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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一个人的工厂-第26部分

小说: 一个人的工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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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绳子的命题,我向梦境发出过无数份邀请,希望得到破译的数字。
  我的一个妹妹,进工厂以后我就产生了想保护她的欲望,实际上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是个很老的男人。与我妹妹相比,那男人老得有点迂腐。他说过想娶她(我们都看出来了,他不是诚心的,她看不出来),她家里不同意这样一门亲事。
  她就在工厂的一个角落里,把绳子打个结,绕个圈,把头伸进去。绳子把她生命的道路在咽喉部位完全阻止。因为她死在工厂里,所以,她妹妹还可以进来当工人
  我随意地抛洒着手中的绳子,绳子所到的地方,世界也许不会有什么改变。
  2
  城市东边有一条大街,很多年了,一直像新街。
  两边的建筑物都在十七层以上。南边临街的房子,清一色的玻璃,经常有人吊在上面清理灰尘。街道北边的房子,尤其是那一扇扇窗户,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玻璃墙上。来这里买房居住的大部分是铁合金厂的上层建筑人物,小部分是湘乡市里的一些突然爆发和一直经济宽裕的人士。但所有的人都把这里当成铁合金厂的私人公寓区。

《一个人的工厂》第十一节(3)
因为玻璃,这里才有明晃晃的大街,时间也沐浴在明晃晃的玻璃时间里,他们把透明写在脸上。天气的好与坏似乎与这里没有关系,人群始终光鲜地来来往往。
  街道修筑的时间谁也记不清楚有多少年了,甚至有人说是从有玻璃和楼房开始的,这里是最早大面积把两者结合起来的成功典范。
  后来一位人类生命科学家从很远的辽宁来到湖南湘中地区的这个小城,他早就知道了这条街道:玻璃街。他住在街上最大的酒店:王点酒店。他问了很多人,为什么叫王点酒店。他问话的时候站在大街的北边,他等了几秒钟,对方没有反应。他在南边的玻璃里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左右来往的人流在速度的控制下,变得虚幻。他们两个人夸张地站在“动”的里面,特别显示着高大的一面。
  “我们经常这样”,对方说话了。
  又是很多分钟,生命科学家还想听他说点什么。这位是铁合金厂里一位重要领导的红人。谁都知道,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帮工厂弄些翻译,做些一般读书人都可以做的事情。那时候他身边的人都喜欢他,说他低调、友善。后来的变化是在他毕业以后,工厂领导把一位过气歌手的一套小公寓给了他。没有半年时间,他在工厂里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像东北那些重工业地区里的领导人物也都知道湖南铁合金厂有这样一位红人。
  他现在住在另一套与工厂无关的房子里,传闻他那房子的玻璃墙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块。他身边的很多朋友已经开始在背后说他的故事了。在一次以危害钢铁为主题的学术会上,大家本是来探讨铁合金里的一个元素对于钢铁的危害到底有多大的。而他被很多工厂誉为专家,媒体和民众好象都这样认同着。
  在专家队伍里,没有一个首肯他的,为了这次大会能够得到电视新闻的支持和报道,主席团邀请了他参加。他来的第一天,一进入房间,里面就架好了三台摄像机,十多个记者全部诚惶诚恐地拿着话筒和采访机在等他。
  会议是第二天上午开始。
  讨论开始,主席团要他先发言,这个顺序是他的秘书暗示主席长得来的,主席长事后的解释是:所有媒体报道了他的专访。事实的另一面是,很多人在会议的第一天和以后的两年时间里,就看到他总是亲自开车与主席长一起出去游玩,还看过几场电影,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虽然主席长专业水平差,但可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会议开始以前,大会秘书长就宣布了每个人第一次的发言时间是二十分钟,大会开五天,每天由几个主要科研者做重点发言讨论。
  那天,厂长的红人衣装隆重地站在讲台上,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谦卑的样子。他开讲了,从铁合金的品种、自己进工厂时的年纪、铁合金的元素和自己从工人到总工程师的经历、铁合金电炉的位置,到自己发表的论文。
  主席团秘书长几次起身为他倒茶,试图暗示他可以结束了,但他不管,暗示没有成功。他足足讲了一个上午,后来他就开车离开了会议,他回到玻璃大街。
  生命科学家看着厂长红人眼睛里的玻璃。
  生命科学家第三天上午九点一十五分准时离开了玻璃大街,他搬到了另一条土院红砖墙结构的小巷里。
  下面是生命科学家的一个笔记,是按照他来玻璃大街的时间顺序来写的。
  “灰尘的城市边缘竟然有这样一条整洁的街,不敢想象。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种不同类型的玻璃集中在一条街上。疯狂的玻璃已经成为生活的主要部分,没有什么事情比出现在玻璃里更加重要。 。。

《一个人的工厂》第十一节(4)
“那个人从街头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就与前面那条老街上的人不同,像一个不同的人种。他的脚轻轻提了一下,跨上玻璃大街的临街走廊。他提脚的动作太神奇了,是左脚先提起来,从悬在空中五分之一秒,到落脚,可以感觉到提脚之前与落脚之后的巨大区别,像换了一只脚在走路。随后而来的是他身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不再看南边的玻璃,而他进这条街之前,一直在东张西望。
  “透明的里面是深沉,我把自己来之前的所有笔记都烧成一堆黑色灰烬。在这玻璃世界里,我以前的想象全部是错误的。我预感到另一种发现。
  “人的日常生活会有如此的不同,时间的衣服挂在玻璃里面,我把手伸进去,掏出一张白色的纸,里面没有一个字,玻璃街的人说他们早就不用纸了,字的线条只是孩子们手中的游戏,并且被大人看到会得到一场呵斥。
  “墙,倒塌过,就是379号那个窗户,大块玻璃砸下来。一地的碎玻璃,完整的阳光突然破碎,街道上的人开始惊恐,他们在玻璃上找到了自己的脸、手和腰,开始是一下围过来很多人,七十多米的碎玻璃现场。有人还走了进去,这是他们第一次游戏自己的身体,让玻璃把自己切割成各种形状。有人踩碎了一块还比较大的玻璃,那碎响在喧嚷的人群中突然特别清脆,所有人站在原地没动,那个人的脚踏在碎的玻璃上,所有破碎的纹路朝着他的脚发射过来,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躺在细条纹的玻璃里。没有七分钟时间,人群自动散去。这是玻璃唯一的一次掉落,但也有人说,后面曾经来过一位部里的领导,考察铁合金厂在湘乡市玻璃街的状况,也掉过一次,但很多人说那是没有的事。
  “我见到了她的女儿,十三岁,一个可怕的年龄。她一听说我是搞生命研究的,就一阵战栗。我说,我只是位生命科学家。她才站起来。把电脑打开,看她里面的一页日记:
  ‘门关了,我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全部是黑的,我听到了声音,起床,房间的门一打开,对面玻璃房子的光线水一样流进我的卧室。我已经站在客厅里,只有一堵墙被玻璃光完全照亮,其他事物都沉在微暗的房间里。妈妈房间里有灯。缝隙很小。暗红的灯和白色的玻璃光,把房间里的色彩弄得很奇怪。我看到了一条红色的带子,系在妈妈手上。那带子很长,由细到宽,应该是绸子,柔软的红绸。’
  女孩说,当她推门进去后,妈妈死了。是用一块玻璃割腕而死。
  “我不自觉地把手伸到玻璃上,随着身体的走动,手在玻璃上滑过。血出来了。”
  “昨天一个女人,从楼道里突然冲出来,两只手举着一块不规则的玻璃。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情,就听到一声脆响。女人站在我的对面,手还是上举的,我的头感觉到了疼。用手一摸,有刺痛感,她把玻璃砸在我的头上。我的手上是血和碎玻璃。
  我后来还看到了那女人,她在菜市场与人讨价还价。她每次看到我点了头就马上离开。她是个严重的抑郁患者。
  “我把手伸进一个放在我头顶位置的盒子里,摸索着找我的充电器。手被一粒玻璃刺伤,后来我把盒子里的所有东西倒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那粒玻璃。
  “12月23日我离开了那套铁合金厂给我安排的玻璃公寓,我收拾完所有东西,突然,我看到门上方的玻璃就不舒服,我根本就没有想任何后果,就把拳头打过去,打了五扇玻璃门,我离开了铁合金厂的玻璃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个人的工厂》第十一节(5)
3
  没有电,偌大的铁合金厂就是一片废墟。各个雄壮的部位软化在敞口的房间里,这里是手那里是脑袋,所有的机器完全没有了呼吸,还原为铁的概念,它们灵魂已经出窍。任意地进入某一个分厂,站在电炉的底部,抚摩它们。这个时候,很少会遇见任何人,大部分工人已经放假,只有少数几个维修工人在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给掉了的手指焊接上,重新给左边的耳朵安上一个环,方便吊车的抓放。我听到里面有搬动铁的声音。
  顺着左边的单行楼梯往电炉平台上走,一层层地数着台阶而上,三十三级。我听到了自己细微的数数的声音。在这些机器运转的时候,嚎叫和呼喊只是一个动作,与声音没有关系,所有的声音被机器一一化解取消。
  搬动的东西肯定是铁,声音沉闷,时断时续地发出来,可以猜想它的体积。
  平台有三十六平米左右,基本上呈圆形,中间有一个洞,里面长出电炉的主体部分。它巨无霸的身体就是一堆死铁,里面是空心的,它的心就是身体本身。
  只要一连接上电,几百吨重的身体就会在一秒钟之内突然苏醒,身体站起来,甩甩身上的灰尘。醒来的狮子,不断地发出可以取消一切声音的声音。
  我们看不的电,在电炉的身体里流动,生铁变热变红变化成水。
  铁合金这座大森林里的一切动物都要电来冲动它们。电是所有动物的血液,但血液感染我们的事情特别多。
  电安安静静地流动在工厂的各个部分,通过一个个离合器的离与合,行使着它们的功能。没有人看见过电,只看见它借助于每一种个体,在上面或安静或疯狂地表演着能量的魔力。
  它们的表演并不是每次都循规蹈矩的,它们经常掉下来,或者改变个性和风格。
  它们出奇不意地藏在按纽周围的铁片上,一个手指习惯性地伸过去,把蓝色的按纽按下去,这时候手指是肯定会触到周围铁片的,电就会在万分之一秒中出击,把你击倒。这只是它们在调皮的时候,开的一个极端小的玩笑。
  它们会痛恨、抗议很多事情,但最后,它们抗议的后果只有无辜的属于底层阶级的工人同胞受罪受过。
  工人下到电炉的最底部把一块铁给焊接上去。他是下午开始工作的,外面要下雨了,他知道,他感觉到厂房里暗了许多,电灯亮了几盏。他已经干了四个小时,该休息了。站起来,把焊枪关掉,把身边的工具一件件收进工具袋里,钳子、扳手丢在袋子里发出铁与铁的碰撞声,他单背在左肩上。他收得很细致,他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他的节奏不快。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有一只异类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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