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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迷航记-第16部分

小说: 迷航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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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五(06)
兰野递给我一根烟,我抽了两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现在想一想,那时侯的许多恶习都是在游戏厅里沾染上的,那里就像一个大杂烩,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我们还学会了在游戏厅里勒索别人。我们但凡看到面孔陌生的学生,就会走过去对他进行勒索。这一天,我看到一个面生的胖墩,他到老板娘那里买了五块钱玩游戏的硬币。

  我机械地朝他走过去,摊开手掌让他“上税”。

  “上税”是我们在游戏厅里使用的行话,意思是让他交出几个玩游戏的硬币出来。那个胖墩听明白了我的话以后,就笑嘻嘻地把手里攥着的所有硬币都交给了我,又去老板娘那里买了五块钱玩游戏的硬币。那个胖墩叫吴晶晶,他家很有钱,他父母是做家具生意的。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被娇生惯养,这一点从他有点畸形的身材就能看出来。他每个礼拜天都会出现在游戏厅给我们“上税”,后来,他和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预感到今天我爸爸有可能会来,所以就早早地回到了我奶奶家。我拿出几何教科书,对着一道几何证明题思索着,没过多久,我爸爸果然出现了。他来到我奶奶家就直接去我奶奶那里探听消息了,他的做法是徒劳的,我知道他想间接地从侧面了解我的学习状况。但我奶奶帮我隐瞒得很好,丝毫没有露出狐狸尾巴,我奶奶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可就是不会告诉我爸爸。

  我爸爸没呆几分钟就走了,这一次他留给了我三块零花钱。等他走了之后,我就急切地跑向游戏厅,拿出一块钱,买了五个玩游戏的硬币。我朝那台《铁钩船长》的游戏机走去的时候,正看见我爸爸怒发冲冠地瞪着我。原来他根本就没走,他欺骗了我,他只是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就来到游戏厅等着我束手就擒了。

  我爸爸强行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游戏厅里拽了出来。他愤怒地抢过我手里攥着的玩游戏的硬币,抛向了屋顶。我心疼地看着那些硬币被扔到屋顶上,心里有些憋屈。

  我想着明天如何把我爸爸扔到屋顶上的硬币给拣回来。

  我谎称我的那辆山地车的车钥匙丢了,我爸爸却是不依不饶,他把我强行按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坐在我爸爸自行车后座上,不安分地耷拉着双腿,眼睛瞟向远处的屋顶。我在想那个屋顶以前是不是爬过,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我的那股无赖劲又上来了,我把双脚伸进车轱辘里面不让他骑。我反复地将脚从车轱辘里拔出来又伸进去。在他耐着性子劝我将脚拿开的时候我就把脚拔出来,在他刚要骑车的时候又把脚伸进去。这让我爸爸无可奈何,我三番两次地阻挠着他。

  后来我还是屈服了,我爸爸骑着车带着我,我的屁股被后座的铁硌得生疼。

  他似乎想和我套近乎,但我的心思没在这里,我此刻最担心就是被他扔到屋顶上的硬币的下落。

  我爸爸骑过了一个小坑,车剧烈地颠了一下,把我的屁股给颠疼了。我用双手将屁股撑离后座,想让屁股悬空一会,那样就不会颠着我的屁股了。我狠狠地摇摆着双腿,想让他骑得费劲一些。结果我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把脚伸进了车轱辘里。我刹时就从后座上跌落了下来,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的脚后跟已经血肉模糊。我爸爸看到我不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惊呆了。他把自行车撇到了一边,急忙把我抱起来,拔腿就往附近的医院跑。 。。

我十五(07)
我爸爸的自行车不翼而飞,我奶奶哭得稀里哗啦。

  我看到我爸爸在竭尽全力地安慰着我奶奶。我有点幸灾乐祸,还朝我爸爸“嘿嘿”的傻笑了两声,看着他惭愧地低下头的样子。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对我爸爸产生过一丝责怪的念头,但我奶奶的态度是强硬的,他不许我爸爸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早已忘记是故意将脚伸进车轱辘里去的还是无意将脚晃进车轱辘里去的,似乎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用在去游戏厅的时候心惊胆战了,我为以后可以呆在我奶奶家而高兴,我用极端的方式达到了目的。

  我爸爸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再来我奶奶家,他的身影一旦出现,我奶奶立刻就像轰苍蝇一样将他轰出去,不留任何的余地。苍蝇只能在饭桌上面盘旋,如果落在桌子上,只有被苍蝇拍打死的厄运。

  代价还是值得的。

  我心安理得地在我奶奶家里静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课就都被耽误了,但我一点也无所谓。又过了几天,我竟然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起来了。

  我和齐亮、兰野还有李玲来到一座不高的山上面,来到一个山洞的洞口,这个洞口非常神奇,夏天的时候洞口附近很凉爽。山洞里面散发出一股冷气,在离山洞不到十米之内都能感受到这股冷气,火红的太阳都照不热这里。冷气仿佛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蹲下来的时候更觉得凉爽,仿佛进入了冰箱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纳凉场所。

  假如再有一阵风吹来,那么,这里就有些冷了。我的脚后跟被一块白色的纱布包扎着,我掀开布角看了一下,一块硕大的伤疤正在慢慢形成。

  好了伤疤我就忘了疼。

  我又开始四处乱蹿了,呆着的感觉仿佛在坐牢,脚后跟留下了一块异常明显的痕迹。少了我爸爸的管束,我便肆无忌惮起来。我可以随时随地大摇大摆进出游戏厅了,用不着再像往常那样悬着心玩游戏了,这让我觉得特别扬眉吐气,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我又开始日日夜夜沉溺在游戏厅里了。

  周围的生活或多或少地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某些人的不正派作风声东击西地影响着我,或者说,我那时候急需的东西正暗合了某种行动的能力。这让我身不由己。

  我迷恋上了偷窃。

  为了有玩游戏的钱,我曾和兰野、齐亮把一段废弃的铁轨搬到了废品收购站换了钱。我们抬着铁轨,在小镇里行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像毒瘾发作的人需要买毒品来维持吸毒的欲望一样,我们也急需弄到钱来满足玩游戏的欲望,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偷窃。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偷窃属于犯罪,还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用劳动换取的酬劳。只要是按正当途径做不到的事,我便会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我做过的许多事都是依赖着这个思想。

  为了试一试身手,我们开始在集贸市场里徘徊,假装买东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便把东西揣入囊中归为己有。我们偷那些东西的时候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那些东西都是些钥匙链、圆珠笔、橡皮之类的小玩意,我们频频得手,这让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

  我们将目光转向了胡同口的食杂店。

  那个食杂店我经常去,那里只有一个老头在看管,那老头姓尚。我们管那家食杂店叫老尚家,管那个老头叫老尚头。老尚家里面地方不大,除了一个卖零食的小柜台,就只剩下一张床了,夏天为了卖冰棍,有一台冰箱会放在外面。我在天热的时候,就去老尚家买一毛钱一根的红糖冰棍,放进嘴里一边舔一边给自己降温。那个夏天我没有中暑的原因应该归功于红糖冰棍的降温能力。我和老尚头一来二往,就和他混熟了,我熟悉老尚家,比我奶奶家还要熟悉,老尚家卖的每样食品我都知道摆放在小柜台的什么位置。

  齐亮显然比我还要熟悉,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老尚家的钱罐放在什么地方。这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

  快要行动的时候,我又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了。他们又开始戏噱地喊我的绰号“小迷糊”了,一切事情皆由我而起,而每到关键时刻我就犯迷糊。这个绰号安在我的头上很是名副其实。上次和胖墩打架那件事也表现出来我的这样一种迷糊的状态,这似乎和人的本*息相关。

  为了不失去这一次宝贵的机会,我还是硬着头皮决定豁出去了。

  傍晚的气候让人心旷神怡,那帮孩子像往常一样出来玩捉迷藏了。他们对这个古老的游戏乐此不疲,永远都玩不腻。

  齐亮先行躲到了一边,我和兰野若无其事地走进了老尚家。兰野递给了老尚头一毛钱,他接过兰野递过去的一毛钱,就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了。我和兰野也跟随着老尚头走了出来,齐亮趁机溜进了老尚家。老尚头掀开冰箱的盖子,兰野看着他低头翻找着的冰棍指指点点,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拖延着时间。

  我站在一扇能看到里面的窗户前面一动不动。我的作用相当于一块遮挡板。

  齐亮很快就从老尚家溜出来了,我用手捅了捅兰野,兰野识趣地不再挑来挑去,选中了一根红糖冰棍,伸出舌头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

  我们又一次得逞。

  齐亮让我们猜他偷到了多少钱,我和兰野分别猜了几次,都没有猜中。齐亮“唰”地一下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我眼睛都直了。我除了在交学费的时候看见过这么大的票,平时几乎就没有机会看见,这张百元大钞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根本就没有奢望过齐亮能够弄到这么大的票。

  兰野拿着钱,去其它的食杂店把这张百元大钞换成了零钱,我们把它给平分了。

  我们三番五次地对老尚家下手,又五次三番地得逞,但钱却越来越少了。有时我们平分下来,每个人只能拿到几块钱了,这让我的心情沮丧不已。

  我决定自己行动了。

  我开始观察老尚头的一举一动,发现老尚头喜欢把钱搁在炕头上面的枕头底下。于是我得空便跑到老尚家去买红糖冰棍,天热不热都不重要了,不是构成我买不买冰棍的因素。我不辞辛苦地寻觅着下手的机会,无奈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红糖冰棍含在我的嘴里都没有甜味了,我的味蕾久而久之便察觉不到甜味了。我吐出来的唾沫都是红色的,血一样触目惊心。

  寻寻觅觅中,我终于得到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走进了老尚家,却发现老尚头不在里面。我四处张望了好一阵子也没看到他。我把心一横,就从枕头底下抽出钱离开了,一共是三十块钱。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老尚头不在家,是因为他拉肚子去厕所忘记了锁门。那次得手之后,我懒得再与齐亮、兰野合作了,我尝到了独自行动的甜头。但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独自等待中度过的。

  我在等待中得知了李旗回来的消息。

  李旗在“老李家”的几个孩子里面排行老大,长得壮壮实实,比我们大三岁。他十六岁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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