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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一个人的工厂-第3部分

小说: 一个人的工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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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窑:关注我们形而下的生活(2)
生石灰(CaO)与水反应生成氢氧化钙的过程,那些工人们嬉笑而骂出的脏字“cao”,让我想到生石灰的化学方程式的写法。而在中国在公元前7世纪就已经开始使用石灰,石灰对于我们年轻一代来说是与80年代廉价的住房和居住条件联系在一起的。在唐朝晖的笔下,石灰窑这个意象,第一次获得了其历史存在的意义。中国大大小小的石灰窑分布在国家级贫困县,以及西部、西南部的山村,工业区。构成的景象是惊人的。然而这里表述的并不是一种阶级意识,而是一种对工业体制下人性、人的生存的洞察,个体的生存状态和可能性被直接展现在我们眼前。或者按照作者的语式来说,所有的谓语、宾语、声音、*都被这金属盒铁锈传染,个体以一个健康的零件的形式存在。一如作者所说,“所有关于人的交流的声音,在钢铲的碰撞中完全失效。”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中,石灰窑的存在已经成为巨大的象征,而这里的人失去梦、睡眠、健康,语言,声音之后,面对外面的天空总是不知所措。
  然而石灰石是有其具体的诞生历史的。你意识到这一点,在石灰窑里经历了多年的重压,才会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力量来源及其悲剧的诞生。构成石灰的方解石,它们来自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海洋深处海洋生物的骸骨,海洋生物的尸体沉降累积,陆地的落枝腐物残渣与泥沙经过无数个年代漫长的堆积、沉积,形成了这些石灰石。时间的压力让这些工人们关于机器、石灰窑、冶金、巨型齿轮的建议像是梦魇也像是历史的具体存在。唐朝晖的“石灰窑”这些文字以其逼近世纪初的质疑和审视,将这种历史的内在力量再次呈现的时候,冶炼工厂,底层的人物,那些鲜艳而躁动的色彩,有逼近石器时代,重新思考肉体和抽象的工人的身份的痛感。
  唐朝晖的文字为我们提供了答案和思考的提示。他已经将关于石灰窑的记忆、体验通过这群人的日常生活展示给我们。如果你去过矿区以及大型钢铁厂、建筑材料生产基地,在黄昏的时候你仍旧能看到近似远古时代的那种洪荒,烟雾和火星溅射,蒸腾的浓烟以及火焰像是末世论意义上的场景,工业史上的景观原来具有如此神秘而富有启示意义的,如果你是一个土木工程师,你大概能重新记忆起石灰这种材料的生产方式,或者能写下它的化学方程式,但是你如何去概述你对80年代,90年代初的石灰窑的那种感觉和体会?个体的欲望以及无可梳理的生活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符号化,数字化、机器的操作流程、铁合金厂区,暴露出的身体,它们已经成为我们不可回避的历史存在,在我们具体的日常生活的进程中,它们已经获得形而下的终极意义,那就是如作者所体验的一种记忆或者我们索性称呼它是时代的经验。相像近代那些法师一样以悲悯和慈悲来洞察这石灰窑的浓烟、光焰,想和光同尘?你是机器、金属的,混凝土的,你的感觉体验结构完全被打乱、重构,你对这一段工业史上的小插曲对自己终极的体验和对时代的理解,你的意识已经失去了它自己选择不同途径的可能性。没有政治寓言以及荒诞主义的歇斯底里病,微距观察我们的生活,肉体和机器、欲望和工业力量组成的无可描述的世界,这个石灰窑给与我们的想象和可能性已经超出忧伤、沉稳的回忆本身。
  

去对了地方
去对了地方
  文/吕伟
  《一个人的工厂》,唐朝晖著,2009年5月,北京燕山出版社
  《一个人的工厂》是一部奇特的书,一本叫人看了有感觉而且有话说的书。具体什么感觉取决于读者的脾性,说不定有人会暴跳如雷,而我是喜欢的,相当喜欢。这说明这本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远没有他本人英俊的书,它去对了地方。
  “去对了地方”是一个很微妙的短语。首先是“去”,“苏武流胡”是典型的“去”,留家里当缩头乌龟恐怕不足为道;然后是“地方”,说明是个确切的场所,不是海市蜃楼,一般是个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对”,去的地方对不对?这就很关键。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去错了还不如不去呢。
  这一点,书、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一个秀才放到军队里,他很可能就是孬种;一只旱鸭子放到水里,它就只有狼狈的份。唐朝晖去了一个叫石灰窑的工厂,一去10年,现在看起来,他就是去对了地方。
  我相信这一点他绝对是发自肺腑的。他在文中不止一次地提到:“我对自己这个烧石灰的人很满意。可以在机器里工作,可以在精神里漫游,用文字来记录一切,与机器相伴,很好的生活。”“我感谢他有个健康的工人身份。我不会与工人身份告别。”……面对这些文字,你还会去计较它们是否华丽,是否炫技吗?不会的,带有人体温的文字,哪怕再简单和散漫,也会天生好看。
  正因为唐朝晖对自己石灰窑工人的身份是认同的,对石灰窑的情感是健康的,与同事是惺惺相惜同舟共济的,所以这本“写对了地方”的书,即便有社会底层人物的无奈和悲哀,也还是带着一股健康的阳光味道。这本书是适合放在床头的,睡前,醒来,随手翻上几页,绝对是养分,你绝对不会从这本书里感受到愤世嫉俗和咄咄逼人的气场来,有的只是温和和思考。
  说到气味,有一种气味一定是唐朝晖无论走到哪里,远远地,都能从千百种气味中捕捉到的,那就是石灰独特的味道。他喜欢这种气味,有点刺,有点辣。还有,它的味道是直接的,没有柔软和杂质。其实写作者也是一样,他们身上的味道很容易就闻出来,如果两个写作者都散发出“有点刺,有点辣”的气味,那他们就会很容易走到一起,这就是所谓的“气味相投”,也就是传说的“看对了人”。看对了人那可不得了,很可能就因此比翼双飞或者义结金兰。
  《一个人的工厂》看起来的确不像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小说那样扣人心弦。这么些年来,经唐朝晖之手,窑制出来的青年作家层出不穷,这其中文笔青春、先锋、甚至*的大有人在。可没想到他自己的风格竟是如此直接、简单、冷峻和纯感官。既不青春先锋,也不*。但偏偏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娓娓道来的文字,往往意味着大感悟和大智慧。纨绔子弟是写不来这种通过高温煅烧和融化后冷却下来的文字的。
  十年高温,一辈子的冷却,故而他的文字能够经受众多的考验,在广袤的文学领域里,兀自发出灼灼的光。
  我并不认为唐朝晖的文字带有谁的影子。如果有,那也是10年前,20年前唐朝晖自己的影子。《一个人的工厂》就是属于唐朝晖自己的,谁也抢不走。抢走了你也没法开工,因为石灰窑所有的零件只听唐的号令。你胡乱敲打,它们就生锈给你看,最后你还得再原封不动地还给唐朝晖。这叫什么?这就叫——去对了地方,可惜选错了时间见错了人。甭折腾,在石灰窑里,你这辈子都休想和唐朝晖平起平坐。
  

读唐朝晖的《一个人的工厂》
读唐朝晖的《一个人的工厂》
  黄孝阳
  我喜欢这些文字,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诅咒怨恨,没有颠覆解构,若月明水流,更映出几点青峰。它们卧在文本里,发着光,具有汉字最本真的属性。
  整个文本由成千上百种声音构成,石灰窑的、火炉的、变压器的、铁轨的、厂门口巨大的法国梧桐的、引风机的、鞭炮连环爆炸的、下班时自行车洪流的……声音汇聚于一处,没有丝毫杂乱,就像林子里的各种鸟鸣,把心叫静了。
  我反复地阅读每个句子,阅读它奇妙的结构与那几个不断回旋、拥有悦耳旋律的主题——几乎要被它催眠。这是一个人的工厂,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人的宇宙。
  作者唐朝晖,一个与我同年代的人,做过石灰窑工人、电视台编导策划、市文联编辑、出版社编辑部主任、杂志副主编,始终快活自由,笑容简单。那些被常人视为滞重,甚至要被视作为苦闷与苦难的,于他不仅无碍,反而像鸟之羽翼。又或者说,作者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灵丹妙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所有无趣乏味、要让人汗流夹背的,巧施魔法,变成了完美的诗境。“石头在燃烧,是重量的燃烧,渐渐一层层冷却下来,保持着它原来的形状,颜色由青变成纯净的白,由重变成轻。”钢铁、浓烟、火光、灰尘、噪音……都不曾伤害他丝毫。
  他用略带羞怯与快乐的口吻,讲述自己的初吻,“走之前大约三天,她说要当我老师,教我口技,也就是接吻。”接着,他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生产线上,安全帽、披风帽、口罩、手套、蓝色的工作衣裤和沉笨的皮鞋,只留出眼睛。石灰在震动机上流动。马达轰鸣。人是白色灰雾中的一台机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心满意足,完全沉浸在劳动的快乐中,脑子里就跟石灰的味道一样,没有任何杂质。然后,他与工友们成立启明星文学社,师傅陈芳、罗成、肖彪良与文妹子、叶军兑、刘琴、贺湘水、很多的技校生……这些普通人伸展着各自的胳膊与腿,不急不忙地出现。他们笑着,哪怕是在棺木里,也要舒适地躺平身子——这让我忍不住咧嘴微笑,眼眶湿润,在此刻看见墙壁上那些由污渍、斑点所构成的,与自己青年时代相关系的形象:浑身腥臭的喝令我从他女儿身边滚开的猪贩子;抡着钢管追打我的小流氓;与我一起蹲在街头抽红梅烟的同事;一个能把牌瞬间洗好、赢走我半个月伙食费的大姐,以及一个溺死在水库里叫刘雪梅的女孩儿。
  总有一日,我们会忘掉所有的脸庞,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众镜相照,众镜之影现于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即重重现影,成其无尽复无尽也。”或许,时间并不存在,可被测量的时间乃是人为的一个概念,是人的创造与想像。存在着的,只有这重重现影。
  我喜欢这本书,它不是我写的,但是我想写的。最后说一声:
  作者对女性美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受力。
  2009…6…29
   。。

《一个人的工厂》第一节(1)
1
  青色的工作服落满了石灰,挥舞着粘满了石灰的披肩帽重重地往身上打,一下一下,灰尘一次次飘起又散落。几分钟后走开,站的地方落满了一圈的石灰。把手闷、披肩帽挂在休息室的墙上,到其余工地走一走。
  我们上班的时间是八个小时,工作的时间只有两个多小时,但,其余的时间是不能够离开工厂的。实际上,到其余工地走也是不允许的,称之为“串岗”。
  我喜欢这些高大的厂房。
  二分厂是一个冶炼分厂,七台电炉在电量充足的二三季度是全部启动的。现在是初春,只有三台电炉在工作。厂房有八层楼高,大部份是开阔的,一望到顶。许多钢铁搭的架子,左一根往里倾,右几根往厂房的顶上走,从这个角度伸出一根三角形钢铁,与垂落下来的钢条错落成无数个多边形。有时候几根钢铁同时搭到右边的电炉上,四五十米长。交叉搭配是简单错落的,似乎没有规则,几十根上百根钢条在四千多平米的厂房上空交差、流动,凝固成线条。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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