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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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味觉一切感官的器官。它曾囊括着人的思想,懂得爱
情、恐惧以及胜利的喜悦。昨天、甚至今天,它还能支配眼睛流
泪、嘴巴说话呢。他看到病历上写着死者是一个土木工程师。
那么,这颗脑子曾经用来教学、懂得应力、做过设计,可能还盖
过房子,修过公路、水利、教堂,留下了可供人民居住和享用的
建筑。但现在这颗脑子到哪里去了呢?——成了一堆细胞组
织,浸泡了,还将被切割、检查,最后烧掉。
塞登斯不信上帝。他认为受过教育的人信神是难以理解
的。知识、科学、思想愈进步,宗教愈不可能存在。但是,他却
相信另外一个道理。他管它叫做“人类的火花、个人的信条”
(想不出更好的词了)。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当然他并不总能
记住个别人;他也并不和所有的病人都认识。即使他认识这
个病人,当他集中在技术问题的时候,也会把个别人忘掉的。
但他在很久以前就下决心永远不要忘记,归根到底是要想到
病人——作为个别人的病人。在他学医的时候,他曾经看到
别的医生在自己和病人之间筑了一道墙,避免和个别病人有
亲密的接触。有时这是一种防御措施,好使个人的感情不牵
扯到病例里边去。但是,他却不然。他觉得自己是坚强的,用
不着这样做。为了不使自己沾染上这个习惯,他甚至常常迫
使自己象现在这样反省一下。有些朋友们认为迈克·塞登斯
是个活泼、外向的小伙子。如果这些朋友发现他现在的这些
想法会感到意外吧?也许不会的。本来嘛,人的思想,人的脑
子(或者不管叫它作什么),原本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器官嘛!
麦克尼尔怎样呢?他也有什么想法吗?这位病理科住院
医师也用什么壳壳包裹住自己吗?塞登斯不知道,但他猜想
是这样的。那么,皮尔逊呢?对于这个人他却没有什么疑问。
皮尔逊一直是冷静的、医学式的。尽管他能在观众面前做一
些表演,但从事病理工作这么多年已经使他变得冷漠了。想到
这里,塞登斯看了这位老大夫一眼。他正在从尸体里取出心
脏,在那里仔细观察着。现在他把目光转向护校的女学生们,
说道:
“这个人的病历上说三年前发现了冠心病,本周前几天犯
了第二次病。所以我们先检查他的冠状动脉。”护士们聚精会
神地注视着皮尔逊轻巧地打开心脏动脉血管。
“我们应该在这里找到栓塞点……对,在这儿。”他用金属
探针的尖部指着。在左首冠状动脉的主枝上,离顶端一英寸
的部位,露出一个浅色、半英寸的血栓。他拿着给姑娘们看。
“现在我们检查心脏本身。”皮尔逊把心脏放在解剖板上,
用解剖刀从中间切开,把两瓣心脏转动着查看一下,然后向护
士们招手,让她们过来。她们迟迟疑疑地围拢过来。
“你们注意到这部分肌肉创疤吗?”皮尔逊指着心脏上几
道白纤维细胞组织说。护士们都伸过头来在打开了的心脏上
面看着。“这是三年前犯冠心病的痕迹——已经长好了的一个
栓塞旧痕。”
皮尔逊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在左心室上看到这
次创伤的痕迹。注意在充血区中间的那块淡色部位。”他指着
一个小紫红块中央的浅色核,和周围心肌细胞组织的红褐色
显然有别。
皮尔逊转向外科住院医师说:“塞登斯大夫,我认为病人
死因是冠状动脉栓塞的诊断是有确实根据的。你同意吗?”
“是的,我同意,”塞登斯礼貌地回答。他想这是没有问题
的。一小块血栓,还没有一条通心粉那么粗;这就够送命的
了。他看见病理老医生把心脏放到了一边。
费雯现在已经镇定了一些。她觉得她能对付过去了。在
解剖刚开始不久,当她看见电锯锯进死人的头骨时,她觉得自
己脑袋里的血液猛往下边走,头直晕。当时她觉得就快要晕
过去了。但她下了个决心,坚持不倒下去。好象无缘无故地,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的一件事。在一次假期里,她爸爸在密林
中从一棵树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一把猎刀上,腿部重伤。令
人奇怪的是,她父亲这么强壮的一个人看见自己流了许多血
竟吓昏了。而她母亲,一个平常整日呆在自己家客厅里不大
上林中去的妇女,却忽然坚强起来。她马上给父亲进行包扎,
止住了血,而且叫费雯去叫人。当人们把父亲放在临时用树
枝作的担架上抬出林区时,母亲每过半小时给父亲松一下包
扎,维持血液循环,过些时候,再包扎起来止血。后来大夫们
说,多亏了母亲采取了这些措施,不然这条腿就需锯掉了。费
雯早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但是现在忽然又想了起来。这给
了她很大的力量。她知道过了这一关,以后再看尸体解剖就
不成问题了。
“有问题吗?”皮尔逊在问大家。
费雯有个问题。“那些器官——您从尸体里取出的那些器
官,以后怎么处理?”
“我们保留……可能一个星期。我指的是心脏、肺、胃、
肾、肝、胰腺、脾和脑。我们将一一检查作好记录。那时我们
同时检查别的尸体取下的器官,可能六个到十二个病例一起
作。”
费雯心想,这话说得真轻巧,没有一点感情的味道。也许,
当你经常做这样的工作,便不得不变成这样了。她不由打了
一个冷战。迈克·塞登斯和她的眼神相遇,微微一笑。她不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乐吗?还是同情?现在另外一个姑娘
提问题了。她问话的声音有些发颤,象是有点胆怯。
“然后,就光把这个尸体……埋葬了吗?”
这是个经常问的老问题。皮尔逊回答道:“那不一定。象
这座有培训任务的医院,一般在解剖尸体以后,研究项目比较
没有培训任务的医院要多一些。我们医院只把尸体外形交给
殡葬人。”他想一下又补充一句:“反正我们把内脏放回去对他
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倒给敷芳香防腐油的添了麻烦。”
麦克尼尔心想这倒是实话。可能这种提法不太好听,但
事实就是这样的。他有时也纳闷:那些参加葬仪的人知道不
知道经过解剖的尸体里边还有多少东西。在做完象这样的解
剖以后,可能要好几个星期才处理内脏器官,要看病理科的工
作忙闲而定。那时,还要留下内脏器官小的组织标本,长期保
存。
“有没有例外情况呢?”那个女学生还要接着问下去。这回
皮尔逊倒没有烦。麦克尼尔心想这是碰上他今天脾气比较好
吧。这位老大夫也有好脾气的时候。
“有的,”他答道。“在没有进行尸体解剖以前,我们必须
首先取得死者家属的同意。有时家属没有提什么条件,象这
次这样。那我们就可以检查整个躯体和头部。另外也可能我
们只得到家属有条件的同意。例如有的家庭可能特别提出要
保留颅腔内部完整。我们医院尊重家属的意见。”
“谢谢,大夫。”不管发问的姑娘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现在
她似乎已经全明白了。但是皮尔逊还没说完。
“有时你们也会遇到为了宗教信仰方面的原因要求把内
脏器官和尸体一起埋葬。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当然也照办。”
“是天主教坚持这种要求吗?”另一个姑娘问道。
“大多数并不,但有些天主教医院是这样要求的,那就常
会给病理医生增加一些困难。”
在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以讥笑的目光瞟了麦克尼
尔一眼。他俩都明白皮尔逊心里想的事情。城里一座较大的
天主教医院定了一条规矩:一切解剖出来的器官都要放回尸
体殡葬。但有时医院的病理科会耍个小花样。象这座医院的
病理科就常常准备一套备用的内脏。每做一次尸体解剖,就
用备用的一套填进去,把取出的一套留下慢慢检查。检查完
了以后又留给下一个尸体用。因此,这些病理医师的工作总
是先走了一步。
麦克尼尔知道,皮尔逊虽然不是天主教徒,却不赞成这种
做法。不管你对这老头有什么看法,这一点他却是很坚决的。
他坚持严格按照家属的要求做,一丝不苟。有时在填写尸体
解剖单时常用:“限打开腹腔。”他知道有些病理医生能用切开
腹腔这一刀口做完整的尸体解剖。有一个人还这样说过:“打
开腹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内部掏出一切,包括舌头。”
但是,麦克尼尔想,皮尔逊确有这个优点:他决不允许这种做
法。在三郡医院,“打开腹腔”的意思就是只检查腹部。
皮尔逊又在聚精会神地检查着尸体。
“现在我们继续检查……”皮尔逊停住了,注意地往下面
看。他摸到一把解剖刀,小心拨弄着。突然“啊!”了一声。
“麦克尼尔!塞登斯!你们看看这个。”
皮尔逊闪了闪身,病理科住院医师先伏在刚才皮尔逊注
意的部位上看了看,点点头。原来那覆盖肺脏的透亮的胸膜
已经增厚,并且有了干酪状坏死组织。这是一个结核病灶。是
老病灶还是新病灶马上会弄清楚的。他闪开位置让塞登斯来
看。
“摸摸肺,塞登斯,”皮尔逊说。“我猜想你大概可以找到一
些证据。”
外科住院医师捏住了肺,用手指摸着。马上摸着了表面下
边的空洞。他抬起眼睛看看皮尔逊,点点头。麦克尼尔去拿
了病历,用一把干净的解剖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免得弄脏了
它。
“进院时拍过X光片子吗?”皮尔逊问。
住院医师摇了摇头。“病人当时休克。这里记着没有做X
光检查。”
“我们切开看看。”皮尔逊冲护士们说着走回解剖台。他把
肺拿到一边,在一个肺叶中间利索地切了一刀,确实是纤维性
空洞型肺结核,已到晚期。这个肺已呈马蜂窝状,好象在许多
连到一起的乒乓球中间切了一刀似的。这是一种传染性的恶
性病变,只有心脏病才比它更快地使人致死。
“你们看出来了吗?”
塞登斯回答了皮尔逊的问题。“是的。看起来在他未死以
前,究竟是肺结核还是心脏病先使他致死的,可能性是一半一
半。”
“我们谁都一样,到底死于什么病,总是个没准的事。”皮
尔逊接着对那些小护士讲道:“这个人患着晚期肺结核。正象
刚才塞登斯大夫讲的,这个病很快会使他致死的。似乎他本
人和他的医生都不知道他有这个病。”
现在皮尔逊脱下了手套和解剖衣。塞登斯心想,他的表
演结束了,下面该是跑龙套和剧务人员打扫清理了。麦克尼
尔和他将把那些主要器官放在桶里,注明病例号码。其余器官
放回尸体,加上填充物,然后再粗略缝上刀口。用一支缝棒球
的大粗针就行,因为他们开刀的部位将用衣服覆盖,看不出
来。尸体将推到停尸房等待殡葬。
皮尔逊穿上了原来穿着的化验室的白大衣,点上一支新
的雪茄。谁都知道皮尔逊还有一个特点。他所到之处总扔下
颗颗没吸完的雪茄烟头。一般总是别人给他拾起来扔进烟灰
缸。他又对小护士们说:
“在你们今后工作中总会遇到病人死去的事。到那时候,
你们就要请死者的最近亲属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