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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何所冬暖 +何所夏凉-第17部分

小说: 何所冬暖 +何所夏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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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访谈了?”他问的是我。

  真是头疼,“今天。”

  一名男子过来跟席郗辰低声说了几句。他点头示意他先过去,然后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等我一下,等我十分钟,我想跟你谈一谈。”

  我有点讶异于他在这种场合上跟我亲近,且态度暧昧,而那样子似乎不等我答应便不会走开。

  我怕他某些方面的固执,便随口给了应允,“好,我们谈一谈。”

  拉着我的手稍稍用了一下力暗示某种约定的成立方才松开,他让身旁方华将名片递给堂姐,“你们想采访的时候可以联络我。”

  “安同学。”堂姐等他们一离开便凑近我,“你介不介意我问你个问题?”

  “我说介意你应该还是会问。”

  “你明明看上去是个简单的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不熟,但是对你还是稍微知道一点,你不交男朋友不参加学生party不乱玩,每天不是在图书馆看书就是去打工赚钱,甚至我大前年还不知道大大前年听说你没钱交学费要退学的——”

  我哭笑不得,“你想说什么?”

  “不会他就是你男朋友吧?”

  什么逻辑,“不是。”

  “还好还好,我心理平衡一点。”她拿着手上的名片道,“亚洲成业传媒集团的CEO,的确跟我们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说着她又习惯性地拍拍我,“其实,我觉得你这孩子真挺乖的,我看得出来你们应该是认识的,这种难得的机会还是好好把握一下,虽然追求起来难度系数肯定是很大的,但总是要尝试么,说不定就真成了呢。”

  “既然你都说难度大,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话不是这么说的同学,总要试试吧,你试想一下如果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哇,那简直——至少不会没钱交学费被退学。”

  我笑出来,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我滑开屏幕,是短信。

  '我在地下车库等你。'“堂姐,我先走了。”

  “喂——”她叫住我,“你去哪?”

  “随便走走。”我拿出手机发了一则信息。

  '抱歉,我有其他的事,不必等我。'我现在需要想一下……想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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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真相,明朗


  感觉走廊前方的脚步声,我抬头,对上那双明显有些诧异的眼。

  “你……”

  任谁深夜看到别人坐在自己宾馆房间的门口多少都会觉得有些怪异的,更何况这个人前面还爽约过。

  “我没有地方住,宿舍的钥匙好像掉在展览场了。”我站起身抚了抚灰尘。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苦笑,自己卤莽的事不多,这算是一件,“如果不方便——”

  “不,没有不方便。”他拉住我,“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如果可以,你借我钱我去住——”

  “这里就是宾馆。”他转身开了门,然后侧身让我进去,“等我很久?”

  “还好。”只是坐得有些困,其实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以前进不了宿舍的时候,如果身上有钱就去宾馆住一晚,如果没钱就在巴黎街上的长椅上坐一晚。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这么晚来打扰你,我明天一早就走。”

  他看着我,“你从来都不会打扰到我。”

  我不去在意他的言下之意,走进客厅,一沾到柔软的沙发疲惫就席卷而来,他倒了杯开水递给我。

  “很累?”他坐到我旁边。

  “有一点。”其实主要的是前两天在里昂几乎没有好好睡过——因为了解到的某些事情让我几乎失眠两夜。

  我闭起眼,很久之后听到他放柔了的声音,“到床上去睡,你这样会难受。”

  “席郗辰。”我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三天前我去见了玫丽医生。”

  我看到他的眉头皱了皱。

  我叹息,“我这辈子欠你的是不是都还不清了?是不是……”

  有些地方不需要再兜转的时候他便不会装糊涂,这点他跟我很像。

  “是。你反感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我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有些认真地说,“我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你让她帮助我,我的双腿没有残废,我的左手还能画画,这一切,说得坦白一些,都是你给我保留的,我很感谢你,但是,除了感激——”

  “你不用说得太绝对。”他突然站起身打断我,“别说得太绝。”

  我站起身,他竟然小退了一步,“你休息吧,我去定别的房间。”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我甚至来不及叫住他,无奈坐回沙发上,对着寂静的客厅有些发愣,原来一些问题直面起来并不如想象中简单。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在说那些话时的些微迟疑。

  我原本想等他回来,结果终是敌不过睡意侵袭,朦胧睡去。凌晨三点多突然转醒,发现自己竟然安然睡在卧室的床上,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的气息,我起身去洗了一下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不确定。

  那天早上我离开很早,同样没有见到席郗辰。

  终于是要起程去芬兰,说真的再不回去姑姑那边实在不好交代。预购了火车票身上的钱只剩下七十欧元。回到宿舍已经天黑,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晚上留在这里,新加坡室友梁艾文在,她的名字我前不久才勉强记住,其实也没必要记了。

  “为什么总是有男学生找你呢?你明明文静得要死。”她丢过来一封信,“法学院的一个美国人给你的,呵,我只得到了一杯廉价的咖啡。”

  我看了眼蓝色的信封,“你要可以送你。”

  她不屑,“我眼光很高的!谁要这些壮得像猩猩的美国佬。”

  我笑了笑,起身去洗手,手机响了起来,看号码知道是他,便走到窗台边接通。

  “我是席郗辰,你现在有空吗?”

  “有事?”

  那边可能迟疑了一下,“我现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

  “你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吗?”

  “谁在医院?”梁艾文突然插话。

  我看了她一眼,奇怪她的行为,“伤口复发吗?”

  “不是。”听到他闷声呻吟了一声,“如果你没空就算了。”

  “等等。”我听他要挂电话了,“哪家医院?”

  半小时后我打车赶到医院,在医院门口给他打电话却已经是关机,所以我不得不到前台向护士询问。

  “艾维斯先生吗?他现在还在动手术。”护士指了一下一个正亮灯的手术室。“你可以在外边的走道里等一下。”

  “动手术?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原本以为只是旧伤口发炎。

  “交通事故,身上多处骨折。请问你是他的家属吗?”

  “……不是。”

  “咦?”护士微讶,“他刚才是给你打的电话吧?”

  他在睡觉,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脸色仍旧苍白。

  看着他想起四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交通事故,如果没有玛利医生及时医治,我失去的不止是一只右手的活动能力,而我最终要感谢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我不得不承认他与我或多或少有了某种牵连,这种牵扯也许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容我不去正视都不行。

  看向他手掌处的伤痕,这伤口是上次在地道里时留下来的,确切的说是他自己划上的,这么深的伤痕到现在看来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怕。我不由伸手拂过……感觉他的手指慢慢将我的五指引入他指间,紧紧相缠。

  “我以为你不情愿来的。”

  “不要总是你以为。怎么会出车祸?”

  “闯红灯。”

  “你不是一向很严谨的。”我淡讽。

  “是,但是当我在想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让我觉得情绪很低落的时候——”

  我心口不由一紧……

  “这样你会不会有一点心疼?”

  “席郗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耻?”

  “我是有一点心疼。”我承认,换来他惊讶的回眸,“也有点可耻。”

  隔天,我想我依然是去不了芬兰的。

  坐巴士来到医院的时候他刚吃完药,“感觉还好吗?”

  “不坏。”他的眼神很明晰。他似是已经把我的态度当成某种程度上的接受,有点得寸进尺。

  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你的伤,我或多或少有点责任。”

  “你一定要这么解释你会留在这个房间里的理由吗?”他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

  对待感情他真的像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又异常敏感,每每的试探,情不自禁地碰触,当我冷情拒绝后,又自觉地退到最合适的距离,然后,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我又能比他好上几分?现在细想起来,也许以前恨他只是一份迁怒,对父亲懦弱的宽容,自己的委屈与愤恨无处宣泄时便自私地全部转嫁到他身上,并且,自我催眠那是理所当然,伸手抚向自己的左脸。也许一直以来只是想要通过他来证明自己尚且活着,也许他才是一直被利用的那个人。

  我承认自己的心境已和以往大不相同,我也知道自己对他除了”感激”还有些别的什么……昨夜,想了很多,想起姑姑,朴铮,克莉丝汀,叶蔺,席郗辰,母亲,父亲,林小迪,莫家珍……我把所有经历过相处过的人都想了一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与席郗辰牵扯那么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只是可悲的是两人的冷淡冷情让彼此不轻易表达出情绪,然后相处就变成了一种艰辛,直到最近……在上一次的事故之后席郗辰变得异常温和也异常柔顺,似是放开了一些东西,只是不及格的EQ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

  我喜欢他吗?不,我是怕他的,我在国外的六年,梦里最多的人是他,他让我每一次惊醒过来都带着深深的负罪感,他让我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我又总是在想,他是谁?那么模糊的脸,模糊的声音。可就是忘不掉。

  我记得自己在国外第一次晕倒,有人抱起我,那张模糊的脸跟梦中一模一样。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很轻很柔,那时候竟然是第一次睡得极为舒服。

  我害怕在陌生的环境里,那些不认识的人,那些吸毒的女孩子,那些娇纵肆意的外国同学。

  一天,有一个女孩跑来跟我说,“我会中文,我带你去吃饭?”

  我永远都是吃面包,我觉得我快要吐了。我说好。高大的外国女孩,她会中文,她叫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说:“安,那年,我跑到你身边,是有个男的让我照顾你,他说,带你去吃饭,带你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带你走过街道,不要让你迷路。”

  我每年收到的一份生日礼物,没有留名,但都是当时我最需要的。

  车祸那段时间,我精神不振,几乎每一天都睡不着觉。直到真的困倦到不行,才会浅睡一时,我感觉有人握住我的手,很温暖,很小心。不知道他是谁,但却奇异地让我安心。醒来时,空无一人,若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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