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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单翼天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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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跑到江边,喊住了那艘小船。船是木质的,看上去很古老,船舱不大,外面挂着一幅蓝色的布帘。离布帘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烧煤的炉子,旁边有一些发黄的蔬菜、锅和水壶。剩下的就是一块空地,两边摆着很老式的凳子。
  “年轻人,是不是要过河?”划船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面色红润,声如洪钟。
  我们点点头。
  船看上去是稳稳地停在水中的,可脚踏上去以后,马上开始摇晃起来。
  “小心点。”勒风过来拉着我的手,“你是第一次坐这种小船?”
  “嗯,你不是?”我抬头望着他。       
  “小时候每到周末,爸爸都会带我们全家来江边,我们有的时候会过河,就是乘这种小船。”
  “上大学的时候,我有时也到江边来玩,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到河对岸去看。”
  “那很可惜,有些风景错过了就永远找寻不回来。”他给我一个模糊的笑容,拉着我的手慢慢松开,只是眼神还停留在我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沉思。
  我害怕他那种寻觅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影子般,轻飘飘地在他的眼里游走,所以就把头扭开。
  他似乎发现了我的不自在,也转过脸,开始把精力放在冬日江边的景色上。
  我们都不再说话,划船的老伯乐呵呵地自个儿笑着,江面上洒满了他开朗的笑声。
  我们在船的两边坐好,老伯开始划动船桨。船行的并不是很稳,坐在船里的感觉就好像婴儿刚躺在摇篮里一般,有着初生的新鲜和乐趣。扶着旧式的木质柱子,感受江面上徐徐而来的清冽寒冷的风,我心里有一股惬意,这里没有吵嚷的汽笛声,没有令人作呕的汽油味,有的只是古老的船桨划破江面时激起的一阵阵浪涛声。透过薄薄的船底,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江水东逝的豪迈。远处升起薄薄的雾气,在对岸的群山之间如轻纱般飘来飘去,一道柔和的阳光慢慢从那里浮现出来,淡淡的朝霞把远山融映成金黄色,山的轮廓也逐渐分明。
  我对着远处发了一会儿神,又悄悄地瞄着勒风,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金色的阳光射进他蓝色的瞳仁里,温暖与冰冷交织在一起,在我眼中,似乎有一种深邃而迷离的美,我想走过去吻他的蓝眼睛,只吻他的眼睛,也只吻他的蓝色。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着远方,于是我的眼睛就有了远方的色彩。我对着他的眼睛微笑,可是他看不见,所以他也感受不到我的无奈。
  船靠岸的时候,老人答应过一会儿回来接我们,我们暂时和他告了别。
  下了船,我站着一动不动,看勒风一个人慢慢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他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见我没有跟上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刚才鞋带掉了。”我故意找了个借口。
  他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等我。
  我一步一步踩进他刚才留下的浅浅的脚印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走到他跟前,我喜欢这种感觉,一步一步靠近的感觉。
  他奇怪地看着我,“你干什么?”
  “看你的脚步有多大?”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有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停在他的面前,向远处眺望,这边的景色和那边相比,显得有些空旷和荒凉,连绵的沙地没有望不到尽头的芦苇,只是偶尔有一两棵小小的绿色植物陪衬,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道,但是少有人至的缘故,小道已经被杂草覆盖,只看得到大致的影子。沙地背后是巨大的岩石,山涧的水顺着岩石上的青苔滴下来,似乎可以看见岩石下面一汪汪绿色的清潭。
  “这里好像很少有人来。”
  他点点头,“你害怕了?”
  “当然不是。”我解释道,“只是感觉好安静。”
  “看见远处的那棵树了吗?”他的目光伸向远方。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在沙地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太远的距离,让它像画中的剪影一般模糊。
  “那是……”
  “那棵树叫三生石,在这里已经生长了三百年了,传说只要在树下招手,如果有树叶落到你脚下,便会和你前世的恋人在树下相遇。”他很虔诚地给我解释道。
  “真有这么神奇,你相信这样天真的话?”
  “我不相信,但是有一个愿望总是好的。”他有些迷茫地说。
  我望着远方的那棵树,它真的可以承担前世的姻缘?而前世的恋人,我们每个人都有吗?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相遇,那我前世的恋人是谁?易凯圣?还是……我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蓝色眼睛的小男孩,情不自禁地将视线移到勒风身上,而他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眼里似乎有一种渴望和凝思。
  “我们到树下去。”他说道。
  “嗯。”我跟着他朝大树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榕树,有着巨大的树身,只不过眼下的季节,树叶差不多已经掉光了,光秃秃地树枝喑哑地伸向天空,颇感凄凉,可能谁也无法料想到它在沙地的岩石旁竟无声无息地生长了三百年。
  勒风绕过我,指着树皮上一些模糊的涂鸦,“树身上刻有名字。”
  “是一对对情人的名字吗?”我好奇地走上前。
  “基本上是吧,有我父母的名字,是我爸刻上去的,现在可能已经掉了。”他围绕着大树,仔细地瞧了瞧,“据说把相恋的人的名字刻在上面,他们来世还可以相遇。”
  “有没有你的名字?”我屏住呼吸,小声地问。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我不敢在上面刻,树怕伤皮,树皮受到伤害,大树就很容易死去。”
  原来是这样,他的理由一点也不浪漫,但是我的脸一片黯然,他的意思是说他也曾有一个生生世世相守的恋人,只是……
  “你和女朋友曾经来过这里?”我勉强撑起僵硬的笑脸。
  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晦暗,“没有,我们分开很久了。”
  “你很爱她吗?”
  “是的。”他淡淡地说。
  我心里被一层薄薄的酸楚覆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谁没有过去,谁又没有曾经呢?我还不是念念不忘易凯圣吗?
  “你在想什么?”他回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想了想,“可不可以告诉我,前世的恋人站在你面前,你怎么认得出来?”
  “这就要靠缘分。”他笃定地说。       
  “缘是随愿而生的,如果没有愿,即使有缘的人也会擦肩而过。”
  “愿是随心而生的,只要有心,终会等到和你有缘的人。”他的蓝眼睛里含着点点温和的忧伤,我深深地望进去,竟感到心底暖暖的。
  “真的吗?”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的人离开了你,记住这里有一棵叫三生石的树。”
  我看了他很久,“你带我到河对岸来,就是为了看这样的风景?”
  “你不喜欢?”他问道。
  “我只是不明白。”
  他低头不语,默默地望着树的枝丫。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冬日的阳光照在他好看的侧面上,他蓝色的眼睛,他紧闭的唇,他干净的脸庞,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柔和而明亮,我似乎也闻到了他身上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我居然有一点失神,“勒风!”我凝视着他的蓝眼睛,不自觉地问道,“你是他吗?”
  “谁?”
  “很久以前在山顶上和我一起唱歌的小男孩。”
  “唱什么歌?我不是。”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他打断我的话。
  “真的不是他?”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那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故事。”我看看他,说道,“六岁那年,我在一座荒山里迷了路,就是不久前你找小珂的那座山。当时刚下完雪,天又冷又黑,我非常害怕,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和我一样迷路的男孩,我们一起说话、唱歌,等别人找到我们。第一次有人对我那样好,他说会给我半个妈妈,他给了我无尽的温暖,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因为大家说他被冻死了,我不相信那么好的一个人会被冻死,所以我想找到他,我想把棉袄还给他,我还想听他唱歌……”
  他向我走近一点,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样狂野和剧烈,“我知道你是他,你没有死,对不对,否则的话你不会对小珂那么紧张?”
  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蓝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找小珂纯粹是为了帮你。”
  “不是这样的,你教我唱这首歌,天上的雪,悄悄地下,路边有一个布娃娃……你不记得了?”我轻轻地唱了起来。
  “你可能太想他了。”
  “是,我一直在想他。”我毫无顾忌地承认。
  他沉默不语。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在咖啡店里见到我时,是不是就已经认出来了,所以你才会帮我,你才会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你的咖啡店。”
  他的眼里沉淀着深深的哀痛,还有我读不懂的悲伤和挣扎,“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小男孩。”
  “可是……”
  “你不要多想。”他打断我的话,慢慢地向前走去。
  我悲哀地杵在原地,我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映在沙地上,我望着他的背影发愣,眼里充满了酸涩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我说,“我们回去吧,夏磊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到哪儿去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回江边。
  划船的老伯还没有来,我们只好站在岸边等,江上的风吹来,很冷,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冷吗?”他侧过脸,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手上还拿着夏磊的衣服,急忙把它披上。
  他的目光在夏磊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只不时看我一眼,却极力避免与我的目光接触。我也一样,偶尔的对视都要飞快闪开,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紧张了。只有我持续不断的喷嚏声才使氛围不那么沉闷。
  “你真的没事?”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可能感冒了。”想起昨夜在芦苇丛里待了一夜,不感冒才不正常。
  “回去以后吃点东西,然后在帐篷里好好休息。”他语气很轻,但是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我知道。”
  “你带感冒药没有?”
  “没有。”我低声说。
  “回去以后我拿给你。”他看看江面,又看看我,声音里有着责怪和疑惑,“昨天晚上为什么一直待在芦苇丛里?”
  “你知道了?”我感到有些难堪,立即低下头,“我只是想听芦笛,所以……”
  “下次想听的话就直接说,没有人像你这样,连听芦笛都会听感冒。”
  “不是听感冒的。”我胡乱地说着。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接着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没多久,划船的老伯来了,远远地就在喊,“喂,年轻人,上船了!”
  “走了。”他小声地说。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直到到了河对岸。
  五
  回到帐篷,这才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而且饿得难受,我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倒在睡袋里就睡着了。夜里,从帐篷口吹来的风把我冷醒,我觉得嗓子又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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