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处落下泪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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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地向前行驶，小凡又看见了路两旁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绚丽妖娆的霓虹灯，霓虹灯光里穿着各式衣装的男人进进出出，灯光遮住他们的面目，大堂里飘出的音乐掩盖住他们的声音，他们就像一群舞台上的皮影……小凡多想跳下车去，把父亲从那些人影里拉出来……
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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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到底没有离婚。
她宁愿独自呆在海边的小村里，织补着破旧的渔网。她不喜欢城里那种闹闹腾腾的日子，连只鸟儿都看不到，风吹到脸上都寡淡淡的，没有滋味。手里没有渔网补着，她心里没有着落。于是母亲独自一人坐在故乡的老屋里，补着那些大船上替换下来的渔网，哼唱着舒缓悠长的渔歌，一天一天地过下来。
母亲是个普通的女人，善良得永远相信是块石头也能被自己焐热。她不知道石头永远是石头。小凡不再说什么，尽管她不希望母亲这样活着，可是没有办法。
初夏季节，小凡回村看母亲。院子里各种瓜果长得一片葱绿，母亲满是汗水的脸就在那些枝叶间频频闪动。鸡鸭鹅们扑腾着翅膀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唤着。看家的老黄狗逗着一只小猫滚到台阶下面，冷不丁被左右开弓打了几个嘴巴，嗓子里发出几声怪叫。小凡默默地站在老屋的檐下，看着这个白天一片热闹的小院，看着母亲进进出出，心里那种暖暖的、伤感的东西慢慢升起来。小凡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难以名状的伤感就在她和母亲之间弥漫。或许是从那个无意中窥见了父亲秘密的夜晚，或许是在突然间就结束的童年，或许是更早一些，那时她还只是一团刚刚成形的血肉，在母亲的身体里蠕动，却一再拒绝来到这个世界。“命运早在你还没有意识之前就已经撒开了它的大网”。这是江小凡一直想对自己说的，但她从没停止过反抗。可是反抗的结果是什么呢？她看不到结果。
苏致远走了，说是去出差。小凡问他去哪里，他说去省城开会。可是小凡知道那张装在苏致远口袋里的火车票是去北京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小凡心里七上八下，她给苏致远的单位打了电话，对方说苏致远请了假，并没什么出差任务。
小凡脑子里打成了一片。那种惶惑越来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整整三天，她食不甘味，夜不成眠。没有一条可以和他联系的途径，也没有一个电话打回家里。小凡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出走的是她江小凡，苏致远会怎么样？也会像末世来临一样吗？
第四天，苏致远终于回来了。一直站在窗口的江小凡，远远地看见苏致远从明亮亮的阳光里走进楼下的阴影。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恍惚，脸上的神情颓唐疲惫，像是得了一场大病。更让小凡吃惊的是他的装束：中午酷热的阳光下他竟然紧紧地系着衣领，整个人看上去很别扭。
苏致远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没等小凡开口，就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小凡坐在床边，等着。心里的鼓声不绝。
大约到了傍晚，苏致远才从沉沉的梦里醒来。他望着白白的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慢慢地吐出一句：“还是家好，只有在这里才能睡个好觉。”
小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边浮起的笑意里有明显的酸楚。她不说话。
苏致远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揉搓了半天，忽然说：“小凡，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去出差，我是去北京了。”
“这我早知道。”小凡淡淡地说。
苏致远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去那里干什么？”
“你不想说的事，我从来没强迫你说过。”
“小凡，”苏致远咽了几下唾沫，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其实，其实走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回来以后，我一定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去北京，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苏致远的语气不很流畅。
“北京？伤害？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小凡的眼睛直视着苏致远的眼睛，她的内心已经不能平静。她知道像她预感的那样：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是这样，我到北京，是去找，找她……她打了好多次电话，约我去，谈谈。”
“她？她是谁？”小凡一头的汗。
“袁晦。”苏致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袁晦？！”小凡的心里响了一个炸雷。她像挨了一闷棍，身子发软。
晦儿——当年给小凡写信说“我爱你”的女孩，她能把自己和苏致远的种种细节描述得历历在目。她能让小凡体无完肤。她就是那个巨大无比的黑洞！
八年了，小凡一直在刻意忘却这个名字，忘却与之相关的一切，小凡一直在苦心经营这份现实的生活，她为这份婚姻几乎倾尽了所有。可是晦儿又来了，在八年之后，在小凡的心由破碎的残片一点点拼合，在小凡一次次被推向屈辱和失望、又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之后。她来了。晦儿。
小凡用陌生的眼光望着苏致远，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小凡，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好吗？我很难过。”苏致远来来回回地在地板上走着，“我知道我说了会伤害你，可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到这儿来找我。那样，我怕你更受不了。她说得出就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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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十一章（2）
“是吗？谢谢你还想着我。那么，请问苏致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还要找你？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如果你真的和她没有什么了，她何苦还要纠缠不清？这么多年了，我付出的是什么，你不可能不懂！那是因为我还能爱，我还相信，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小凡的声音越来越轻。
“小凡，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了我的电话！我也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要来找我！她现在在北京读研究生，她结婚了，但她说没有爱情。她说过得不如意，空虚，有时候常常觉得生不如死。她说想找我谈谈。她说我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开始我一口回绝了，我告诉她我生活得很幸福，我不想再提往事，我告诉她我不想对不起妻子。可她不死心，几次三番地来电话，她说我如果不去，她就找上门来！她那个人，没有理智的，这你知道，我怕她真的来了，会伤害到你，小凡！”
“不，苏致远，你想错了！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枉我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可以让她来，你应该事先告诉我一切。我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真的，这一点，生活已经证明了。我知道逃避没有用，该来的总要来。你这样做，只能说明你对我缺乏足够的信心。我想你应该让我和你一起去面对她，我觉得这样才是你信任我，才会让她打消某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不是吗？你自己去了，她会怎么想，你们毕竟有过一段，心情难免复杂，而且你一呆就是三天……”
苏致远急急地辩解：“对不起，当时她电话里那么一说，我就慌了，我想：这苦果是我自己种下的，我多为难也要自己解决！这些年你心里的隐痛，我不是不清楚，我真的怕她一见到你，不知又说出什么来。我是想保护你啊，小凡！其实，见了面，她也没怎么，她只说和丈夫没感情，她又是个唐山地震的孤儿，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看见研究生班的同学都找情人，她就想起了我……”
小凡站在窗前，看着渐渐围拢来的夜色，心里的空间就被这墨汁一样的夜色浸满了。她想自己从一开始是不是就错了，她不懂得放弃，她不懂得也许从得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永远失去。
小凡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她找出一支烟点上，看着袅袅的烟雾从眼前腾起，心里哽得发烫。她不太会吸烟，吸了几口就咳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那支被迅速燃成灰烬的烟，还是那眼前消散得更快的烟雾。
小凡对呆坐在一旁的苏致远说：“你还记得丹青吧，我那个在你们学院读书的好朋友。那一年她来咱们家，住了几天，看过了我们的生活后对我说：‘小凡，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能这样平静而幸福地生活，真难得。但愿你这片痴情有回报！当年，苏致远在学院做的事你都清楚吗？’我笑着点头。丹青就抓住我的手，神色郑重地告诉我：‘你知道当时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吗？那个袁晦，终日披头散发地在校园和宿舍里窜来窜去，指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见人就说：这是苏致远弄的！她甚至到处散布，苏致远让她怀孕了！后来，听说她逼着苏致远和她结婚，还许诺苏致远毕业后一定帮他留在学校。不过，留城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她假怀孕的事也不小心暴露了。苏致远一走，她同宿舍的人就出来说：她天天对着墙壁念她的咒语：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多可怕的女人……’听到这些让人伤心的事，我当时居然没有哭，还笑着告诉丹青：只要苏致远知道珍惜，我江小凡什么咒语也不怕……可是，可是，八年过去了，她还是找到了你，揭开那些伤疤……我想，如果当年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你把她变成了女人，你打了她，你让她怀了孕，她这一生是不会忘掉你的，你也不会原谅你自己……”
“小凡，别这样想！”苏致远眼神痛苦地请求着，“所有的都过去了……你相信我，我已经把事情彻底解决了。我说你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你，我离不开你，我劝她回到她丈夫身边。真的，小凡，我告诉她你的位置别人无法替代！她答应我不再纠缠了。本来嘛，新生活早已经重新开始了，我们谁也无法再回到过去。小凡，真的，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小凡的胃狠狠地抽动了两下。她的目光落到了苏致远那个别别扭扭的领子上，在那儿停了很久。她叹了一口气说：“好了，别说了，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想一想。我现在忽然对生活一点把握都没有了，好像随时都会一脚踏空，跌进哪一个看不见的深渊里……”说着，小凡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小凡刚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她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
小凡从衣橱里拿了件衣服，一边递给苏致远一边说：“你把衣服换了吧，天太热，你身上都是汗味了，去洗一洗。”
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十一章（3）
苏致远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凡的目光渐渐锐利。
“解开！”她低声而坚决地说。
当苏致远终于把脖子和肩头裸露在小凡面前，小凡呆了。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紫红的印迹。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小凡一步一步地退着，身后已是墙壁，再没有退路。
小凡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苏致远，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就让我这样相信你吗？八年哪，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小凡泪水滂沱。
苏致远木桩一样地立着，头垂得很低，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儿声音：“这，这都是她扑上来咬的！我推不开她，我，我就不动，任她咬……跟死了一样……我想，让她咬完了，我就不欠她了。毕竟我当年欠了她……小凡，真的，我连抱都没抱她一下！我跟她谈了一夜，眼都没合……我只想着回家，我对她说：你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