床上的衣被不仅干净利落且还铺叠得整齐清爽。放眼看去,满地踉跄的酒瓶不见了踪迹;仔细嗅来,你的房间里竟然还洋溢着一股股淡淡的馨香。

  秋平当即就严词质问你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地瞒着我等搞上女朋友了?

  冬益也虚张声势地喝问你道:快快从实招来,你偷偷搞上的那个女朋友是谁?

  你不无夸张地咧开嘴唇开心地哈哈一笑回道:两位仁兄不必大惊小怪,我心源已枯竭,我心灵已死去,我永远也不会再有什么女朋友了,你们此时此地看到的此等状况,不过是一个同乡的女学生帮我收拾了一下而已。

  你当然没有欺骗你的朋友。你当时说的也应该是实话。所以秋平和冬益就一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一边吆五喝六地与你对酌上了。大约是在一瓶白酒即将告罄的那个当口,那个春雨如一绺徐徐的微风般飘然而至。如风而至的春雨当即就站在你房间的门槛之外呆住了。呆住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你正在与别人饮酒。恰恰相反,在她的眼里在她的心里,你肆意地开怀畅饮和信意地吞云吐雾本身就是一种乐观而洒脱的人生方式和处世态度。春雨当时之所以呆站在门槛之外是因为你当时与秋平和冬益饮酒的那番情境着实是让她大开了眼界。你和秋平冬益三足鼎立地坐着,不是坐在什么椅子上而是坐在毫无一点温暖可言的参差不平的水泥地面上,你们围坐的中间也没有什么圆桌或方桌之类而只有一张瘸了腿脚裂了缝隙的小矮凳,矮凳之上鲜明地摆放着三只硕大的玻璃酒杯,酒杯的中间赫然是一只粗瓷大碗,大碗里并无什么荤素菜肴只是横卧着半块色泽暗淡的豆腐乳。在粗瓷大碗的一边碗沿上,还醒目地横担着一只油乎乎又黑乎乎的竹筷。

  春雨真的是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你和你的两个同事就是这么聚在一起喝酒的。她就那么怔怔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的表现。你一个不小心划拳输了二话没说地先是咕咚一声喝光了一大杯酒,然后拿起那只油乎乎又黑乎乎的竹筷用竹筷的尖头儿在粗瓷大碗碗底的那半块豆腐乳上轻轻地抹了一下,再把沾了豆腐乳汁味儿的竹筷的尖头儿放到你的舌尖儿上轻轻地舔了一下,然后再把竹筷放回到碗沿上接着划拳接着与秋平和冬益比拼输赢。不但是你,秋平和冬益也是如此。输者重复一回你先前的整个流程,而赢者则纹丝不动地正襟危坐在地面上目睹着输者的表演。

  面对着如此一番畅饮之景,春雨当然就不由自主地看得呆了。等到第二瓶白酒也灌进你和秋平冬益的肚皮里之后,春雨才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异常清凉的叫唤声。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声清凉的叫唤,你浑如乱麻的脑壳儿在一个瞬间多少有些清醒了,所以在秋平和冬益眯着眼睛哼着小曲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你的房间之后,你就多少卖弄似的当着春雨的面铺开一张皱皱巴巴的稿纸不假思索地一挥而就了一篇诗歌不像诗歌散文不像散文的文字。后来,在春雨眼巴巴的一再要求下,你又随手给这段文字加了一个题目叫做我不是酒鬼。再后来,我不是酒鬼还侥幸地发表在一张报纸的副刊上,令得那个纯情的春雨感慨不已又唏嘘不已。感慨唏嘘之下,春雨还曾特地跑到你的宿舍里当着你的面用心用力地吟诵着你的文字道:我说我不是酒鬼不是酒鬼永远不是/酒鬼只在饭店在宾馆或是宴会厅/摆一只裂缝的木凳再把劣质香烟点燃/我蘸着豆腐乳用半斤烧酒挤走胸中的郁闷/酒鬼们会红着脸庞高谈人生社会和改革的进程/我只能用廉价的粉笔在黑板上划着高尚和清贫/酒鬼们可以心安理得携茅台携古井到黄山到庐山或是桂林/我只能夹着教科书囿于教室寝室食堂三点一线/酒鬼们不怕下雨不怕刮风不怕打雷更不怕闪电/我终日兢兢业业提心吊胆谨慎小心生怕丢了饭碗/酒鬼们有特权坐在办公室坐在主席台宣读红头文件/我也有办公室却只有凌乱的作业本和看不见的寂寥的天/酒鬼们可以挺着坚硬的大腹坐公家汽车威风凛凛地来看望我/我只有强堆起笑强弯下腰屏住呼吸谦卑地相迎/酒鬼们可以随意扔下才吸了一口的外烟才吃了一口的酒席/我却怎么也舍不下那些还沾着肉的骨头和豁了嘴的酒瓶/所以我不是酒鬼不是酒鬼永远不是/酒鬼们神经衰弱视力不好都架着进口变色镜/酒鬼们孤独无比不敢步行不敢靠近闹市的人群/酒鬼们谁也不敢披着月色坐在山头等候东方的黎明。

三(2)
后来的后来,你曾正儿八经地对春雨言道:其实啊,秋平和冬益哪一个都会比我有出息,不像我,只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做一个教师,做一辈子的教师。春雨似是不解地问你道: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啊,他们为什么都会比你有出息呢?你回答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秋平就要改行搞行政了,冬益正准备辞职去做生意。春雨凝眉再问道:我就更不懂了,难道搞行政的和做生意的就一定比你当教师有出息?你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了,在当下的社会,搞行政和做生意的肯定比当教师的更有成就感,尤其是秋平和冬益,秋平的性格很适合在官场上混,冬益的眼光很适合在商场里搏,我坚信,假以时日,他们两个就都会在各自的领域里干出一番大名堂来的。春雨一时无语,无语之后她极其小声地言道:在我看来,做教师也是很好的,就像你,做一个教师不是很好吗?你一时也无言,只定定地直直地看着她。你看到春雨幽幽地言了一句道:我以为,做什么职业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活得自在活得潇洒。她停顿了大约有一秒钟,接着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道:比如就像老师你,像你一样的自在像你一样的潇洒不是很好吗?

  你不禁就悸然心惊怦然心动了。你也无法不心悸不心动。春雨的那种幽幽的神态和幽幽的表情,你已经至少是第二回当面目睹了。第一回是一个先雨后晴的日子,星期天,临近中午的时分,你还慵慵地赖在床上没挪窝呢,春雨硬是啪啪啪地拍开了你的房门,硬是要把你换下好几天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衣衫拿去清洗。你很是不好意思地稍加阻拦道:还是我自己洗吧。她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你洗不干净的,你永远都洗不干净的。你就不再勉强坚持了,而是腆着脸皮十分殷勤地把她送出了门框。忽然,她又缓缓回头冲着你的眼睛幽幽地言了一句只有你才能够听得真切的话语道:老师,我真想一辈子都为你洗衣服。

  春雨的这个愿望当然未能最终实现。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春雨啪啪啪地来敲你的房门。你有些例外地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轻轻打开了房门。春雨一如既往欢腾雀跃地踏进你的门槛,但旋却,她又赧红着脸蛋很不自然地退到了门槛之外。因为春雨惊异地发现,在衣衫不整的你的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还算年轻的女人。你赶忙半低着头低低地问春雨道:你有什么事吗?春雨立刻就莞尔一笑回道:我没有事你忙你的吧。说完,春雨就像冬天窗户外边的一绺北风似的呼呼呼地飘走了,飘走的时候,春雨还故意大声地荡起了一阵春风般的笑声。

  若是与春雨相比较,秋平和冬益二人就显然没有那么许多的顾虑和那么些许的害羞了。也就是在春雨像一绺北风般飘走的那天晚上,深夜里,都子夜以后了,你和春雨看见的那个还算年轻的女人正精赤赤地蜷在狭窄狭窄的小板床上不知疲倦又乐此不疲地颠鸾倒凤着呢,秋平和冬益勾肩搭背地咚咚咚地来敲你的房门了。其实也不是敲,而是用拳头在砸。你只得仓促地鸣金收兵然后堆起笑容打开了门。秋平诚恳地向你解释道:我们本也不想打搅你的好事的,但我们今天晚上的酒喝多了。冬益又谦逊地补充了一句道:问题在于,我们现在还想喝一点,可我们身上又实在没钱了,所以我们就想到了你,我们听说你这里还剩有一瓶酒,所以我们就来打扰了。你赶紧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来对了,我这里不但有一瓶剩酒还有几盘剩菜。你床上的那个女人也还算得体大方,忙着整衣起床又忙着带上一丝微笑端来了剩酒和剩菜,俨然以你的家庭主妇自居了。而实际上,这个女人最终也成功地成为了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了。     却原来,秋平和冬益之所以要夤夜来打搅你的云雨之事,乃是因为秋平的调动改行事宜已成定局,而冬益向学校呈交的辞职报告也获得了批准。他们为此感到激动感到兴奋,夜不能卧卧不能寐,所以决计赶来要与你分享要与你共醉。你无疑没有让他们失望,你不但分享了他们的激动,甚至于,你还把准备明天送与未来老岳父的两瓶白酒中的一瓶也快刀斩乱麻似的与秋平和冬益一起三一三十一地分享了。

  分享了之后不几天,令你黯然*的时刻就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第一次的*是冬天的时候,漫天的雪花竞相绽放了。你和冬益拎着秋平的行李把秋平送上了开往市区的汽车;第二次的*是春天的时候,满地的柳花次第绽放了,你和春雨拎着冬益的行李把冬益送上了开往市区的汽车;第三次的*是夏天的时候,满塘的睡莲竞相次第地绽放了,你和妻子拎着春雨的行李把春雨送上了开往市区开往家乡的汽车。

  你和秋平执手告别的时候,秋平好像没有说话,只秋平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坚毅和火辣辣的憧憬,就像是一个满腹渴望着冲锋陷阵而又即将踏上生死战场的斗士。

  你和冬益执手告别的时候,冬益好像也没有开口,只他的眼窝里有点点滴滴的泪花在忽隐忽现地晃动,且那点点滴滴后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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