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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春草园-第24部分

小说: 春草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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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问题,你的文章向来不错,还能不好?”曾明武想了一下,又补充上一句,“你想要入团,我能有什么意见?”

  彭石贤以为曾明武这是在拿自己当朋友说的话,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认为我够条件了吗?”

  曾明武回避正面作答:“何必这么着急?别太担心了。”

  彭石贤吃不准这话的意思,便沉默下来。

  “李超兰不是也还没有入团──我不是说她一定比你强。”曾明武在草地上坐下来,眼睛里带笑地望着彭石贤,好一阵,又说,“过来吧,石贤。我问你句话,今年多大了?”

  “十五岁了,”彭石贤坐近去,“怎么啦?”

  “公鸡也快打鸣了呢!”曾明武的话让彭石贤大出意料之外,“你与李超兰是不是特别相好?说句实在话吧,我绝对为你保密。”

  彭石贤不知所措,红着脸,审视着曾明武那神秘的笑容,却又察觉不出这话有什么歹意:“你。。。 ”

  “这有什么要紧的,我还能诓骗你?”曾明武提出一个交换条件来,“你如果敢说实话,我也告诉你实话。”

  “你让我说什么实话?谁说我与李超兰相好?”彭石贤以为曾明武提出这话与入团的事有关,不免有些气愤,“难道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说几句话也不行?”

  “那到没有什么要紧的,如果没人给你去张扬,就是你真与李超兰谈恋爱也不成问题。”曾明武放弃了追问,“算了,你这小鬼,嘴倒很紧。。。 那我们回学校去吧。”

  彭石贤只得起身跟曾明武往回走,他猜想,这话一定是陈灿英跟班长说的。平时他与李超兰接近,陈灿英总是一副老不高兴的样子。可她自己是什么东西!在曾明武面前就常常嗲声娇气地作态。彭石贤从后面看了一眼曾明武,又想到昨天寝室里有人议论陈灿英的话,说她的眼睛老是向着班长闪电放光,彭石贤突然拉住曾明武问:

  “你是不是与陈灿英相好?你敢不敢讲真话?”

  “你这小鬼,是我先问你的——”曾明武抱起彭石贤来悬空转了一圈才放下来,“你敢跟我耍滑头!”

  “你的事不敢讲,为什么要来讹诈别人!”彭石贤反驳他。

  “你是一定要让我先说?那就算有那么回事吧!”曾明武的情绪阴沉下来,“可我倒过霉,嘿,还是不说这些为好。。。 ”

  “你真的在与陈灿英谈恋爱?”彭石贤不觉一顿,他对陈灿英没有好感,“你怎么偏偏看上了她!”

  彭石贤见过陈灿英在初中毕业前夕写给申学慈的求爱信,这是暑假中申学慈给他看的,让彭石贤不得跟任何人说。当时,那封信把申学慈吓着了,他随即回绝了陈灿英的要求,一直不敢声张。彭石贤便说:“陈灿英定是给你写了恋爱信!”

  “那算不了什么!”曾明武转过身来站立着,像是寻求理解,“石贤,你比我小多了,我如果不是在上学,说不定早当上爸了──谁能不想这些?”

  “那一定是陈灿英主动吧,可你也不该搭理她呀,”彭石贤简直是为班长着急,“她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你怎么知道她给我写了信?”曾明武只把石贤当孩子,又反过口来,“我可没说她写了什么信啊,我与她什么事都算不上,你如果跟别人乱说,看我不揍扁了你!”

  “我是叫你别被陈灿英骗了,”彭石贤仍然坚持着说:“她坏透了,这绝对没有错,我看着她那模样也不顺眼,这可不是谁要报复她──但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讲你们这些事情。”

  “呵呵,你倒是挺关心人的,”曾明武把彭石贤搂抱过来,亲热地问,“你就只看着李超兰顺眼不是?现在该你跟我说真话了──你对李超兰有没有那意思?”

  彭石贤到这年龄也意识到自己与李超兰之间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所谓的“意思”,只是没有说到“恋爱”二字上去,但曾明武不是没有明确承认他与陈灿英有恋爱关系么?彭石贤便含糊地:“李超兰各方面都比我好。。。 ”

  “李超兰聪明,漂亮,特别是那双幽黑幽黑的眼睛。。。 我没看错吧,这就是真话了,”曾明武笑眯眯地,“你也够得上‘鬼小神通大’呢!”

  “我的话不是这意思!”彭石贤甩开曾明武的手,坚决否定,“我是说李超兰各方面都好,她根本不会胡思乱想。。。 我也不会!”

  “是吗?就你鬼!”但曾明武不想对这小兄弟追究下去,他作了个聪明的结论,“那样就好,我们都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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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彭石贤与曾明武又多次去了青草地,他们谈时事新闻,谈理想爱好,谈学习工作,也谈各人的经历见闻和生活体验,他们的友情越来越深,只是都回避了所谓恋爱的事。彭石贤感到曾明武够朋友,似乎这入团的事完全可以放心了。有一次,彭石贤又提出比试力气的事来:

  “你不是说要与我比试力气吗?不过,你得先发个誓,一定得来真的,决不相让。”

  “没谁真想与你比,发什么誓!”

  “别废话,就算我非与你比不可吧,我才不服你那本事!”

  彭石贤拉扯着曾明武摆开了架式。

  “弄疼了你可不准哭鼻子啊!”

  “我保证不上火,你尽管使劲吧!”

  这一次,曾明武也来了点兴头,他是有意要让彭石贤服下来,不信真搂不住他:“你喊一二三,我就上劲,如果弄疼了你,你只用说声服了,我便放手,你不说服,我就不松劲。”

  比试开始,彭石贤上下冲突,挣得脸红脖子粗,两人在草地上反复较量了好几个回合,彭石贤无法挣脱出来,但他忍着痛,始终不肯说个“服”字。这时,他的脚在地上触到了一块石头,用它作支撑点,憋足了气,拼命向上一冲,又突然往下一蹲,到底从曾明武手中挣脱了出来,彭石贤躺倒在草地上,大叫:“我胜利了!”

  曾明武既是防备不足,也是未能下足死力,他赶紧过来拉彭石贤:“没伤着吧?你这头小牛犊果真长了不少力气!”

  “我没事,”彭石贤爬起来,喘着气,“你用上全力了么?”

  “用上了,全用上了。”曾明武笑着说,“你用得着这么舍死拼命的么──哟,看你这衣服被扯破了!”

  彭石贤也可惜那件衣服,担心的却是曾明武往后可能说是让了他,“那就再比一次吧,我脱下衣服来,你会更搂不住我的!”

  “不比了,谁与你斗小孩子脾气?”曾明武摇头,“难道真是吃饱了饭怕撑破肚皮不成?”

  “那你是真正认输了!”彭石贤高兴地说,“这怎么就是小孩子脾气?你没见过摔跤比赛,难道他们都是小孩?”

  “我说你呀,不值得在这种事上认真,何必?天下的大事情多得很!”曾明武似有感慨,“你是太执拗,太要强了!”

  “这碍着了什么大事情?”彭石贤不接受意见。

  “我没说你这个性一定不好,”曾明武像兄长般地逗哄石贤,“可是,我就怕你往后吃了亏,气憋死了你!”

  这次,彭石贤也真正吃了亏,此时他还没有感觉到,刚才倒在地上时,背脊正撞在一块石头上,淤了血,后来十多天也没能消退,一连几个晚上疼得钻心,他却不肯在人前吭一声。

  可是,让彭石贤不解的是,曾明武像是把他入团的事给忘了,过了好几个星期,彭石贤到底耐不住,只得正面提出问题来:“团支部讨论过我的入团申请吗?”

  曾明武在口袋里掏摸了几下,掉下一张党证来,他竟然回答说:“你上次写的那申请书我找不到了──入团的事你真这么着急的话,那就把我这党证送你好了!”

  这是落后话!彭石贤吃了一惊,曾明武也感到失了言。但他们当时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好几天之后,曾明武约彭石贤去青草坪里说话:“石贤,我跟你说,你如果真想入团就应该写一份申请书交给陈灿英,如果你对她有意见,那就更应该这样做。”

  “为什么?”彭石贤不解。

  “因为她是组织委员,”曾明武在草地上坐下来,“你这也不懂了么?”

  “你不是团支部书记吗?”彭石贤认为是陈灿英不同意他入团了。

  “我不是真正的老板,可陈灿英实实在在负责收货,你对她的态度不该好一点么?”曾明武嘻嘻一笑。

  这么说来,彭石贤想要挤进团组织里去,不料首先就得向他看不顺眼的陈灿英去陪笑脸。而且,曾明武还告诉彭石贤:“发展团员最终得学校团委会批准──你不知道我们那位郭书记?他就很讲究这个权威。”

  原来,在彭石贤面前挡道的还可能有一位他最反感的郭书记,彭石贤有些失望地说:“这团我入不上了!”

  曾明武对彭石贤入团的事却显得心不在焉,全不为之着急,他手枕着头,躺在草地上观看着满天的火烧云。彭石贤足有半个小时闷声不响,最后才又嘟哝了一句:“这团我不入了!”曾明武不觉冷笑了一声,揶揄地:“怎么,忘了你那‘人就得说假作假’的座右铭了?”

  幼稚的彭石贤以为只要能说假作假便可以得道升天,他曾经多次向人宣扬过这一点。然而此刻,他只能傻呆呆地听着曾明武这颇带讽刺意味的风凉话了!

  彭石贤这理论怎么会实践不了呢?

  当彭石贤怀着纯朴的感情,抱定诚实的向往直道而行的时候,刚一开始他就受了跌挫,与同学冲突,遭集体排斥,让亲人忧虑,一下子陷入烦恼苦闷之中,在愤愤不平的同时,他感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于是,决定改弦更张,重新燃起了一腔热情,还自以为得到了立身处世之道。他想象着入团和入党,似乎眼前一片辉煌灿烂。张炳卿是他少年时代崇拜的偶像,可张炳卿并不赞赏他这天机诀窍,上次就告诫了他,说为人还是真诚老实好,任何时候都应该走正道,还说入团入党或者做其他事情,首先得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动机要纯,不然,做坏了人,到头来也仍然少不得委屈自己的心性。当时,彭石贤听了不以为然,认为如果炳哥不是在说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那他简直是老实得有些呆傻了。

  现在看来,彭石贤入团的动机显然存在问题。但如果按照他“人都得说假作假”的观点推论,就不应该只是求助曾明武,而且也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入团申请书递给陈灿英,可是,彭石贤却做不到这一点。

  他与陈灿英是发生过激烈的争论和冲突,但事情早已经成为过去,他并非在记恨这些,真要说起来,彭石贤的委屈不只是来自陈灿英,而是在当时的环境气氛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公开支持他的观点,其中还包括了李超兰。为什么彭石贤却独独对陈灿英看不顺眼呢?这事颇有些奇怪,有过好几次,当他攒着口袋里的入团申请书想要交给坐在后排的这位团组织委员的时候,怎么也张不开口,总感到这是一种屈辱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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