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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春草园-第54部分

小说: 春草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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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来:

  “好事莫迟延,相逢即是缘,

  红线牵千里,夜长梦不圆。”

  这话的意思,经王神仙的一番解说,与根据命理推算出来的情形还颇为一致。黄大香甚至觉得这与姜圣初刚才给她的忠告也是一个意思。她却没有想到应该问问神仙另一个问题:这美好姻缘是由她“莫迟延”就定得下来的么!此时,她只是感到高兴,赶忙封下个包封打发神仙走了。

  黄雪钦上阁楼很久了,却还不见他打算回家,黄大香提着个小水壶去阁楼添茶水,数就数她这侄子的废话多,没人催他走,他能跟人瞎扯到天黑。幸亏黄大香只以为侄子在瞎扯,并没有听到刚才侄子瞎扯出来了些什么,与王神仙送的欢喜相反,侄儿的瞎扯却是个十分不吉利的兆头,果然,一场大好的姻缘随后遇上那个多劫多磨的“反右”运动,一切都如烟如梦般地消散了。大概,看相算命是颇有些机巧的,既然任何事物的发展都具有多重可能性,算命先生的话也准备了多解。一些年之后,黄大香又悟出了另一解:原来相逢相聚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难怪王神仙当时就说了“夜长梦不圆”的话呢!

  彭石贤与李超兰倒不在意这些,黄雪钦说的本来就是些无根无据的神话故事,最多只是在无意之中抒发了他自己的一些人生感慨,并无意给这对恋人提出什么警戒。当然,有一点,彭石贤与李超兰不用谁提醒,他们早就意识到了,这事情并非没有人干预,从李青霞到黄大香,从学校到小镇,对他们的事情从来没有谁表示过无保留的赞成,至少也是怀着好些的担心和顾虑,像黄大香;而有的亲人则明白地提出了异议,如李青霞。只是,彭石贤与李超兰一致认为,现在的时代变了,谁也无权干涉,只要有他们自己的真诚相爱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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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晚上,当黄大香告诉儿子李家捎信让超兰赶紧回家去时,彭石贤对这突然而来的口信却反应过激,他连连追问:捎这信为了什么?“赶紧”是什么意思?黄大香回答不了儿子的问题,但她相信这口信绝对无误,因为捎信的人是张仁茂。他在前些天向农业社要了个买稻种的差事去县城,因遇上侄子张炳卿正在地委开会,他只得耐住性子住了好些天,侄子散会回来,他便急着赶回小镇来了。这次去县城,张仁茂多了一分心思,他想打听一下学慈在县城开会的情况,因为申先生死前曾把家事托付给他。学慈上县开会快近一个月,竟没捎回一句话,去时,镇长告诉学慈,说每年这时候,学校总有一二个招聘指标分下来,让他好好表现,这样就可以给他转入正式国家教师的编制。可是,县里的教师会开得十分森严,外人根本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张炳卿又管不着这摊子事,问也问不出什么情况来。临走时,侄子倒是让伯父转告香嫂,超兰的姑父托信让超兰赶紧回去。张仁茂在路上着了凉,到家后向农业社交过差,感到累极了,便没来香嫂这里,只让国芬给香嫂传过来简单的一句话:“超兰家里人催她赶紧回去。”黄大香拿这句话很费思考,当时,儿子领着个女孩子进屋,她自然喜出望外,但也觉得儿子有些冒失,后来从李超兰的言语中听出,她青姑妈似乎并不赞成这桩婚事,这又让黄大香心里很有些不安,现在,她家里人催她回去,应该说是情理中的事。她希望儿子千万不要说得罪李家人的话,可孩子未经世故,根本听不进去,她又不便朝儿子泼冷水,面对儿子的追问,她只得说:“你去问问国芬姐,听听她说该如何办才好。。。 ”

  彭石贤真的找上国芬姐了。看国芬姐那迟迟不肯作答的样子,肯定也很为难,但她还是说了:“石贤弟,这事你就别想来想去了,明天一早你把这口信告诉超兰,叫她拿主意就行。依我看,怎么说她都应该回家一趟,放假后她还没跟家里人见面呢。再说,这信不是超兰她青姑妈,而是她姑父捎来的,一般的情形,做姑父的不会多你们这个心,你炳哥也不会管这个事。我猜想,这是不是她青姑妈出了点什么事呢?现在到处开大会,一个会一阵风,什么事不能发生呀?”

  彭石贤听芬姐这么一说,马上觉得有道理。第二天把这事与李超兰一讲,李超兰也认定是那么回事,还说她昨晚上作了个梦,青姑妈对她说:“你一走就成了别家人,连看也不来看我了!”李超兰承认,她真是有些想念青姑妈,虽然这位部长姑妈平日里待她很严,但那毕竟是为着她好。同时,这两个学生对于政治上的诡诈多变也不是没有感触,在学校里,诗社的夭折就是一种迹象,昨天,他俩在邮局报亭里见着的那些反右文章就很有翻云覆雨的意味。所以,他们很快认同了芬姐提出的猜测,而且,在这个时刻,这两个男欢女爱的青年似乎还特别乐意接受这个猜测,因为,除此之外,就只会是玉皇大帝传织女上天一般的圣旨了,那才是让他们真正感到忐忑惶恐的事。

  这不能说明他们有多自私,只说明他们还不太懂事,此时他们想象不出青姑妈一旦划上右派,往后的日子会如何艰难,也没有去想可能会受到怎样的株连。他们只觉得这没有什么了不起,革命几十年,还能不让她当部长?李超兰甚至有那么一点情绪:在家里,总是姑妈说了算,她那长篇大论的道理谁也驳它不得,这回该是有人驳了吧!这样,石贤也就坚决主张超兰立刻回青姑妈家去。临了,李超兰恋恋不舍地说:“我去一趟,与青姑妈说好了一定再来,那时,墨姑妈该回了小镇,她与你妈以前一向往来密切,我们事也会好办了!”彭石贤同样充满向往:“接到你的信,我就马上去约定的地点接你!”

  说走就走,黄大香对他们两人的决定只能说好,她感到多少有些尴尬:李超兰在她家住了这些日子,只算得是招待了儿子的一位同学,别的名目根本谈不上。不过,黄大香还是由衷地高兴,事情只能看势顺势慢慢来,为了给超兰送行,她决定把家里的一只母鸡杀了,同时,还想邀请龙嫂母子来吃顿饭,算是对他母子一片热心表示的谢意。

  恰在这时,龙嫂来了。黄大香把这话一说,龙嫂爽快地答应:“这顿饭我理当要吃,作大媒的事我包下了,多好多难得的一对人!”她让李超兰把这话转告给李青霞,说她是不会看错的。提到请连贵来吃饭的事则表示:那猴崽子受不得这等钦敬,你们不用管他。还说,她今天早晨端了连贵的饭碗,把他赶出了家门,问究竟是为什么,她却不肯说,忙着下厨房张罗去了。

  黄大香却认为连贵与石贤是一块长大的亲密伙伴,与超兰也是同学,这位客人少不得,她责怪龙嫂,说她对谁都好,可就是不应该看轻了儿子,她让石贤顶着炎炎烈日去邀连贵。石贤去到连贵家时,门上挂着一把锁,叫了好几声也无人答应。他退出院子来,见到井台边有一个女孩子在低头打水,彭石贤朝她身后连问两声见着龙连贵没有,那女子只作没听到。彭石贤屋前屋后吆喊了一圈,再回到屋门前时,却见那女孩子开门进了龙家,彭石贤马上断定这就是与龙连贵相好的那个女孩子了。他联想起一些事情来,与李超兰来龙家的第二天,正是这个女孩,穿一件整洁的白衬衫,着一条蓝色的长裤来到这井台上打水,一会,她便进屋来了:“龙伯娘,借你家的水桶钩索用一用好么?”龙嫂连忙进屋去给她寻找。她在廊檐下等候,同时朝李超兰上下打量着,她是借故来看新媳妇的,但自己也同时被人看了:她低眉细眼,温柔含笑;衣着朴素,体态窈窕。当她接过钩索出门时,朝龙连贵瞟了几眼,两人却不答话,龙连贵痴呆地站在地坪中间,一直等那女孩挑起水来,匆匆地离去才醒悟过来:“你们笑什么──真讨厌,连钩索也得向别人家借!”

  彭石贤不料龙连贵与这女孩子好成了这样,竟让她掌管了家里的钥匙,可龙家母子对人却还遮遮掩掩的。彭石贤跟在女孩后面进了龙家,女孩子不好意思地回头笑了一笑,说连贵刚才吃了一碗剩饭去大后山了。再问她连贵去大后山作什么,她迟迟疑疑地说,可能是去了老猎户家吧,她求彭石贤别把这事告诉龙伯娘,就为这事,今天早上,龙伯娘端了儿子的饭碗。

  有时,龙连贵从大后山回来,身边跟随着一条狗,据说它是老猎户家的,除了主人,只有连贵才吆得动它。彭石贤相信连贵是去了那里,但龙嫂为什么不让儿子去呢?

  彭石贤留下口信给那女子:说超兰明天要离开小镇,让连贵一回家就马上去他家,大家在等着吃饭!

  回到家里,彭石贤把这情形跟母亲讲了。来到厨房,他不高兴地对龙嫂说,没找到连贵,不知让你赶到哪里去了。

  龙嫂则安慰石贤:“我说过让你们别白费这片心思,你们不听,偏要去跑冤枉路──这火烧火燎的天气!”接着,她又骂连贵,“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把自己当成了这地方的保长,族长了,就不知自己头上还站着个社长,人家能由得着你么!”

  李超兰在厨房里帮着龙嫂加柴拣菜,很有兴趣听龙嫂说些乡下的新闻,这时,她又寻问起有关保长、社长的事来。

  社长就是龙家原来那位族长的第三个儿子,算来与龙连贵还是叔侄关系。原来他家与连贵家只隔着一堵矮墙,后来矮墙倒了,就与龙嫂家共用一个院子,农忙时遇着晒谷晒草的事,龙嫂都得让着这位社长,从不敢当社长的面多说句什么,背地里却又忍不住向儿子唠叨:“有权有势就不顾别人家也得吃饭,没见我家廊檐下的湿谷子沤得冒热气了么!”随后,又边叹气边嘱咐儿子不要吭声。可现在龙连贵长大,又读了几年书,郁积在心里的不平之气早已按捺不住了。一天大清早,连贵家准备趁个好晴天翻晒谷子,但社长昨天从县里开会回来,也赶着收下了些谷子,于是,他把龙嫂家铺开的几张晒簟卷了起来,叫龙嫂家让一让,龙嫂没话说,龙连贵却不答应,说怎么也得过了这天再看情况,社长根本不拿龙连贵的话当话,叫家里人把晒簟铺开来,将整个院子全占了,龙连贵一看,毫不客气地把社长家的晒簟卷过去。就这样两家闹了起来,结果是社长家不得不往后退让,龙嫂说起这件事来,却不免有些喜形于色:“呀!你们看,我家那猴崽子还真与社长顶上了呢!惹了社长,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么?我说他是吃了豹子胆呢,嘿,你们没见着那情景,社长拿大话吓他,吓不住;拿道理说他,说不过;想动手打人,连贵把袖子一卷,社长他也不敢了呢!”

  同类的事例还多,在农村里,多数人没文化,有话说不出,说出来的话又容易惹祸,龙连贵则算得上心明眼亮。农业社分粮食,算工分他心里有底,算计不到他;他也懂些政策,随便编派不上他的罪名;想动手动脚,还真得好好看看他那块头,他那气势。因此,也就有些老实人来向他讨主意,求公道。去年春上分麦子,会计给一位孤寡老太婆少算了整十斤,龙连贵从账上查出来,会计只得老老实实给老太婆补上,老太婆千恩万谢的,这让更多的人信服了。龙嫂无疑也在心里为儿子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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