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园-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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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政治课代表的职责,六名拖欠者中有彭石贤和陈灿英,彭石贤是因为近几天无人催交作业便懒得去做,这时见李超兰已经上任理事,便赶忙拿出书来赶抄赶作,在他向李超兰送去的撇嘴一笑中还带着表示支持的意味。陈灿英的作业早已作好压在课桌里,一直待到下晚自习,李超兰准备去送时才丢到讲台上。她表露出明显的懊丧情绪,她担心李超兰真会把她们今天发生的冲突告诉郭洪斌,不知郭洪斌在明天的课堂上又会怎样地辱骂她。
但是,李超兰没有告陈灿英的状,她去送作业本时根本没有惊动郭洪斌,只将作业本悄悄放在门口就转身走了。
一连三个星期,李超兰都是这样做的。她记住了青姑妈的嘱咐,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去招惹郭洪斌毕竟是很危险的事。而这时候,陈灿英的态度已发生了转变,并找她认了错,说打击了她入团的热情不对,让她把申请书交上去。李超兰当时没有回话,后来把入团的事也拖下了,她认为陈灿英不是真正关心她,而郭洪斌也无这种善意。
郭洪斌却了解到了这一情况,那天晚自习后,李超兰照例去送交作业本,见郭洪斌的房门敞开着,脚步便有点迟疑,她探头向门里一望,灯亮着,没人,便轻手轻脚将作业本放在了郭洪斌的书案上,随即转身,却遇上郭洪斌从门外进来,挡住了她:
“作业情况都检查登记了吗?”
“登记了。”
“你怎么能把作业本丢在门外一走了事?这不行!”
“。。。 不是丢,我每次都放得好好的,作业情况也都认真清查登记了。”
“你近来有什么事不高兴吗?别瞒着我!”
“没,没有。”
李超兰背靠着门扇,有点儿紧张,像准备着随时夺路而逃似的。郭洪斌却笑了。
“没有?陈灿英给我写来了检讨,你过来看看。”
“我不──我没有资格看她的检讨。。。 ”
“嗬嗬,倒会说,怎么没资格,有,有,我说有便有,你不想来我这里──那好,你拿去看吧,小精怪!”
郭洪斌去书案的抽屉里寻找陈灿英写的那份检讨,李超兰退到房门边,但并没有离去。
“你看这检讨写得深刻不深刻。。。 ”郭洪斌抓起李超兰的一只手,把那份检讨书塞给她。
“真不是个好东西!”李超兰在心里骂郭洪斌,因为她的手被抓痛了。
李超兰在去厕所的路灯下看完了陈灿英的那份检讨,在检讨里,陈灿英把那天她们两人发生的冲突都写上了,并承担了全部责任,保证今后一定改正错误。检讨书的后面还有这样的话:“我没有站稳立场,与右派分子仇道民打得火热,把重要机密告诉了他,背叛了组织,辜负了您的培养教育,现在内心十分痛苦,后悔之余,恳求您能原谅,让我重新做人。”
学生写检讨是常有的事,而且一写就得写深刻,不然过不了关。但陈灿英说她与仇道民打得火热,泄露了组织机密,这是指什么事呢?检讨书上有两个地方被墨水涂划掉了,李超兰在灯下反复照着看,怎么也看不出原来的字迹来,她猜想这机密可能是与她有关才被划掉的。仇老师曾经说过,郭洪斌对她与彭石贤谈恋爱的事情特别注意,让她当心,还随口骂了一句,“姓郭的是个很卑鄙的人!”现在看来,这个消息有可能是陈灿英向仇老师提供的,但这就叫做打得火热,泄露了组织机密么?如果不是指这件事,那又会是件什么了不得的事呢?陈灿英这人向来就爱找大树靠,这会儿准是忍受不住郭洪斌的冷落了。因此,李超兰更看不起陈灿英,便把那检讨书揉成一团,准备拿它当手纸,再一想,还是把它留下了。第二天,把它抹抹平整,夹在政治作业里,退还给了郭洪斌。她已无意去寻找战胜邪恶的机会,能让这件事平静地过去就行了。
对陈灿英的情绪变化,李超兰的推测判断基本上是正确的,但她没有把另一个重要的背景情况联系起来。那就是前天学校召开了全校学生大会,校长作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报告,在说到加强学校政治思想教育时,搬出了一组统计材料,即县中学每届有多少毕业生,后来出了多少右派,占多大的百分比,校长说,这有如工厂产品的报废率,他分析来分析去,反复强调这些数字是多么的惊人,进而得出结论,如此忽视政治思想教育是教师的犯罪行为,他号召学生一定要走又红又专的道路,与此相应的是要求学生展开一场对白专道路的批判,接着他列举了许多典型的事例。其中有这样的话:“有些人在大风大浪中立场不稳,是非不明,有那么一个团干部,学校对她一向十分信任,她却认敌为友,不但不完成领导交予的任务,还从中捣鬼,大耍两面派作风。”又说:“我们学校不是也有人闹什么诗社学社?当时许多大学生就是这样闹成大右派的,这正是走白专道路产生的严重后果!”
当时,李超兰对这段话听得并不认真,她见彭石贤正与猴头班上的同学在互抛纸团,玩小动作,只担心如果他们让老师发觉就非受批评不可。最后,校长部署了开展政治学习和整团的工作,这在她听来,似乎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
但是,对于陈灿英,校长这报告就具有强大的震撼力,让她有些坐立不安,报告所指的那个团干部就是影射她,原先,她之所以与李超兰冲突,还敢于对郭洪斌的指斥表示不服,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的错处,逼急了她时,她可以去找校长评理,作为团工作的积极分子,她平时与校长也经常有所接近,可现在从这报告听来,郭洪斌已是恶人先告状,而更要命的是形势于她大为不利,有理也变得没理了,何况以前郭洪斌还在她面前说过,校长跟他是把兄把弟一般,果真是这样,那整团一展开,她肯定只有挨批挨整的份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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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灿英的见风使舵并非向来如此。开头,她对郭洪斌的卑鄙龌龊也很讨厌,她把郭洪斌在背后中伤人的话向仇道民讲了,这并非是认为班主任比团委书记能给她更多的好处,尽管当时的郭洪斌处在难堪中。实在的情形却是,郭洪斌在她面前已经表现的下流*言行让她生厌,现在,她认为郭洪斌之所以如此冷落她,如此打压她的真正原因也只在这里。因此,当她听了校长的报告之后,她感到下一步该如何选择对策十分为难。第二天,她鼓起勇气约曾明武去青草地说话。自从曾明武表明无法接受她的那份情爱之后,她难过了,他们近几个月来的接近少了许多。假期中,曾明武又婉言谢绝了再次去她家作社会调查的邀请,这就更加使她失望。
好在曾明武还是应约去了青草地,陈灿英以团支部组织委员找团支书商讨工作的口吻开始了这场谈话:
“整团的事如何进行,你是支书,你说该怎么办?”
“学校怎么布置就怎么办吧,不是说第一阶段是学文件?文件还没发下来,郭老师也没召*议,你何必那么急?”
“我倒不急什么,反正我这组织委员当不了几天,就等着挨整好了,你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有什么问题呢?别胡猜乱想吧,你怎么会觉得我可能轻松? 。。。 反正,我这个团支书让当便当下去,不让当便不当,听安排就是了。”
“郭书记不是没有说你什么吗?可我。。。 你不是已经听到他经常批评我了?今天校长的报告也说到了我。。。 你说我能怎么办?”
“校长没有点你的名,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揽?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那用得着那么──老实!”
这是怂恿对方不要老实,曾明武朝陈灿英一笑,等待着她如何反映。
“可你不知道。。。”陈灿英似有怨愤,“你只顾自己!”
“我只顾自己?”曾明武不知这话的由来:“我怎么会?我没有什么事,有事也绝对不会向谁推责任,这一点,你是完全可以相信我的。”
“推与不推全由你了!”陈灿英想,如果你真对我好,你就该了解我,陈灿英暗示了郭洪斌的为人,说他要糊乱指责人就不容你揽与不揽,“真的,郭洪斌这人太不对劲,也太厉害了,你让我老实,可你让我在他面前该如何老实或者不老实呢?你真是一点也不明白我心里。。。 ”
“你究竟怎么啦?”曾明武不由得提出一个问题,“是郭洪斌说你与仇老师打得火热吗?你任他去瞎说不就是了!”
“他那是鬼话!”陈灿英气愤地说,“你不知道他骂人怎么痛快就怎么骂?他有几句话是有根由的?他自己才是那种人,你没见他与李超兰在一起的样子?那才叫打得火热!我可明白他们。。。 他是想让李超兰当组织委员,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那也该先让李超兰入了团才行吧,”曾明武开导陈灿英,“我们先挡着这件事,到时实在不行,让李超兰真入了团也无所谓──你是说李超兰的入团申请书交给你了,不好办?”
“我把它扔了,反正我这组织委员当不了几天──我就等着挨整好了──郭洪斌肯定向校长反映了我的情况,不然,校长怎么会在大会上批我?”陈灿英忍不住要哭,“到那时候,我就听随你们去整好了。。。 ”
曾明武听陈灿英讲了那天与李超兰冲突的经过之后,说:“这没有什么要紧,怎么也算不上政治问题,万一要你检讨你就检讨好了──还用着吝惜几张纸么?”
曾明武是关心陈灿英,但是,他不能了解陈灿英的难处,那就是她一旦向郭洪斌的淫威屈服,她要付出的代价就绝对不会小,不可能仅在检讨书上止步,因为郭洪斌正在等着她入彀,陈灿英正是处在这个十字关口才来找曾明武的,但曾明武与她并不知心,更不同志,他没有鼓舞陈灿英去与邪恶抗争,而是劝导她退却,陈灿英在低头思量了久久之后,认定曾明武既无情(她要的是爱情)也无义(英雄救美人两肋插刀式的侠义),一点也靠不住了,她睁着眼盯着曾明武足有好几分钟,终于拿定了倒戈的主意,却说:“你就只知道让我作检讨,那好吧。检讨就检讨──是你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啊!”
曾明武朝陈灿英勉强一笑,他已经记不得在什么情况下说过这句话,更不清楚陈灿英引出他这话来的用意,便进一步说:“有关政治性的问题,比如诗社之类的事你千万不要随便检讨,至于生活上的事则多说几句不要紧。”
“都一样,反正是检讨。”陈灿英的思考角度有所不同,“整团肯定不会是轻松事,就看如何过得了关。”
这样,当天晚上,陈灿英就把一份检讨书送到了郭洪斌的房子里。
“就你鬼!”郭洪斌看着那份检讨,拿起笔来涂去了其中的两行,“这些话不用写上去──你把这话跟李超兰说了?”
“没有,”陈灿英赶忙否定,被涂去的两行字正是那个所谓不该泄露的机密:郭洪斌让她去监视仇道民与倪老师,李超兰与彭石贤,“我哪会再出错呢。”
“你说李超兰怎么不上我这里来?”郭洪斌见陈灿英无法答话,又掩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