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的神仙生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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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里一半是油一半是水,油比水轻,漂浮在水上。油抽子短了半截,不能触底,抽来抽去全抽的是上面的油。
不喜欢读书的未必是流氓,喜欢读书的也不一定是书生。李朝正决定告别买进卖出风险高大的流通商业,转而做些踏实生产老实收获的具体实业。
50成了鱼贩
“这鱼,多少钱一斤?”
“三角。”
“这么贵?一元钱三斤好了。”
“什么?”
“一元三斤,我要六十斤,送人。”
“啊,行,行。这点全加起来差不多六十斤,全给你好了。”
见习鱼贩子李朝正愣了下,就赶快装模做样称鱼打包,速度之快、动作之麻利,让人很难以相信他只从事渔业工作一个月。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推着自行车一拐弯,他又让人眼花缭乱地收拾好铁盆杆秤,跳上自行车留下一路烟。接下来好几天,李朝正没敢再抛头露面,他安心守在水库打打鱼晒晒网,出摊卖鱼的事就托付给合伙人赵专注。
春暖乍寒,清晨的水面上偶尔还有一层薄冰轻享苇拂时,李朝正说服邻居赵专注与自己一起做实业承包了剑之晶水库。赵专注年长朝正两岁,打小吃一块咸菜长大,现在他已是儿女成群。大儿子庆树、二儿子庆森已结伴上学,每早朗朗书生;三女儿西杏跌跌撞撞,每天迈上几步正忙着牙牙学语。
农村孩子小的时候,不是遛鹰赶鸟,就是摸鱼捉虾。李朝正在前者出类拔萃,赵专注则在后者卓而不群。因此当李朝正准备改行换业后,就拼命游说赵专注与自己一起共同发家致富。
承包水库一年的费用是二百六十元,财大气粗的李朝正很大方地独自承担了这部分钱,并对赵专注许诺,赚了钱以后,叔侄两人平分。按辈分,赵专注应该叫朝正叔叔。赵专注虽然早已风闻叔叔乃揽财高手,但在金钱分配上他则坚定保守地认为,能放进自己兜里的钱才是自己的钱,因此他很谦虚地不和叔叔平起平做,只是鼓足勇气要求每年年底给他三百元钱,就当他辛苦一年的酬劳。
李朝正非常不解之下,只能感叹乡人的亲情来得比金钱亲切,几次劝说不成,就答应了专注的要求。而赵专注有了仅次于“铁饭碗”式的工作,浓密的胡子乐地象掉出窝的小麻雀,扑腾地厉害。
接下来的日子,李朝正并没有听从专家侄子的意见,沿库边扯起两指鱼网布防,而是又活用了军事教条“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一边招人唤工在岸边,和泥垒土地盖起了两间低矮草房权做平时歇息贮藏之用,一边去安峰山水库船老大那采购了只半新的木船,并半买半要了些二指、四指的鱼网。这些备齐后,他又从家里搬来床椅桌凳锅碗瓢盆,还从贺庄水库管理处收购了些缎网钩绳。一个看起来简易的家,和相当专业的渔场就这样齐活了。
赵专注在感慨朝正叔气大财粗的同时,也侥幸起自己的先见之明,这要是一人一半的话,得有多少钱往里丢啊,再说,要是亏了呢?
李朝正身为叔叔,忽视起侄儿的想法坦然自得。专注除了在捕鱼的技术上稍胜自己一筹外,在认知学识上差自己那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从始至终,李朝正除了偶尔问一下专注对以后的打算谋划外,多半时间都是委托他做监工或看护。李朝正费尽心机地拉赵专注入水,除了看中他的技术水平之外,更是深知其为人善良本分,在创业闯荡时可以为自己守护一个稳固的大后方。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当各家各户将颗粒饱满的玉米播撒入地时,李朝正的打渔之路锣鼓喧天地开始了。
一大清早,朝正和专注带着阳正、思正、射正三个自家兄弟,又喊来已在小学当语文老师的表弟孙仕,还有些村上的年轻后生,十好几个人扛棍提绳地来到水库。十几米长的渔船停放在岸边。大家打好绳结,撬紧木棍,半蹲着身子,微微前倾着身体,双双平行站在船的两边。朝正大吼一声:“走”,双手猛地往前用力,木船在岸边枯黄返青的草地上缓缓向前滑动。
“停!停!”远远地传来几声喊叫。朝正侧脸一看,沟堤上一个老头,提着只黑口袋一边往这面跑,一边冲这儿猛挥手,硕大的脑门在阳光下一闪一亮。朝正知道是贺发,忙喊了声“停”。大家都住手,站直了身子,往贺发望去。
“朝,朝正啊”贺发一把岁数,跑得苟延残喘,脑门上的汗珠像剥壳的石榴,密密麻麻的。人上了岁数,难免不脱发,要么整片地脱,夏日肥美水草脱成冬季枯柴的凄惶,要么块块地脱,头上多像山区防火路式的光溜。而贺发脱地与众不同,从前往后地脱,好像大清国的遗老,前面亮闪闪,后面浓密密。
“发叔,什么事啊,慢点说,我们正忙着呢。”朝正既恼怒他打断自己推船下水,又担心他历尽沧桑的身体。
“朝正,你的船驱法了没有?”贺发抹掉石榴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驱法?驱什么法?是不是怯邪?”朝正不解地问。
“也可以说是怯邪。做了没有?”贺发肯定了一下朝正的解释,又急切地问。
“发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信这个。”朝正现在一肚子全是对贺发的埋怨了。
“朝正,听叔说,叔在山东时,见过邪门的事情。”贺发仿佛着急万分,连自己光辉的快与日月争耀的往事都不避讳了。
*之初,贺发被王国军左批斗右游街,不是今天顶个黑白无常式的尖尖高帽,就是明早摆个童子拜佛样的金鸡独立,每日活动丰富地很。随着运动深入,贺发的每日活动却没有跟着水涨船高地日新月新。照理说,以贺发村支书这般品低职微,能捞个牛棚的右派待遇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谁成想人家倒是坐飞机式的连升多级成了高干,被公派到潍坊监狱十年。让贺发平步青云的当然不是他解放前与党的是是非非,而是一次他上交集体的草料中有两根铁轨上用的铆钉。几万公里的铁路,不论是轨道还是枕木,随便搞点都比种地刨田强,而这么长的铁路又不能步步驻兵把守,因此铁路部门就特事特办,乱世用重典。两根铆钉就解决了贺发十个春秋的住房用餐问题,真是比种地刨田强。当然,在依法办事执法必严之前,贺发懂规知矩,照例喊了几声冤枉,政府也按章办事,审问追查走了一番程序后维持原判。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51船的灵
贺发到了山东华北平原,被发配到崇山峻岭里和一群面黄肌瘦的人一道打鱼摸虾,好为日理万机一心为民的公仆们增加些营养。在群山环绕的湖边,除了每日的伙食差强人意,劳动也超限透长外,一切都是世外桃源的感觉,青的山、绿的水,天上的白云朵朵飞。在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中,只有贺发一个是滥竽充数,别的人不是货真价实的高干,就是身藏不同政见的算命打卦、念佛吃斋或信主靠神的人。
与奇能异士们共同劳作的还有当地的一对渔民夫妇,你打渔来我耕田,好象是不亦乐乎的。而事实上,在高干们未来休养之前,丈夫湖中打渔时,妻子也想夫唱妇随的,无奈一上船就头晕目眩上吐下泄不止,所以只能夫妻分工。奇怪的是她从小就在湖边长大,年幼时跳水里一气游浮个两、三里后,还能再飘流上三、五小时。
对渔家大嫂这种奇难怪症,那帮自谓怀才不遇的人象是得了什么无价之宝,一个个钻研思索起来。能坐牢的都是非同一般的人,此言诚不欺人,渔家大嫂的头痛病迎刃而解。
问题原来出在渔人打造船只之时。
木匠动手打船之前,主人家要请木匠喝开工酒。席中木匠内急,就推门而出欲找一僻静处畅快淋漓,不料一出门,一头罩上渔夫老婆的大红*。木匠这门手艺也算操刀弄枪,十分忌讳血染的风彩。木匠心生不满,为了破煞,好让自己免去血光之灾,就偷偷从大红*边缘上扯下一根线头藏在口袋里。木匠小解完后,入席接着推杯换盏。第二日木匠动手做船时,趁主人不备,偷偷将红线头打造揉进了船身。木匠是破了煞,可*的主人从此再也不能登上船。
破解之法看起来是相当容易,那位面黄肌瘦的高人嘴里念念有词几句,就让渔人夫妇烧点火纸,再对湖面磕三个头。待渔妇大着胆子登上船头时果然有如履平地的惬意。贺发也在无聊的同时,找到了消遣的方式,哭着喊着让人教他这些所谓的五行八卦。
听到这,李朝正才明白为什么发叔一个曾如此唯物的村支书,竟被生生改造成了神神叨叨的贺半仙。但是朝正仍不以为然,脸色灰地都快掉煤渣。而那帮后生们却一个个诚恐起来,齐齐请求发叔施法破解。
“我这船又没鬼没怪的,要破解什么?”朝正的煤渣扑硕硕了。
“叔啊,小心驶得万年船。”专注轻声说。
朝正看了眼专注,这个比自己还年长的大侄,满脸的虔诚。合伙人都这么说了,为了以后的合作愉快,李朝正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发叔,我可没钱给你啊。”
“钱,钱!你叔就缺你那两钱?”贺发已是发如霜染,背如驼峰的年纪,见朝正说出这种话,面上就堆满了愠色,半光的前额愈发饱满膨大。生气归生气,贺发还是打开黑包,将火纸和鞭炮取出来,递给专注。
52村支书的强势改选
此后每天早晚两次,朝正和专注定时撒捞鱼网检查鱼缎。近百米长的鱼网一字排开,中间没入水中,远看波光粼粼,只有首尾两个大大的白色浮标随着湖水的呼吸在一上一下的惹眼。更长的鱼缎没有舒适熨贴地伸展开,而是在隔上几米就在加注捆绑的长长竹杆帮扶下,象螺纹一样从中间层层环绕而出。网缎检查铺设好后,朝正和专注,一个在船尾身子一倾一斜地轻轻划着船浆,一个在船头盘腿而坐象得道高僧一样,双手交替敲着摆在面前的铁板,那“邦邦”的响声就抑扬顿挫地飘荡在朝霞晚彩之中。而鱼们就在这节奏粗犷的敲击声里,要么随声翩翩起舞于丝网之间,要么循序纵贯而入竹缎之内。
当水库两边农田中的麦穗已沉甸甸的勾搭着脑袋在微风中不便摇摆时,朝正和专注的脑袋也和麦穗一样,垂地厉害。刚承包水库时,不说船满网盈,每日里至少也有个二百来斤的收获,青、草、链、鳙四大家鱼,那是排着队的往岸上跑。现在打上来的,不是左冲右突瞎扒拉的老鳖分量不足,就是活蹦乱跳乱钻缝的泥鳅正热衷减肥。
中午时分,专注回家侍弄自己的早麦,朝正赤身*地立于水中浆洗衣服,木船慵懒地停靠在边上纹丝不动。
天高云淡,水清底浅。朝正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拿着洋皂,用力搓洗出的白色泡沫戏谑着他的唉声叹气。朝正再次不实事求是地埋怨,好事是不能全让一个人占着,可我也没想如何大富大贵,你好歹能让我收支平衡吧?这些日子从专注的脸上看得出他内心多少有些灰心失望,当初自己大包大揽地又是买船又是盖房,全然无视专注小心谨慎的意见,甚至暗地里还笑话他的妇人见识,孩童胆量。如今房好船全,可它们既不能水中捞食,也不能岸上生粮,只是白白地占着资金,朝正好象已听到它们有关不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