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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一个人的工厂-第14部分

小说: 一个人的工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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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他不读书顶职算了。
  爸爸回来跟妈妈说,唐辉鸿真是大孩子,懂事情了,这种事情,换上一般孩子,在弟弟年纪稍微小点又不争的情况下,肯定自己就去顶职了,但哥哥说,还是让弟弟去顶职吧,他的成绩没有我好。
  而我其实希望哥哥去,我还不足十六,何况他是老大,再说,都是兄弟谁去不都一样吗?爸爸妈妈说,哥哥说了,你就去吧。
  在我们乡里,像我们兄弟不仅不争而且推让着去顶职,是绝无仅有的。
  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哥哥没有考高中,就直接考上了江南工学院,一所四年制的中专学校。我已经进入社会两年了,而哥哥一直在学校,我的社会经验相比较而言比他多一点。那次是我送哥哥去学校报的名,从缴费到宿舍,我以老大的身份帮他来做。
  在父母眼里,我也是最懂事的,家里要买个什么大一点的家电,基本上就是委托我来买。哥哥读书的这六年,正好是我们青春期成长的年龄。他一直在学校,而我早早地一直呆在了工厂,并且可以自己赚钱。我偶尔还给哥哥一点零花钱。
  四年时间,很快过去,哥哥马上要毕业了,他开始想随便分配到哪都行,后来听说他的档案已经抛到湘乡市一个很小的企业。这下我们全家着急了。
  爸爸工作了几十年,他是一辈子不求人的,也确实还没有求过人,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爸爸与我一起到他最要好的工人朋友家里,请他帮忙。这是爸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人帮忙。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个人的工厂》第六节(8)
我们一直叫他王叔叔,他是爸爸的班长。王叔叔说,这个忙应该可以帮到的,他说可以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王叔叔的一个亲戚,姓刘,曾经是一个工厂的厂长,他们关系很不错,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刘厂长受人暗算,进了监狱,那几年很多人远离了刘厂长,而王叔叔去看他的次数比以前更多。没有几年,刘厂长又恢复了厂长职务,现在是我们湘乡县一个经济部门的局长。他答应帮我们的忙。
  后来,我和哥哥两个人跑了几次湘潭,把档案重新退回再抛。
  哥哥终于进了湖南铁合金厂,与我同一个工厂,只是他在一分厂,我在二分厂。
  我舅舅他们说,其实真正顶职的是我哥哥。因为我爸爸是工厂里的电焊工,哥哥后来成为了工厂里的钳工,也会一些电焊。爸爸找了个农村里的老婆,是个半边户。哥哥的妻子也是农村的,他们是读书的时候谈的恋爱,哥哥也是个半边户。
  我认为哥哥像爸爸最主要的是表现在他们的穿着上。
  哥哥是个不讲究生活质量的人,随便一件什么衣服都可以往身上穿,只要暖和。无论是好一点的衣服还是差一点的衣服,往哥哥身上一穿,所有的衣服都一样:不成形,皱巴巴的。所有的衣服,经哥哥一穿,所有的美与精致就会被一一取消。他与爸爸一样,衣服的衣领总有一边经常被卷在脖子里;衣服的下摆部分,也总有一个角会被不小心地卷进衣服或者裤子里面。爸爸和哥哥就这样天天地不小心,衣服我就没有看到过他们俩穿得精致过。尤其是哥哥,一个年轻小伙,受过中高等教育,就不会讲究?妈妈对此特别不理解。
  他有一套理论我认同一半。他认为,最放松最自然的状态是最好的,尤其是农民的那种随意,这讲究那也讲究,那么多拘束,生活就会没有意思。
  哥哥就那么随意地生活了很多年,刚开始,我还与他的几位同学一样,我们发自内心地喜欢他那种与世无争的自然态生活,不执著于什么东西。在工厂里他是有干部的指标和身份,但他没有干部的职务和权利,他一直是个工人。他说,他看到那些为了往上爬而宁愿做狗的人就想吐,他甚至会当着那些狗和狗主人说他们。
  他的这些,包括他的穿着不讲究,我认为是很好的状态。但后面,他有了执著的事情,那就是风靡于中国的赌博狂飙。在我们工厂的一个广场中央,我曾亲眼看见过一场龙卷风,在中央的某个位置,狂啸的风突然在一平米大小的空间里平地而起,把堆在中间的几块条幅甩向天空。但赌博的龙卷风卷起的是整个平地,很难得有幸免的地方。
  哥哥变了。以前他进厂不久,就与我在外面租的房间里一起煮饭吃。他一下班,就坐在我的房间里,随便拿起一本书就看,包括《百年孤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等书,这些书会被他用两三天的时间津津有味地读完。我做饭,停水了,要他下到一楼到房东家的摇水井里摇水上来,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把一桶水提上来,再接着看他的书。我们经常谈小说,并且全部是那些一般人不会看的纯粹的小说。我们还谈生活、工作和家人。我们回到老家,就会邀上两个堂兄或者是一位邻居,四兄弟一起玩升级牌,但不打钱,只是玩,为了胜负大家大声地叫喊争论。有时候妈妈也来参与。至于爸爸,他只是刚开始坐在边上看看,要不了多久,他就去睡觉。他看牌是假,他是想与我们兄弟说说话。我们有时候在老家就是几个人一起聊天,说鬼怪故事,说得整个房间里阴森森的。
  以后我们就没有这机会坐在一起了。几次回家,他就与人去赌博,我一个人呆久了,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现在,我们兄弟几乎没有了多少交流。
  最近几年,我哥哥的角色在转变,他以前是学生,我是社会上的人,他的角色有点像弟弟,我反而像哥哥。现在,他为找回哥哥的位置,他就有了点哥哥的架势,就没有了那份随意聊天的氛围。
  我昨夜做了个梦,场景就在我与哥哥上班的工厂和老家,主人公是我与哥哥。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忘记了,醒来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一种极度的紧张和恐怖笼罩着我。我想我们兄弟之间出现了问题。
  我的其他文章他可能永远看不到,因为他已经不太喜欢看书,但我希望他看到这篇文章,毕竟这是写我们共同的工厂的,毕竟是写给他的。我喜欢童年和青年时期的兄弟感觉。
  对于我们来说,这也许都需要一个过程,少年的纯真,到中年的远离,再到暮年的交流。但我不希望等到老年,希望就是现在。在我们的工厂生活还没有彻底远离的今天。
  

《一个人的工厂》第七节(1)
11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宿舍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工人们从一扇扇门里走出来,开门、关门、踢门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用筷子或者勺子敲着自己的饭碗,叮叮当当地从走出房间开始敲。我住四楼,往一楼走,敲碗的人流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什么声音都有,因为每个人的碗和力度不一。我们因为各种理由敲碗。有人明天就轮到他休息,他高兴。有人是打牌输了钱,就用力地敲,敲掉这些霉气。有人是出于习惯告诉别人和自己,吃饭时间到了。
  我来到一楼,往左走进宿舍的开水供应房,一排十多个水龙头,在其他时间这些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冷水,只有在早中晚吃饭的一个半小时里,流出来的水绝对超过一百度。我稍微站在一个工人的后面排半分钟的队,就轮到我把开水瓶加满水,再习惯性地用开水烫碗。
  把热水瓶放在快出开水房的门边,这里已经有一排的热水瓶,各种形状的都有。很奇怪,四五十个热水瓶竟然没有两个是相同的。
  食堂在我们宿舍四五百米的地方,要经过十一栋家属楼。左右两边是高大的树,就是那种工厂里到处都是的法国梧桐树,高大的枝叶把整个生活区笼罩在绿色之中。
  绝大部分人,是买了饭就边吃边走。几百号人,自由散漫地排队买饭,自由散漫地吃吃停停,还不停地说话。快到宿舍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在离宿舍大门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赶上我,站在我边上。他的饭碗里还残留着几粒米饭。他与我打招呼,可以肯定他是我们分厂的,有点面熟,但同样可以肯定,我曾经不认识他。
  我们边说话边进开水房洗碗。他要我到他房间里去聊天。他住二楼,206房。房间里与我们宿舍里的所有摆放是一样的,左右两边两张床。他的书桌靠着窗户,上面摆满了书。他介绍了自己,他叫王新,是二分厂天车班工人。他说,他一看见我就感觉亲切,像他的弟弟,没有陌生的感觉。他还说,重要的是,他感觉我气质不同,应该写诗。我真的想笑,我从来就没有写过一首诗歌。翻着他桌子上的书,上面大多是国内中青年诗人的诗集。
  他借给我两本,要我看看。他经常去我的房间谈诗歌。
  轮休的第一天,我骑自行车回家,其中要经过一个十多里路长的林场。这是一段沙子路,没有泥巴和灰尘,干干净净的路,细小的沙石均匀地铺在马路上。骑在自行车上,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挺拔的杉树,郁郁葱葱。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绿色空气。突然,前面出现一个光秃秃的山头,六天以前这里方圆十多公里全部是绿色的树。我下了车,黄土鲜嫩地露出来,像一个剥了皮的人,黄土黄得让我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整整一座山,从山顶到山底,只留了那么三四棵大拇指粗的树,像孤独的守灵者。一部分树是砍断的,但有些树被连根拔走,留下一个个洞。我把自行车斜支在马路边的水沟里,爬上到处是黄土的山,看着周围的树。风刮过树林,我以前很喜欢听树与树互相摩擦的声音,我认为风是树为了交流而吹起来的。现在树的声音在我周围环绕,这里是个空洞,声音的空洞。
  回到工厂,我把自己写的第一首诗歌,给王新看。他一看,大声叫好,把树和人的悲凉写出来了。
  接下来,他就开始一句句地给我指出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并且给我修改这首诗歌。 。。

《一个人的工厂》第七节(2)
他是我们工厂里炉火文学社里的诗歌主要力量之一。在他的推荐下,我成为了炉火文学社成员。王新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个告诉我文学的门在那边的人。
  像我们这些年轻人,在宿舍里一般是三四人一间房子。刚开始还基本上是同一个班的同事,一起上下班。到了后面,时间一久,有些工人调动了班,甚至是到了其他岗位,那房间里就开始热闹了。我上白班,他上四点班,他又上晚班。有时候,你要休息,他又正好刚休息完。这样想做点自己的事情是有难度的。王新找到我说,我们干脆到外面一起租间房子。
  就这样,我开始了租房的生活,很大一部分脱离了集体。我们的房子离下生活区最后一栋只隔三百米。工厂最后一栋楼是厂长楼,五层楼的新房子。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进去,也从来就没有踏进过半步。那里没有我要找的人。我每天从这栋楼的右边经过,一过这栋楼,我就必须下车,下面是陡坡,两块水泥板相伴就成了一座桥,桥下是我们工厂的污水处理渠。下面的水每天颜色都不一样。后面是一大片田地。我与王新就住在田的那边。
  两年不到,王新找了我们工厂里的一个大学生作女朋友。她稍有点胖,圆脸,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心地善良的人。她是我们工厂化验室的职工。她经常到我们租的房间里去玩。我们一起做饭菜。
  有几次我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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