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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春草园-第35部分

小说: 春草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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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灿英摒弃了父亲的鄙俗而继承了他的自信与机敏。她当然知道父亲让她回乡不是真话,只是趋赶政治形势而已。陈灿英在学校里也是紧跟政治运动的积极分子,多次被评为优秀团干部。她对仇老师敬而远之,对郭红鼻则亲而近之。再说,她虽然给申学慈写过一封求爱信,但那也算不得轻薄,当时处在初中毕业前夕,对能否升学没有把握,加之以前与她要好的那个农村青年干部突然结了婚,她在似有失落的时候,便大胆地袒露了对申学慈的好感。这让申学慈不胜惶惑,自己也好些天心神不安。后来,申学慈没有回音,她也觉得这人并不可取,于是转而向曾明武献媚求爱,这既是少女怀春,也是向“党”靠拢。当曾明武用自己的经历坦诚地告诉她谈爱的危险性时,她顿时明白过来,觉得还是应该从工作和学习上始终不懈地去追求自己的理想目标。

  她的许多诗作有矫揉造作之嫌并不奇怪。因为她总想用诗去巴结政治,然而书报上对各项政策、方针、路线的赞词已经满目皆是,她要翻新又力不从心,只能将现成的词语搜来并极力加以堆砌,这不成了矫揉造作还能是什么?可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政治气氛发生了变化,学校领导与老师同时放松了政治说教与组织管理,原来那些陈旧的口号对许多人失去了吸引力。郭红鼻的被冷落就是一个明显的例证,他穿过一阵子红花衣,跳过了一阵子蹩脚舞,随后,他发现人们并不拿他当作楷模,自由化*化的风气反而把他送回到生活中原本无足轻重的位置。他感到自己已被贬值,不用他挤到各种*上去喷痰喷水地骂人训人,他那走路的脚步也就显得有些拖拖踏踏,没有过去的那分神气了。他对越来越漠视权威的倾向极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他原来的那些追随者如陈灿英并非有意要疏远他,而是许多事情,如这诗社的事就不必去向他请示,便是有时记起这位顶头上司,特意去征求他的意见,他却显得毫无兴趣,因为他对这些事本来就一窍不通,要去听他那些粗俗不堪的牢骚话,陈灿英也感到了乏味。倒是春草园里充满着生机,同学们勃发的诗情互相激励,无拘的谈笑互相感染,诗社办得生动活泼。在一片自由自在的气氛里,大家的心境都开阔多了,百花齐放自然也应该有陈灿英,而且,她并不乏才能,于是,一种渴求进取的情绪流泄成诗,这当然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调,这同样是不足为怪的事,只是彭石贤没有见到她的这种变化而已。

  但陈灿英没有忘记自己这团支部委员的身份,也没有忘记诗社挂着团支部组织发起的名,所以,在写下《如果。。。》这首诗的时候,不愿用真名发表,她心里明白,诗已经言出了她个人的“志”,尽管有些模糊。

  陈灿英的心态随环境气氛的变化而变化。当初她给曾明武一连写了二张简短的字条和一封长信,落笔明白无误地称“爱你的人”,在没有得到曾明武答复的日子里,她失望,不满,以为曾明武看不起她,便跟李超兰说了那些败坏曾明武的话。在她了解到曾明武的本意之后,便认同了,并尽力克制自己内心的骚动情绪,她与曾明武之间的接触不是减少而是增多,虽然谈的还是工作和学习。曾明武有心调解好陈灿英与彭石贤的关系,但陈灿英对彭石贤存有成见,怎么也说不通。那报复的意图十分明显,她把彭石贤那篇《猫的宣言》抄录下来交给郭红鼻,拿它当作打击干部的证据,并在干部汇报会上列举出彭石贤不少的问题,从而得出彭石贤思想落后的结论。曾明武劝陈灿英不必如此小题大做,陈灿英却说这是坚持原则,并反问:“你与彭石贤那么要好,为什么不找他来向我认错?你对他真好!”曾明武只得知难而退。这件事最终以彭石贤放弃入团要求而了结。

  陈灿英与曾明武的相处并非不融洽。陈灿英见到了曾明武的深思好学,也见到了他对自己的关爱之情。因此,她对曾明武的感情也逐步净化纯洁。她想办好春草园诗社,对诗社的发展有过许多的设计,自信能够弄出一个热闹的场面来。我们没有必要怀疑她这方面的能力,只可惜上级少有具体的支持与指示。现在,她寄希望于与曾明武联手,于是,向曾明武提议,最好将诗社改成学社,下面分设若干个小组,如诗歌、哲学、歌舞等等,以便把组织扩大到各年级去,这样,当社长的才会是有名有实。可曾明武对她的这些意见却不肯响应,甚至也不附和,显得要冷不热,有时还说风凉话:“官当大了招惹麻烦呢!”陈灿英却热情有余,“什么招麻烦?你是以为入了党便是革命到了头,那好吧,你不干我来干!”。

  陈灿英与彭石贤的关系实际上是改善了,越到后来越是这样。彭石贤记下了陈灿英那首《如果。。。 》的诗,想一想,这也真是陈灿英:敏锐,泼辣,似乎还带着些深邃的思考。彭石贤感到自愧不如,诗人的自信心也受到了挫折,他不信别人的邪乎,却并非不信别人的能力。而且,此时他还觉得,曾明武对诗社的事太不负责,幸而有个陈灿英。

  李超兰不知道陈灿英这几行小诗对彭石贤有如此大的震撼。她继续鼓励彭石贤:“所有刊出的诗,我还是最喜欢你写的,如果将来你当了诗人,我当了歌唱家,那就太好了!”

  “我当不了什么诗人,别提这些了吧。。。 ”彭石贤回答。

  “这怎么不能说?”李超兰的话并非不符合当时的形势,学校已经多次号召学生发展专长,公开鼓动学生成名成家,“难道你还想去作那种空头政治家么!”

  “怎么不能作政治家?难道政治家都是空头的!”彭石贤反问,“你当歌唱家就可以不问政治么?”

  “跟你没说的!”李超兰走了,她以为彭石贤是故意与她“抬杠”斗嘴劲。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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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石贤对当前的政治情势确实发生了一些兴趣,那是因为谁都生活在一个特定的政治环境中。但是,如果彭石贤此时想要作个政治家,那才是真正的幼稚,在随后迎面扑来的政治风浪中,他根本不知道见风使舵,应变的能力远不及其他同学。

  眼下,政治大气压骤减,春风浩荡,学校的政治思想灌输松弛下来,问题不只是少了一些对学生的具体管教与纪律约束,更为重要的是,自由化思潮还带给学生们不少对立的、越轨的观点,因而激发了他们的浮躁情绪,这就让人觉得是花样百出。自从打开了青草园围墙边那张茅封草长的小门,许多同学从那里出入就不再担心学校严格的门禁制度了。小门外,有一条绕墙而走的小水沟,离开水沟,走几百米的田间小道就有好几户农家,他们都是一个叫先锋高级农业社的社员,县中学的学生多数家在农村,对合作化的事情很关心,到野外来玩玩走走时,还有兴趣顺便打听些乡下人的新闻,并美其名曰“社会调查”。

  更有一桩突然发生的事件震动了他们。一天夜晚,同学们刚刚入睡不久,又被吵吵闹闹的声音惊醒了,在慌慌张张之中,有人说失了火,有人说敌机来散传单,也有人说是农民进城来抢粮,一些同学刚拥出寝室,随即被学校领导赶了回来,说县政府来人让学生保持稳定,一律不得外去,彭石贤与好几个同学从寝室的窗口跳出去,爬到后面的山坡上,望见县城近郊的山路上闪动着一线线灯火,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呐喊的声音,一直到响过几十发枪声,那些灯火才熄灭散去,这时,天快亮了。第二天,学校领导宣布说,政府平息了一次反革命*事件,抓到了十多名罪犯,并当场击毙了一名首恶分子。晚餐后,有一些好奇的学生还去看了现场,这是一个小山坳,此时已显得十分地平静,除了见到几处尚未完全清除干净的路障外,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但不是所有的同学们都完全认同当局的说法,因为有几个学生的家长就在那些农民之中,所谓的反革命*不过是些可怜的泥脚杆子要饭吃。具体情形是,去年当地干部多收购了农民几千斤粮食,今年的统销粮太少,分配不下去,政府派去做思想工作的干部又光是说些吓唬人的话,不能解决问题,这些人就被“神仙会”的几个迷信分子哄弄到县政府来闹事,成百上千的人拿着扁担箩筐,举着灯光火把一窝蜂似地向县城涌来;不用说,结果当然是被*下去了,因为这些人搞的依然是刀枪不入的那一套,有个傻呆子顶着枪杆子叫骂着往前冲,白丢了一条命,幸亏他只是光棍一条,无老无小,无牵无挂。

  这件事情引发了同学们许多的议论,既然社员群众确实有困难,就说不上是什么思想反动,那责任就只能加到那些农村干部身上了。平时,他们的父兄对当地的基层干部也有着不少牢骚,这不能不影响到学生们谈话的纯洁性。

  “事情全都坏在那些积极分子手上,光知道敲锣打鼓地向上级报喜请功,光争他们的先进,争他们的模范,全然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正是呢,我们那里有个干部宣传购余粮干脆就是哄骗人,他对群众说,今年政府统购你一百斤,明年便返销你一百五十斤,准赚,就看你爱国不爱国!结果那个村大大超额完成了任务,他在县里当上了模范,第二年群众饿肚子去找他时,他却理直气壮地抵赖说,你们才是糊涂呢,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我是说去年政府统销给你一百斤,今年你就该统购给政府一百五十斤,这才叫爱国!”

  “这算什么,会哄弄就是好的,有些农村干部光知道胡来,与旧社会的保甲长差不了多少!”

  参与议论的学生也有陈灿英,她甚至并不讳言她父亲就是有本事哄弄人的干部,因为这些事情在农村司空见惯,没有谁以为不可告人,她父亲与同伴们说起这些事来也总是得意洋洋,陈灿英为之辩解说:“难道可以不完成上级交下来的任务?”

  思想更为出格的学生也还有,猴头就称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为农民起义。他家住在先锋农业社靠最西头的两间茅草房里。曾明武常来猴头家帮着忙些农活,与他家里人说些家常话。猴头的哥哥也是转业军人,担任了乡上的民兵营长,他们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这位民兵营长对合作化同样不满,牢骚满腹。他被临时抽调去参加了那天晚上围堵农民闹事的行动,他说:“没有一个像共产党这样的组织绝对成不了事!”曾明武完全认同这一点。但他知道,猴头的哥哥说这话的意思,只不过是他见到了农民的松松散散与愚昧落后,觉得他们成事无望,而他自己并没有要成就什么大事的想法。他可以在背地里骂合作化的娘,说些不满政府的怪话,这并不妨碍他照样当他的基层干部,凭民兵营长的职务从合作社拿些误工补贴来养活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弟弟猴头对农民起义的事却似有兴趣,而且,他还认为,要想成事,当紧的是得建立一支地下武装,他不顾曾明武的劝阻,好几次转弯抹角地与他哥哥谈到了这件事,当哥哥明白弟弟之所以说起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故事来,是为了让他好好看重民兵营长手上的十几条枪时,便抬手在猴头的脑门上戳了两下,狠狠地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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