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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旗卷乌拉尔-第17部分

小说: 旗卷乌拉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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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跑去。缠着绑带的补给雪橇上,有盏军医验伤用的瓦斯灯,可惜被子弹击碎了……柴棚里扔着一把砍刀;荆条捆扎的刺藤,一根根都太柔软。他抽出根粗燥的果木,上煨火的炉膛点燃……

  返回时他有些失望:那长得有点像娜佳的女兵,已经不见了踪影。上尉则神奇地有了马,接过火炬后便驰上坡冈,挥动起烟火信号来。军官就是军官,已事先知道雾要过来。雾带很宽,将右翼一营裹了进去;正好可以借此掩护,包抄红军的左翼。上尉立马的石坡,却是有风没雾,背景上的怪云,及似云的远山,看得清清楚楚。马躁动起来,但执缰的上尉,像是被爆炸震聋,听而不闻,继续挥动火把。崩起的石块,增加了杀伤力。先是靠腿竖着的步枪,接着是枪的主人,像一细一粗的两根黑线,歪倒在硝烟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八节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马群里
第十八节

  上尉用命换来的,却是一场失败的行动。一营的迂回包抄,被一片软雪搅乱了。山谷中一处小细节,不起眼地决定了胜负。积雪深达胸肩,人只能一手举枪,一手拨开浮雪,靠艰难的划水动作,很慢很慢地前进。露出的人头,像风吹动的圆灯笼,停一会滚一会。不等他们包抄到位,红军的进攻纵队,早已展开成扇面。那些轮廓模糊的人影,胸前一下变得闪亮——那是刺刀打开了。奥诺佳有些心虚,他掷出一颗色子,看着色子滚动,看着闪亮的刺刀压过来;压过来的还有风,以及风里的歌声。有个营长模样的人,身子稍稍前倾;举着卷动的红旗;连腰都不弯。每次扭回头,都张大了嘴。于是独唱的歌声又起。

  白军右翼的掷弹兵,却始终沉默着。奥诺佳能看清其腰带:腰带上按军种,装饰着燃烧的榴弹。旁边少尉的腰带上,则是马刀交叉马头。他们属于骑兵。骑兵也加入了沉默。于是战场这一边,被死寂牢牢定住了。奥诺佳觉得不舒服,也许是姿势不对头?他刚按摩了一下颈椎,前哨机枪便响了。这是开打的信号。他赶忙伸手摸枪,枪却不在称手的地方,而是滑进泥水里了。“别去摸枪了,泥水会影响精度,用我的吧。”少尉将步枪扔过来,朝炸毁的机枪掩体去了;掩体里的人都死了;少尉充当起了机枪手。他扫射起来很投入,脸上的表情很骇人。这是个一会热情如火,一会冷若冰霜的人;有点像个疯子。他疯狂地咬住嘴唇,朝奥诺佳瞪大眼睛。“你怎么啦?少尉?” 奥诺佳换完弹夹,少尉已经扑倒在地,后脑勺被削掉了。

  得不到一营就位的信号,骑兵不敢贸然出击。二营短促出击了一下,结果适得其反。奥诺佳在出击的第五列,奔跑中小腿受伤:腿面骨撞在机枪支架上。那是一挺柯尔特机枪,歪倒在草垅里。“咱们的机枪……是万国牌的:哈奇开斯,利伊斯,柯尔特……”他数着外援的机枪牌号,来控制疼痛。风穿过队列的空隙。子弹穿过队列空隙,也穿过人骨的空隙;碰到骨头便改变方向。红骑兵不懂改变方向,他们的马刀,像冰一样亮。他们人数不多,却像漫坡都是。“我们的骑兵呢?”奥诺佳心想。

  似乎很偶然地,几发迫击炮弹,落在白军马群里。由于适才战况紧急,将守马桩的人,也调上了火线。缺乏守护的马群,被弹片的呼啸惊散。那种烟囱里才有的呼啸,很是凄厉吓人。骑兵就这么完了。二营被包围了。大伙一紧张,拼命靠近军官;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形成一陀陀黑刺猬。这反而平添伤亡。“亚历山大人集合!”——士官生们集结起来。他们知道突不出去,在最后时刻作出选择:决定以整齐的分列式,以标准的仪仗队正步,挺起打光子弹的枪刺,迈向红军的火力网。大伙开始勒紧皮带,扣好军纪扣;尽管不断有人倒下,军服还是扯平了褶皱,被挺直的胸膛绷紧……奥诺佳像扔掉烦恼似的,扔掉了多余的装备,站到了队列里。“好样的,”左臂折断的中尉,赞许地看了看他:“我们死去是因人民在沉睡,红党将死去是因人民将觉醒。”中尉右臂绑上了枪刺,洞穿的右掌渗着血。他吹起了口哨曲——经过改编的别德内的诗句:

  读吧,布尔什维克,

  亚历山大人的告民众书。

  我们的诗篇是胜利的号角,

  像宽恕罪孽的钟声响云霄;

  祈祷吧,无产阶级分子。

  奥诺佳突然觉得生气,可又不知为何生气。他只好去看炸起的雪,研究雪雾的厚度。但雾没他期望的厚——透过稀薄的缺口,能看见绵延的火舌,朝他们喷吐着死亡,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准确。硝烟缓缓上升,雪花缓缓下降。下降比上升稍快。奥诺佳心想:若是在水里面,研究这种升降对比,会有趣得多。他不禁想笑。嘴角刚一咧开,便见到一团红光。砰的一声,像是重重的关门。“命运的大门。”他咕哝了一声,一头栽倒了。 。。

第十九节 在奔袭白军盐矿的路上
第十九节

  燥硬的霜冻土,在战争的铁轮下,簌簌坼裂。维季姆森林战役结束了。负伤的官兵,被送到了红军医院。奥诺佳缠着头;激战的痕迹,还残留在绷带上。浆过的被单上,盖着件制式大衣,直拉到他的喉结;大衣领口刺花,星章像块油渍。护士娜佳,扶着腿伤复发者——怨艾不平的乌斯钦,从床前经过。兄妹俩相视一愣——

  “哥哥!”“娜佳!”……在一阵拥抱之后,在碰触到亲情之后,在旧情复燃之后,兄妹俩克制了邂逅的激动。“你受伤啦?伤重吗?”“让该死的布尔什维克……”“该死的布尔什维克?嗯?”乌斯钦的绿眼睛,蜥蜴般逼视过来。“您别见怪,政委同志,俺哥哥他……”“政委?”奥诺佳脸上,像残破的铜灯,燃起一层油光:“政委!哼!篱笆上的公鸡!只会用阶级的喙,去啄穿一切蛋壳。”乌斯钦将政委的威风,戳印在白军制式大衣上:“这身破布,让您挺神气?嗯?人民会让它……变成裹尸布!”“人民?唱高凋的公鸡!你们宣布土地属于人民,可面包却属于你们;河流属于人民,鱼却属于你们;森林属于人民,木材却属于你们!”乌斯钦拱起膝盖骨:“咆哮吧,你们越是咆哮,余粮征集制,就越要坚决执行!我们会把所有的地面铲平,把你们从头到脚……直到指甲尖都剥干净。你们的归属是棺材!烂木棺材!……”

  任辅臣等人来看伤员。走廊上,嘎吱响的担架,盖着纱布的针筒,拄着拐杖的病号;进进出出。一名俄国伤员,认出了任辅臣:“团长同志,听说中国兵,喊不惯‘乌拉’,不爱出声是吗?”另一名伤员有点面瘫,脸僵似铁:“中国兵“不出声”,却够狠:有个家伙,三根手指没了,死搂住一棵树,树叶都哆嗦光了,也死不出一声。”任辅臣笑道:“有这么个人。上级调他和另外八人,到总部当警卫。列宁同志要求:抽调更多中国战士,到关键部门工作。”安娜接口道:“列宁同志说:中国团是一只红鹰,一只直冲云天的红鹰!”……

  任辅臣等人进屋时,奥诺佳正支使妹妹去弄烟叶。桑来掏出父亲的栗木烟锅道:“我这儿就有。您好!奥诺佳。”“您好!桑什卡!我又不想抽了。谢谢你。”“怎么?你们认识?”安娜望着娜佳,仿佛她是瓷娃娃。奥诺佳因疼痛,太阳穴突突跳,恨恨地道:“当然认识,他是我妹夫呢。”“哥哥!”……娜佳避开安娜的视线;见任辅臣带了酒来,便以护士的身份劝阻。乌斯钦急了,跷得床架咯吱响:“我渴着呢!像盐沼地一样渴!窝特加就是我的仙女,圣母……‘菩萨!’——中国话是咋说的?”“那安娜是您的什么呢?”娜佳笑道。……

  见安娜立刻背过身去。乌斯钦毫不在意,举着酒瓶道:“这神液……连狗都爱喝呢……去年秋天,俺带着一条小狗,穿行在十月革命那名扬天下的篝火之间……待那堆堆篝火燃烧到一月,我的小狗,也在对敌斗争中连中三元——好在都是皮肉伤。我就用酒给它洗伤口,没想到它却好上了这一口,越喝越叫唤。嘿,白狗子,您来学学狗叫……”政委冲奥诺佳喷出一口酒气——奥诺佳突发一阵抽搐,瞪大两眼。……桑来一把掀开被子,发现奥诺佳已自行切腕,汩汩的黑血,从他切腕处冒出来,洼积了一床。“妹妹,别了。”垂死的气息,在床沿上,墙壁上,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上,弥漫着。娜佳扑过去大哭:“快来人啊,救救我哥哥……”医生护士慌忙跑了过来。“压住伤口……紧急输血。”……“这个腐朽的灵魂中,只剩一根亲情的弦没有烂掉。”政委发表了他的高论。安娜无声地“啊”了一下,突然满脸通红:“我要和这个人……离婚!”……

  四天以后,在奔袭白军盐矿的路上,任辅臣特意走在了电报车的旁边:“安娜,……这样对待自己丈夫可不好。不大好吧,是不是?……喏,这本《步兵战术手册》……知道师长是怎么评价的吗?——萨沙的书是革命之宝!对我们太重要啦!要全力支持他!可您;却要分他的心!”两旁的树挂,满是霜花雪纹,冰晶玉洁;掉落在的砂路上,熠熠生辉。“这大地真白,像罩上了一层殓尸布。”安娜笑道。熠熠生辉的泪珠,像冻碎的花瓣,凋落在大地之布上。乌斯钦摸了摸扬起的眉尖:“安娜,你父亲他……快死了。”

第四章 第一节 库什瓦城火光冲天
第四章 第一节

  中国人的纪律性很强,他们无条件遵守营、连乃至排、班的任何规则。……在我国前线作战的中国各部队,其特点是具有顽强不屈和异乎寻常的勇敢精神。

  ——前二十九步兵师战士、后来的苏联元帅戈利科夫

  库什瓦城,火光冲天。弹药库的爆炸,使周遭崩裂齑碎。蝗虫般的人群,被烟迷瞎了眼,喉头喘不过气,凭着受惊动物的本能,纷纷逃往郊区,一位本堂神父,顶秃脚僵,胳膊细如柴棍;夹着柽杖和邮包,拦住了一名骑兵:“怎么啦?孩子,出啥事啦?”帽耳烧焦了的小伙子,一脸晦色:“红军攻进城了!老爷子。您老作为上帝的眼珠,可有得哭啦!”

  街角传来爆炸声,一股气浪,从斜坡背阴处,翻涌到亮处。神父心慌意乱,在烟尘里画着十字。一匹惊马,惶惶无主,尾巴上拖着一挺滚轮机枪。轮销卡得滚轮不转,在坡道上磨出火星。几名白军军官,从坡道上狂奔下来。披着的高肩斗篷,旋风似地擦过铁花护栏。马牟恭立栏下,递上整理好的马缰。马匹鞍辔齐全。神父裹烟带焰,胁肩哀求:“先生们,正教的俄罗斯军官们哪,行行好,给我这个老人一匹马吧?”一名上尉挥挥马鞭,鞭梢扭成了麻花状:“别缠着我。”一名军官老爷,踩着小兵的膝盖上马,金牙龋满黄垢,闪闪发光:“托布尔什维克的福去吧,老爷子。兴许他们会给您马的——只不过,缰绳不是递到您手上,而是套到您脖子上。”军官们大笑起来,戏装似的黑斗篷,一闪便消失在街角了。

  一听见隐约的雷霆,神父紧张地回望:斜坡上面——一股明亮的褐色,像是烟尘,滚滚而来。是红军骑兵!张清箫在坡道上稍稍带住马(下坡时他也能甩开缰绳了):“老爷子,您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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