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少年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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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见诗作不过她,也就没再计较,道:“你们刚才说的‘东西’是什么,老夫孤陋寡闻,还请赐教。”他这句算是谦逊之极了。赵平微微一笑:“不敢,先生往五行上想,自然明白。”她一口一个“先生”,却不称大人,显然是认定他不是当官的料。朱熹却没有注意这些,正细细思索“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所谓东属木、西属金、南属火、北属水,“东西”就是金木之类有形之物。朱熹是饱学大儒,一想也就明白了,抚掌道:“好极、妙极,也难为你小小年纪,又是女子,竟有这等巧妙心思。可这个‘东西’,又是什么东西呢?”赵平道:“先生应该已经知道昨晚大牢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件东西,就是大牢的钥匙。”“什么!”朱熹今天一大早就听说大牢出事了,想来是哪个大盗干的,正要下令搜捕,想不到自己送上门来;不过这两个少女都是文文弱弱的样子,不像是恶人,于是他暂压怒火,道:“堂下民女,你们可知道劫狱和盗取官家财物是什么罪名?”赵平昂首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既然能闯大牢、伤狱卒、盗钥匙,也不会怕了你这两句大话。我要放走那些犯人,根本易如反掌,不过我敬重先生的声名,不想让你难堪,所以只是要用大牢的钥匙,和先生换一个人。”“谁?”朱熹想兹事体大,要我放人是不可能的,但先问清楚是谁,也好知己知彼。赵平道:“严蕊。”
朱熹一听是她,冷笑一声,道:“我还当是谁,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大概也是和唐仲友有些瓜葛的,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他毕竟是大文豪,骂人骂得真有水平,表面是骂唐仲友,暗指她们和严蕊是一路人。
赵平懒得和他耍嘴皮子,道:“一句话,换还是不换!”“不换!”朱熹坚决不改口。“那就拿命来!”赵平脸一沉,就要动手。朱熹忙大喊:“来人啊,把这个刁妇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一群差役如狼似虎,挥舞着水火棍扑了上来,口中还大喊“威武”,将二女围在当中。
赵平叫了声:“竹儿,你退后!”左右手各抓住一根水火棍,一把扯了过来,顺带赏了那两个差役一人一个大跟斗,接着把一根水火棍用力往地上一戳,足足没入青石板地面三四寸,孤零零地竖在大堂中央,好似一根旗杆。赵平冷笑道:“哪个觉得自己的脑袋比石头硬的,可以来试试。”众差役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有几个还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总觉得骨头还是没有石头硬。赵平把手中水火棍一挥,众差役又退后三四步,守住墙根和门口。一时双方僵持,这边朱熹逼他们上前,那边众差役贪生怕死;赵平趁机向竹儿递了个眼色,竹儿会意,要出去请江彻、苏启。偏偏有个倒霉的差役想借机立功,拦在门口,一个擒拿将竹儿抓住,道:“小丫头,你还想跑——哎哟!”手背上被竹儿狠狠咬了一口,痛到骨头里,手略一松,竹儿便溜了出去。朱熹忙道:“快拦住她!”众差役巴不得他说这句话,好离大堂里的这个妖女远一点,呼啦啦全跑出去了。可没跑几步,朱熹又在叫:“回来!都给我回来!”众差役想回去就是送死,跑得更快了,一时间作鸟兽散。朱熹见没有帮手,胸中竟升腾起一股傲气:“生死有命,要杀便杀,我是绝对不会向你们这种恶势力低头的。”赵平冷笑一声:“你真不怕死?朱先生,我不想杀你,只要你放了严蕊,这件事就算了。”朱熹道:“恕难从命!”赵平几乎是无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犟的人。”这大概就是以身卫道吧。
这时江彻等也都赶来了,见到这般剑拔弩张的情形,都劝道:“小姐,算了,我们走吧。”赵平把大牢钥匙扔在地上,拂袖而去。朱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出府衙,却没人敢去追。
本来江彻等已经不打算在趟这浑水了,但赵平倔强脾气发作,非救出严蕊不可,还是竹儿想出一个办法,派人回临安向宋孝宗报平安,顺便说说严蕊的事。苏启为了给江彻和赵平交往创造条件,主动请缨,将找到延平公主的事报告宋孝宗,顺带说了严蕊的案子。宋孝宗道:“严蕊的事,其实是朱熹和唐仲友文人斗气,算不了什么。也罢,叫岳霖接任浙东常平使。朕最近没心思管这些事。平儿不肯回来,就让她在民间多玩几天好了。”因为江彻、苏启找到延平公主有功,宋孝宗将他们升为承议郎,是正八品,继续保护赵平。
苏启顺带探望了岳翌,知道他剿匪有功,看来前途无量,自然也替他欢喜。岳霖去接任,苏启便和他同往,很快就放出了严蕊。严蕊是个才女,随口作了一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生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休得去,住也休得住。待到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看来是有从良之意。后来岳霖一纸批文,替严蕊脱了乐籍。许多人仰慕她的美貌和才情,更敬重她不畏权势,想娶她为妻,她最终也得到了一个好归宿。
赵平看事情已了,想下一步去哪里玩,听说武夷山风光秀丽,竹儿又是那里的人,就决定去武夷山。苏启忽然道:“小姐,我们能多停两天吗,我想跟余姑娘说说话。”“没问题。”赵平笑道,心里盘算着要喝喜酒了。江彻却想起西云贺,心道:阿启,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西云贺?可西云贺毕竟是女真人,她和苏启之间是没有未来的,苏启能忘了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这余倩影似乎也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而老余在忠厚老实之外,总透着三分邪气。还有那个“千杯不醉”的酒客,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者题外话: 注:朱熹和严蕊的故事是真有其事,但故事的时间和本书时间有点出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罗网未曾休
这边苏启正想找余倩影谈谈人生啊理想啊什么的,远远望见她掀开门帘闪入后院。又过了片刻,老余也鬼鬼祟祟地闪了进去。然后就传来争执声,似乎他们父女为了什么事在吵架。接着父女俩相继出来,老余脸上怒色未消,余倩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苏启忙赶上前去,问:“余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吗?”余倩影勉强一笑:“多谢,不必了。”苏启想后院似乎有古怪,道:“能不能让我去你们后院参观一下?”老余忙道:“后院又脏又破,没什么好看的。客官,要不要尝尝我们的酒?”苏启笑道:“我酒量不行的,万一喝醉了胡说八道,那就不好了。叫他,他来喝。”苏启指指门外,趁他们父女分神,一转身闪进后院,还什么都没看清,老余已赶上来,口中劝说,手上用力,将他推了出去。苏启暗暗运力一试,发觉老余内功不弱,而刚才那一手轻功,更是见所未见,心头更加疑惑,便顺水推舟出来,回去和江彻等商量。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余家父女是江湖中人,而且是敌人的可能比较大,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走为上。但赵平不肯,道:“越是龙潭虎穴,我越要闯一闯。竹儿可以走,我们三个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把戏。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小心提防。”又与竹儿约定在哪里会合。怕他们下毒,三人都将店小二端来的饭菜偷偷倒掉。一切安排妥当,就静待夜幕降临了。
夜静得可怕,天上乌云密布,月亮和星星都收敛了自己的光芒,夜市也早就散了,到处都黑灯瞎火的。江彻注意到从老余店中闪出一道黑影,过了片刻,有一人跟了出去。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隐约有动静,看时却只有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回来,另一人不知何处去了。江彻觉得不对,出来看看,那人却突然点着蜡烛。江彻被这烛光一照,只觉双眼刺痛,眼一花,烛火又突然熄灭,那人已不知所终。
江彻深怕他们还有埋伏,不敢跟去,转身去叫苏启,一起去看看赵平那边的情况。他敲了敲门,低声道:“小姐,开门!”里面却全无动静。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看了看苏启,又道:“小姐,我进来了。”轻轻推门,却是反锁住的,用力撞开,见房里桌椅板凳都在,赵平人却没了,不由大惊;又见一扇窗户打开,登时明白,刚才出去的二人里必有一个是她。可是这样更可怕,回来的那一个不像是赵平,莫非她被人放倒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却见后院莹然有光,甚是奇怪,于是兄弟俩先后闪身而出,到了后院。
二人正向那光靠近,可那光却突然灭了,又是漆黑一团,隐约还有人的呼吸声,却也渐渐不可辨。江彻觉得不对,忙道:“阿启,小心身后!”话音未落,苏启叫了声“哎哟!”,背后被人打了一掌,还好他躲得快,那人的内力还没来得及发出,并没有什么损伤。江彻察觉气流有变,顺手一捞,再一抄一带,已将那人抓住。不料那人竟如泥鳅般滑脱,看来是个女的,大概就是余倩影了。
苏启因为被打一掌,心里有气,也不管她是谁,一脚踢去,正中她肩头,再连踢数脚,却没有再踢中。
江彻问:“阿启,你怎么样?”苏启才道声“没事”,忽觉不对,有人来扣他手腕,身后要捏碎他的腕骨。苏启运起分筋错骨的本事,硬生生的将手抽了回来,心想这样不行,摸出火刀火石要打火,却被人劈手夺去。但那人还未逃走,被江彻拿住肩头,按在地上,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岂料那人一运功,把江彻的手震开,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但他怀中之物却掉了出来,光彩四溢,竟是一颗大夜明珠。看来白天老余不让他们去后院就是为了这个,只是他家里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宝物呢?
电光火石间,二人同时想到一个人——江南大盗徐日暮。他们回大宋时日不算久,却也听人说起过他,相传他曾在一夜间搬空了一户财主的家,于是人人对他又恨又怕;他又不是什么侠盗,偷了就去赌,而且从来没赢过。近来徐日暮销声匿迹,谁也想不到他竟在台州开起酒馆来了,但看来他还想重出江湖。
江彻道:“你可是徐日暮?”徐日暮冷笑道:“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我本来打算退隐江湖的,可偏偏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不肯放过我。”“什么不肯放过你?”江彻莫名其妙。徐日暮冷哼一声:“还在装蒜。你们如果不是官,怎么能救得出严蕊?你们接下来就该把我抓到你们顶头上司那里领赏吧。”江彻道:“我们也是刚刚想到你是徐日暮的,况且抓贼的事原本就不归我们管,我们是另有任务。”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忽听一个女子的娇喝。但见赵平手举火把,如一道流星划过,落在余家后院。江彻见她没事,大为欢喜:“小姐,你还好吧。”赵平道:“我有什么不好的?刚才跟着他出去转了转,看他好像是在等人,我就逛街去了。”江彻想半夜有什么好逛的,不过她不说,自己问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