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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母爱的阴影-第5部分

小说: 母爱的阴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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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餐厅里摆着一台苏联产的电视机,那可是个稀罕东西。平时晚上老师看,周末没有晚自习学生也可以看,为此我常常周末也不回家。
  我喜欢中学的所有课程,尤其喜欢外语。当时中苏友好,学的是俄语。我们唱苏联歌曲,和苏联中学生写信交朋友。元旦晚会上,摆放着苏联小朋友寄来的漂亮的圣诞树。我是班上的俄语科代表,在晚会上我用俄语高声朗诵:
  Χοροщийдень,好日子到了,
  Эемланацветов。遍地花开。
  Цветырастут,花儿在开放,
  Намирастй。我们在成长。
  但好日子不长,困难时期到了。
  五.困难时期
  五九年,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老师告诉我们,国家遭遇了自然灾害,粮食歉收,吃饭要定量,我们那个年龄的标准是每月二十六斤。
  我现在一天的主食吃不到半斤,二十六斤够两个月的了。可那年月缺油少肉,人就特能吃饭,个个像狼一样;二十六斤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够。
  育才学校毕竟是革命后代多,能稍稍的享受一点照顾,就是三顿饭除了定量的馒头米饭以外,有随便喝的比较稠的粥。我们那时正值长身体,又是爱动爱闹的年龄,每天没到下课就饿得不行。老师给我们宣传“劳逸结合”,为的是减少热量摄取不足情况下的体能消耗;结果是广播操也不上了,足球也不踢了,吃完饭就挺着灌满粥的肚子回宿舍。
  可放假回家就遇到了麻烦。外婆嫌我能吃,会占他们的便宜;于是特意准备了一个小缸,把属于我的那份米倒进去,做饭时让我自己拿一个碗单独盛好米放好水,放在他们焖饭的锅的一边。我必须估计每天的米的用量,以保证细水长流,不至于断顿。
  因为我们是南方人,不太会做面食,于是拿定量中的白面和邻居换成米,所以我们老有米吃。
  吃饭时还会单分出我的一份菜,在那个特殊时期,菜也是有限的资源,尽管没什么菜。
  父母不反对这种做法。
  这种做法看起来很公平,我无话可说。
  我们学校有一个像医院一样的特正规的校医室,开学后不久进行了一次体检,那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体检。在一个小护士面前,我满脸通红,把汗味十足肮脏不堪的内衣脱得只剩一件裤衩。一系列的检查后告诉我得了浮肿,要住院。
  所谓浮肿就是用手指按压腿部时,会出现一个坑,要过一会儿才能恢复原状。
  我和十几个被检查出浮肿的学生住在校医室的病房,享受了大概半个多月的特殊待遇;每天的饭菜里都有些蛋和肉,吃得特好,后来出院时我们都有些恋恋不舍。
  现在想起来,能上育才学校真是幸运;那个年代因营养不良造成浮肿的人太多了,而浮肿后能得到这样护理的人太少了。我无疑又是易于前者,难于后者的人。
  最值得一提的是育才学校的那种平等意识。被检查出浮肿的学生基本是普通百姓的孩子,而主要是“革干子弟”的学校并没有忽略他们。我不知道先后有多少学生接受过这样的疗养,但我肯定,这是那个年代中所能做的最具有人性的事。
  人人生来平等,这是人性的一部分。
  没有平等意识就意味着缺乏人性。
  六.自信与梦想
  几乎每个少年都有梦想,但没有自信也就没有梦。
  我的自信都是老师给的。
  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时,有一天轮到我值日到教师办公室送作业,教“自然常识”课的老师叫住我:
  “常无敌,过来!我出个问题考考你!”
  我走过去,紧张得不得了。
  “你说说,现在雪化了,马路上为什么南北方向的路面比东西方向的先干呢?”
  “因为刮北风。”我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哎呀——”他大为惊讶,对周围的老师说:
  “这孩子不得了,真聪明!”
  我让老师夸得飘飘然。其实我根本不懂其中的科学道理,只是相当于现在的脑筋急转弯,我恰巧蒙对了。
  但这句表扬的话,一生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因为我不仅在学校是落后分子,五年级才加入的少先队,在家里,更是个令人讨厌的“没出息”的孩子。
  我已经忘了那位老师姓什么,但记得他的自然课讲得特别好。他讲人生病时白血球如何跟细菌打仗,讲得活灵活现,眉飞色舞,我印象极深。多年以后,我小女儿发烧,我都学他那样讲白血球跟细菌打仗,哄她吃药吃饭,帮助白血球。
  五七年反右,他从学校消失了,听别的老师说他成了右派,那时我六年级。
  和在小学一样,我的作文受到语文老师的赏识。
  有一个周末,邻居的孩子拿了一本《少年文学》跑来说:
  “你看,这上面登着你的一首诗!”
  我一看,还真是我在学校写的一首赞美大跃进的诗,署名就是北京育才学校常无敌。原文已记不清了,大意是“卫星”放上了天,与嫦娥和吴刚如何如何的对话。我有些纳闷,是老师替我投的稿?怎么也没告诉我?我也不敢去问老师,但从此我在本大院的学生“圈子”里威望不小,有的干脆叫我“诗人”。
  我开始有了当“诗人”的梦想。
  不久我又迷上了无线电。
  宣武区“少年之家”到我们学校招生,我报名参加了无线电小组。那时的课外活动分文不收,教练还非常的敬业。我们学习电路原理,看电路图,焊接电子管收音机,最复杂时做到五管超外差式收音机,是当时的高级机型。
  我又梦想当“无线电工程师”。
  我的自信也让我吃了一回大亏。
  我自认为已精通电器。有一天趁家里没人,我把床底下一台废弃的电炉拿了出来,把断了的电热丝接好,那时电炉还是个稀罕玩意儿,我把在院子里玩的几个小孩都叫过来看新鲜。接上电源,电炉在一片惊讶声中逐渐发红发热,我十分得意;也就在这时,我的手碰到了电源线,没想到那种老式电源线由于常久放在潮湿的砖地上已经漏电,强大的电流一下子把我击倒,我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身体已完全失去控制,但头脑还十分清醒。
  时间仿佛倒流,许多景象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南京的家,石榴树,奶奶的面容,学校,老师,要好的同学……
  突然,一切停止。我下意识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看周围,又软软地倒下了。
  我再睁开眼时,身边是闻讯赶回来的外婆和邻居中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孩。我才知道,在我触电的那一刻,别的孩子夺门而逃,是他临危不惧,上前拔掉了电源插头,救了我一命。
  父母回家时,我面临的是爸爸的斥责和妈妈那厌烦的眼神;我不指望慰问,我知道又闯了祸。
  大概是因为父母对人家什么表示也没有,我的“救命恩人”挨了他爸爸一顿打;为的是让他记住:以后不许多管闲事。
  我从家里偷偷拿了一本画报送给他,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有专家研究过人濒死时的体验,据说在那时脑海里会再现所有的亲人。
  我回忆,在那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一刻,有许多人在我的脑海里闪现,唯独没有我的父母。
  是的,我肯定,没有他们。
  七.愚蠢的错误
  在育才学校住校不花钱,但每月要交七块五的伙食费。
  每个月我可以从爸爸那里拿到伙食费和五毛钱左右的零花钱。有一个月拿了钱后去学校,我把要交的钱放在一个兜,零花钱放在另一个兜,路上免不了买点零食什么的;到学校才发现伙食费里短了五毛钱,零花钱也没剩几分,不知是花超了还是搞丢了。我不敢再向家里要,心想欠一个月的伙食费没关系,下个月再补兴许也发现不了。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钱买了我早想买的国际象棋和一些棋谱;因为我们班上流行国际象棋,我下决心在棋艺上压倒别人。
  结果有一天,班主任让我到总务处去,我知道坏事了。
  我没钱,学校叫来了家长。爸爸来了,补交了伙食费。
  周末我忐忑不安地回家。爸爸让我交代钱是怎么花的,我一五一十地坦白,把买的东西给他们看。
  让家里遭受如此巨大的经济损失,他们气坏了。
  妈妈激动地说:
  “你爸爸从学校回来,气得手都抖啊,说话时手都抖啊!你以为我们挣钱容易呀?”
  爸爸不无感慨地说:
  “你们总务的老师讲,他在学校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学生!”
  我站在屋子一角,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态。
  妈妈提高了声调:
  “这孩子太坏了,撒谎骗家里的钱,还上什么学,把他送去劳动教养算了,这家里管不了他!”
  这时,坐在桌旁批改作文的外公慢慢地说了一句:
  “劳动教养可不是想送就能送的。”
  “那什么样的能送?”妈妈说。
  “是学校开除的才行。”
  “他这么坏学校还不开除?”她转向爸爸:
  “你去跟学校说去,这孩子家里没法管了,开除送劳动教养家里没意见!”
  外公抬头看了妈妈一眼:
  “行了!学校的事你们不懂。”
  妈妈不说话了。
  那的确是一次愚蠢的错误。
  对我的惩罚是几个月不给零花钱。
  八.生命的感悟
  有一次挨了责骂,我蹲在院子里,心里生气又百无聊赖,用一把劈柴的刀在地上使劲地剁来剁去,外婆走过来一把将刀夺走,恶声恶气地说:
  “干什么,想杀人呀!”
  我莫名其妙,坐在地上直发愣。
  我们住在“教子胡同”时,因为那里是回民居住区,要遵守回民的习俗,不能吃猪肉,也不许随意杀生。如果家里要杀一只鸡,也必须请阿訇来做。阿訇是专业的伊斯兰教职人员,在杀鸡之前要念简短的经文。我听不懂阿訇念什么,问外公,外公也说不清,说大概是道歉的意思。
  在牛街的清真寺我还看过回民的开斋节仪式,开斋节上要杀一头牛,杀牛之前也要念经文,仪式很隆重。
  这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平等意识缘于对生命的尊重,不仅对人,也包括对地球上的一切生灵。不尊重生命会导致生命的毁灭,而这毁灭中没有胜利者。
  《信息时报》佛山讯:
  “一名怀疑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犯罪嫌疑人杜某,因长期对家庭状况不满心生恶念,佯装重病不能起卧,趁人不备,先用锄头将其后母砍死在一楼客厅,随后又上到二楼卧室,将熟睡中的父亲打死,并将作案工具锄头丢弃到屋旁鱼塘。”(200472)
  有不少类似的杀亲案例见诸报道。
  果必有因,因因而果。
  不论外婆当时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透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这正应了希腊哲学家德谟克里特的一句话:
  ——行不公正的人比遭受这不公正行为的人更不幸。
  小时我在屋檐下捉到过一只麻雀,放进一个大纸盒里打算把它养起来。邻居大爷说:
  “你养不活它,这小东西气性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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