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现实之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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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贝亚能够对她保持像在病房里的一瞬间那样的和善。
她低头无声地吃着晚餐,安静得像只小老鼠。菜并不合她的口味,她不敢挑剔,勉强吞下去,体会到在现实中每时每刻都能体会到的无奈。难道在梦里也逃不掉吗?
艾丝洛丽晚饭时很喜欢滔滔不绝,突然这么安静让贝亚很不习惯。他几次抬起头,发现她使用刀叉的姿势僵硬而别扭,头垂得很低,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忽然感到异样,停下动作看着她。她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双手微微一抖,僵在那里。“有什么不对吗?”他用客气而冷淡的语调问,“你吃得很少,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或者你不舒服?又或者和我一起吃饭让你很难堪?”
一颗泪滑出来,雷茜婷慌忙擦去,但是更多的眼泪不停奔涌,她变得手忙脚乱。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贝亚万万没料到几句话会把她的眼泪给惹出来。艾丝洛丽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充分表示脆弱的伎俩了?他敢肯定在他和她的生活中,都不会有人用这么弱不禁风的方式表现自己,她是从哪儿学来的?他想发脾气,说出口的话却在她的泪水面前失去了威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他笨拙地把自己的餐巾递给她,然后傻傻地看着她哭。
雷茜婷没哭多久,她用贝亚给她的餐巾把脸擦干净,仓促而羞愧地对他笑一下,“对、不起。”刚说完就感到一阵恶心,她捂住嘴、弯腰朝向地面,但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依然翻腾得厉害,她不断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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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梦与现实之间(9)
贝亚什么也没多想,快步奔过去扶住她的肩,不自觉地表现出他还不能确定该不该暴露的关切,“怎么样?很难过吗?我去请医生。”
雷茜婷抓住他的手,感激地摇头,她指着恶心过后还有些晕眩的头费力地说:“不……头……震荡……休息……”
她的脸苍白得令人担心,贝亚不由分说抱起她,“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靠在贝亚宽厚的胸膛里,雷茜婷怕冷似的微微发抖,鼻翼酸酸的,眼泪又流出来。前一次是因为委屈,这一次是因为感动。第一次有个男人而且是英俊的男人愿意这样抱着她,给她呵护的安全感。
“你真是水做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贝亚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他把她放到卧室里宽大的床上,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难道一场车祸真的让你的性格变得这么厉害?”他坐在床沿上,灵巧的手指去解她胸前的衣扣。
雷茜婷吃惊得忘了感动,脸涨得通红,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想阻止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她越急身体就越僵硬,脸也就越红。
贝亚诧异地收回手,“你害怕?我只是想帮你把衣服脱下来,那样你会舒服点,你不是一向喜欢裸睡吗?我以为你需要。你放心,我不会对病人有兴趣的。”
裸睡?有兴趣?雷茜婷瞪大眼睛,奋力跳下床,步伐凌乱地后退几步靠上梳妆台,隔着床与贝亚对峙,“走!”她的声音短促有力。
贝亚研究着她的表情,慢慢退向门口,“好的,我就睡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等贝亚关上门,雷茜婷还在发抖。这种感觉很新奇,好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他不带恶意的冒失举止像一针兴奋剂,让她的心突然跃上一个高度,久久无法回落,在害怕的同时品尝到刺激。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没领会她的意思而以为她的反应是默许他侵犯的暗示的话,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她会反抗吗?
她穿着睡衣、侧身蜷缩在薄薄的毯子里,无法入眠。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徒劳无益的努力后,她放弃强迫自己睡着的打算,起身走出房间。她赤脚走在微凉的地板上,落地无声,轻巧地飘向楼下客厅。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咸腥的海风挟带着远处微弱的浪击声吹进来,柔和的月光落在窗户边的银白色三角钢琴上,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月光让它发亮还是它自己表面的烤漆在发亮。
雷茜婷在琴凳上坐下来,倾听着海浪伤感的叹息,那声声叹息如爸爸妈妈沉重的语调在她心里回响,于是所有的忧伤都像此刻笼罩着她的月光一般笼罩了她。她痴痴地望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呆。
贝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艾丝洛丽欲语还休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似乎很善于不用语言而用面部表情和肢体微小的动作与他交流,如果那是演技,她早就红起来了。问题是贝亚很了解艾丝洛丽天赋上的缺陷,而她不自知、还以为是丈夫不努力帮她的结果。现在的艾丝洛丽眼底总有一抹深深隐藏的忧郁,那是些与他无关的故事,他确实看出了这一点,就像他能看出她隐藏的忧郁一样,那忧郁像是深不可测的黑洞,要把所有靠近她的东西都吸进去,包括贝亚的视线,幸亏她好像不是很愿意盯着他看,否则他很难不被她的脆弱打败。
他感到了她对他的排斥和需要,这正是让他困惑的地方。更让他困惑的是,她对他们之间正面临的问题只字不提,她不是急着要得出个结果吗?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她不怕胎儿的逐渐成长会毁了她的事业吗?为了这些,她和他对抗得很激烈,怎么肯轻易放弃呢?她已经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没时间等了,除非她愿意把孩子生下来。
他无法揣摩艾丝洛丽目前的心思,更无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只好套上睡袍起床,他和艾丝洛丽一样有裸睡的习惯。
他悄无声息地走上走廊,刚扶上栏杆却猛然发现了钢琴边的艾丝洛丽。她低头坐在月光下,显得出奇的孤寂,那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她丰腴健美的身体也因为这孤寂而变得单薄,而她一向以自己身体的丰腴健美自豪。他的心直提到喉咙口,使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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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梦与现实之间(10)
忽然,她的手捂住脸,肩膀无声地耸动。他相信她是在哭,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下楼梯。他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转过泪痕斑驳的脸吃惊地望着他,还没回过神来就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他怀里。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紧紧抱着她,不愿再假装自己不关心她。她由一个性情暴烈的母狮子变成了让人烦恼的伤感的小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他操心。
“发音、发音……”
她的嘴唇抖了抖,终于嚎啕大哭,断断续续的哭声让贝亚揪心。
这一刻,她极其强烈地需要他,需要向他倾诉,向这个能领会她的意思的男人倾诉,但是哭声却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在抽咽的间隔里发出些听起来毫无意义的零散单词:嘲笑、困难、伤心、爸爸、妈妈……
贝亚望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忽然急速地吻住她,他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来平复她的激动,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平复自己对她的怜惜。
雷茜婷僵在他怀里,他温暖迫切的嘴唇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电流袭击了她。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在那响声过后,浓浓的睡意紧接着席卷了她,她闭上眼,身体开始下坠。
直到离开了她的嘴唇,贝亚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脸上还带着泪痕。原来接吻也可以有良好的安眠作用,贝亚松弛的心也感到了疲倦,他抱起她,看着她光光的脚摇了摇头。
他把她放回床上,犹豫了一下,终于躺到她身边,没敢脱掉睡袍,只是轻轻地把她的头枕在他强壮的手臂上。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拉高毯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他闭上眼,很快沉沉入睡。
3
雷茜婷感到自己正安稳地躺在一个暖和而结实的胸膛里,舒服得不愿醒来,但在模糊的意识中,她听到有人在她身边用她非常熟悉的语言和声调窃窃私语。她被这声音吸引着不甘心地睁开眼睛,看到熟得不能再熟的天花板时,她惋惜地“嗯”了一声。
“茜婷,你醒了啊!”雷妈妈一把抓住女儿的手,激动得泛着泪花的眼睛关切地凝视女儿,“你睡了好多天啦!”
“妈,”雷茜婷笑着又看着激动的爸爸,“爸。”
“真的醒了!真的醒了!”雷爸爸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要吃点什么?”雷妈妈在女儿脸上摸来摸去。
“你去弄点吃的东西来,”雷爸爸说,“我扶女儿起来活动活动,躺了好几天,不活动一下容易生病。”
已经睡了好几天了吗?这个梦真长啊!真的,头都睡晕了,浑身乏力。
雷爸爸拔掉雷茜婷手腕上输液的针头,扶着她在房里房外走了好几趟,一边温和地说:“茜婷啊,你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把爸爸妈妈吓死了!开始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送到医院里大夫说你只是睡着了,又把你送回来。你一直不醒,我们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不会,”雷茜婷愉快地摇着头,“梦……很美。”她看看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清朗的阳光照着开始泛黄的树叶。她忽然很想去这秋季的阳光里走一走,便指了指窗外,“去。”她说。
“你得先吃点东西,天天输液身体会受不了的,吃完了我和你妈妈一起带你出去走走。”
雷茜婷顺从地坐到桌子旁,厨房里飘出的菜香沁人心脾,饥肠辘辘的雷茜婷吞了好几口唾液。她想,梦毕竟是梦,吃再多也填不饱肚子,而且梦里的东西并不好吃,如果能再回到那个梦里,她会教墩布丽做几道菜,因为她常自己弄饭吃,厨艺不错。
雷妈妈做了好几道雷茜婷爱吃的菜,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早餐,还开了一瓶红酒来庆祝雷茜婷醒来。雷茜婷一直在笑,胃口也很好,爸爸妈妈交换了好几次欣慰的眼神。
雷妈妈为雷茜婷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碗里,小心翼翼地问:“茜婷,今天想干什么?要不要妈妈陪你去书店买几本书?”
“画画。”雷茜婷从饭碗上抬起头,她真想把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吃掉。
雷爸爸怜爱地说:“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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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梦与现实之间(11)
雷妈妈说:“好啊,不够的颜料妈妈给你补齐。”
雷茜婷点头,“画画,每天……画画。”
雷爸爸惊喜地对妻子说:“老婆,你有没有发觉女儿今天说话流利了许多?”
雷茜婷期盼地看着妈妈,妈妈也惊喜地附和:“是啊、是啊,茜婷,要相信自己,你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雷茜婷眼里放射出充满希望的光彩。
饭后,雷茜婷在父母的陪同下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回到家里开始画画。她在自己房间里立好画架,把所有的颜料摆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脸对陪在身边的父母灿烂地一笑,“上班,我……行!”
“中午有剩菜,自己把饭热一热。”雷妈妈嘱咐了好几次才和丈夫一起出门,他们的工作单位都很远,赶不及回来为女儿弄午饭吃。
“茜婷睡了这么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