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代的伪幸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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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说的得十分重,“一开始”“没想过”这两个词组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叶柏城心里一揪,虽然她还没说什么,但他已经知道她接下来的词。果真,便见喻言倏然回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是你倒是说说,是谁,先兴起这个‘隐婚’的主意的?是谁用了三天三夜来告诉我,在这个社会,没结婚要比结婚的人方便行事?是谁教导我,只要隐忍五年,就能换来在上海生存的机会,甚至,还能得到上海的户口?”
“可是现在呢,我们坚持到现在,户口在哪里?”她咄咄相逼,“是谁说现在回去,得不偿失的?怎么现在熬到这个份上,决定留下的也是你,想要走的也是你?你叶柏城就得做决策,而我喻言只能亦步亦趋?”
话说到这里,还需要再说些什么?
叶柏城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开始一件件把衣服往身上套,从衬衣到外套,有条不紊,一声不吭。
不错,当时正是他的主意。
只不过他料到了开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尾。当时只知道隐婚对于喻言来说是极其委屈的选择,却不料,他的妻子在隐婚的状态中怡然自得渐入佳境,而他,正充分体验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叶柏城看着镜子里一脸洗面奶泡沫的自己苦笑,不知道这样的现状,算不算应了那句老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雾里看花,孰善孰恶(1)
所谓过日子,就是两个人的将就。
试想,让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这种关系没有亲人间那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奇妙血缘做依赖。说白了,就是靠一时的荷尔蒙激情产生名叫爱情的冲动,然后在岁月渐进的过程中,将这样的男女冲动转化为更富责任性的亲情。当然,这样绕口的理论,也是妻子教给他的观点。过去的日子中,叶柏城对这样的说法向来不置可否,有理也罢,没理也好,他过的只是自己的生活。可当到了餐厅,看到妻子向他招手吃饭的时候,叶柏城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哪一种情在作祟,总之,他很心疼。
桌上碟子中摆着的是几片烤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辨出有孜然的独特气味。而喻言坐在他的对面,将烤馍往嘴里塞的同时,更加大口喝着豆浆。大概是吃得太急了,烤馍的碎渣不停地在嘴角溅落,颇有几分与平日形象不搭的邋遢与狼狈。而她还笑着招呼自己:“柏城,快,我给你留了这么多。”
他应了一声,低头坐下来,“怎么买了这么多?你平时就吃这个?”
“叶柏城,我得让你深刻体会到娶一个会过日子的老婆的幸福。”喻言拍拍手,颇有些沾沾自喜,“看到没?这些馒头干平时要三块一包,但是前天搞活动,一块五便拿了下来,于是我一下拿了二十包,省得以后还要买早餐。”
“至于这个孜然味儿嘛,虽然很冲,”她炫耀似的端起豆浆杯,“大口喝一杯豆浆,就中和了,你试试,不会很难咽下去。”
“可这些东西没营养。”叶柏城皱眉,“你现在工作强度这么大,哪儿能光吃这个?”
“这有什么?反正我们都是成年人,该长身体的长完身体,该发育的都发育完毕,现在吃点早餐,也就是填个肚子。”喻言大大咧咧地摇头,“你要知道,如果不吃这个,在这个城市光花在早餐的费用就要至少五块,这可是二十分之一的房贷费用。”
“可上次你还给我买了块表……”
“那是需要!”眼看自己丈夫眸中流露出不忍情绪,喻言心中一酸,表面却露出更大度的笑容,“那块表不就两千块钱么,我告诉你,凭你老婆的本事,在周末多接个私活就出来了。我们私底下吃再多的苦都不要紧,要在人前光鲜才是王道。”
叶柏城唇角一扯,微微点头,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烤馍干,那样的姿态,仿若是在吃着世界上最好的美味。
虽然那些馒头干质地坚硬,吃到嘴里,便如鲠在喉。
这世界就是如此,如果说各个行业都有行业的行事法则,那么喻言刚才说的那个大概可以被称为整个社会的行事通则。你可以瞧不起这样的行为,将这样的行为说成是无用的虚荣心。但是不得不承认,人的面子,中国人的面子,尤其是身于一线大城市的人的面子更是重要。喻言和叶柏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他们这样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只有他们一对。他们可以在私底下吃野菜,吃方便面以及使用廉价的商品,但表面却绝对要风光。人前光鲜赢得的是社会的尊重,他们认为,在这个快餐社会,外貌以及自尊永远是你最大的品牌。
正如喻言,谁能料到这个永远背着名牌包描着精致淡妆的职业女性,这个在外界人看来有着良好家境的颇有些不可一世意味的未婚小姐,这个被称为婚恋咨询业界精英的白骨精,私底下会是一个吃饭打电话还要算计来算计去的已婚已育妇女?。 最好的txt下载网
雾里看花,孰善孰恶(2)
人啊,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永远是最不真实的一面,至于其他,皆是虚妄。
如果再想下去,这次见面真的要在很“沉重”的气氛中进行了,来时便不友好,要走的时候再这么个情绪难免对不起好不容易才有的相见。想到这里,叶柏城扯唇一笑,抬起头来看着妻子,“你那竞聘怎么样了?”
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喻言一愣,继而唇弧略弯,“问题不大。”她在工作的问题上一向极具自信,谈及这个,黑瞳都像是染了别样光彩,“我是说,没有意外情况的话。”
他一怔,很快从妻子的眼神中知道“意外情况”是什么内容,于是垂下头,“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这点该放心。”
这大概算是许诺了。喻言嗯了一声,稍稍有些安心。一般叶柏城要说没问题,那便是十分靠谱。他这个人没别的大优点,说话客观算是一个。
早饭吃完,喻言看了看表,五点四十实在不算太晚,但无奈太阳太过争气,清晨便有些正午的气势。只听卧室门咔的一声响,是叶柏城走了出来,刚才的狼狈凌乱丝毫不见,映入她眼帘的,又是那个妥帖工整的男子,从茶几上取下表,他走到玄关处低头换鞋,“快要六点了,我先走,有事儿电话联系。”
“嗯,那好。”喻言塞给他些零钱,“以后早饭别在你那小区门口吃,那儿不干净。去永和吧,大夏天的还是那儿的饭放心些。”
叶柏城点点头。
她看着他走到门口,要踏出去的时候脚步略有停滞,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刹那的工夫,她的耳边已经响起关门的声音。他一走,喻言顿时觉得无聊,转身去阳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其实她家在最外面的一栋楼,走出小区十分近便。可是看了很久,却不见叶柏城的影子。
可是却另外有一个熟悉的影子撞入她的眼睛。
喻言心下一跳,瞬间紧张的同时,下一秒唇角已然生出微笑,“林总。”她拉开窗子,对着下面的男人作出唇形。而那个人耸耸肩膀,唇角也有笑意流淌出来。可是隔着这么远,喻言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像是被人窥探到了私密,她忽然觉得忐忑。
急步走回客厅,刚要拿出手机给叶柏城发短信通报情况,电话已然响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去,低头一瞄,正是他的号码。刚拿起话筒,他便说:“我走的是车库那个门。”
喻言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松的那口气。
而电话那边的叶柏城不知怎的,心里一空,“言言,”他不由自主地叹气,“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咱们谁都不容易。”微微一顿,叶柏城苦笑起来,“你快要竞聘了,要不咱们这几天不见?”
“好。”
“那有事儿电话联系,总得以防万一。”
“行。”想起清晨叶柏城的神态,喻言又觉得心疼,不由思索的甜言蜜语便出了口:“老公,我爱你。”
叶柏城的回答同样利落:“我也是。”
这样的爱意并没有给喻言多少“定心”的作用,如果说叶柏城刚才“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允诺让她稍稍放了下心,那么刚才见到的一幕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她可不敢把事情往凑巧处想,要是论及距离,这个小区与公司还算比较远,她是为了近便叶柏城的到来才租住的这个小区。那么,林思丛的出现算是怎么回事?跟踪?或者发现了自己的什么?
这种种可能让喻言觉得再多呆在家里一秒都如坐针毡,她火速收拾了下包,迅速踏向去公司的行程。要是别人发现或许还好说,可偏偏是林思丛……林思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雾里看花,孰善孰恶(3)
喻言越想越焦灼,林思丛,这个诡异的男人。
不怪喻言胡乱用形容词,实在是在她的心里,这个林思丛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身为现任代理市场总监,却仿佛与她特别亲密,甚至有把她调到市场部的念头。据说,他是上面总公司某总经理的儿子,明摆着是个高层吧,却要费尽心思地用竞聘这个方式确立地位;即便这样,明摆着他们是不同部门的上下属关系吧,可偏偏他对她极其和颜悦色,甚至比其他人而来更好几分;如果这些都算不上离奇,那他上一次在例会上大力夸赞她业务能力强算是怎么回事?那一席高调的话,说得脸皮自认为厚的她都忍不住脸红,仿若她要不在公司工作一日,这个公司便完全有可能亏本倒闭破产关门大吉。
事情太蹊跷便显得诡异,想到这里,喻言简直可以确定,林思丛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她的小区,就是别有所图。
赶到办公室去的时候才七点十分,按照这个公司时兴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制度,这时应该没人。可没想到,喻言刚自椅子上坐下,桌上的电话铃声便开始聒噪唱歌,抻头一看,居然是来自秦韶办公室的号。通知她即刻便去办公室报到,说有事相商。
秦韶的办公室就在她的上一层,总共十六阶楼梯,看起来并不算远。一路上,喻言在心中构思了N种假设,难道是发现了她接私活的事情?应该不会啊,每次与客户私谈,她都会选在不同的地方,这样看似随机性的选择,为的就是不被熟人抓住把柄;难道是发现了她对婚史有所隐瞒?这个可能性应该更小,她自认为与叶柏城行事隐秘,除了这次在小区中看到林思丛让她有些不安,平时应该没有露馅的地方。
她想来想去,第一种假设的可能性应该更大。喻言迅速为自己寻找了理由,如果领导质疑她周末做私活,她就一派凛然地说,自己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而是在为朋友排难解忧。这样助人为乐的行为,领导总不会指手画脚横加干涉吧?
想到这里,喻言的背挺得更直了些,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却在门打开的瞬间,彻底方寸大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在办公室呆着的,竟是林思丛。
此时他轻描淡写的表情与早晨在小区中的若有若无的笑意重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为刚才第二种可能增添佐证。喻言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尚在混乱之中,林思丛已经走了过来,“你好,喻主管。”
他的眸子温润恬淡,任喻言努力发掘,仍没从里面发现一丝敌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