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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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女人和她的浪漫婚礼(2)
小白就此成了刚子的女人。
两年前,小白只有20岁,从青岛来到北京已有4年。而那时郁刚已经31岁,因为父母是常年驻外的外交官,郁刚从小就我行我素、放荡不羁但也非常重情重义。
小白成了刚子的女人之后,刚子仍旧英雄救美了好几次,当然救的这几个美都不再是小白,小白为此常常跟刚子争吵。刚子说:“我爱你小白!但是我也不能看见别的女人被人欺负我不管!”
小白说:“停车!你停车!我下去,从今以后你别再管我了!你管别人去!”
刚子不停车,小白要去拔车钥匙,刚子被迫停车,小白拉开车门就往外冲,刚子追出来拽小白,一把把小白推进车里,还一脚踹到了小白的肚子上!
小白大叫,郁刚不理她。小白的叫声越来越小,身子蜷得像虾米一样。刚子歪着头没理会,直到看到小白的下身有血流出来。
刚子吓坏了,抱着小白就往医院跑,结果一查,就查出卵巢癌。
说到刚子开始不理她,小白笑着告诉我:“因为我以前老装死骗他,所以他都不信了。”我看着小白的笑,体味着其中的苦涩和悲情,面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我竟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才刚刚走出大学校园,可是,我面前的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已经混迹江湖多年了。
小白跟我讲了她的身世:自幼丧父,初中没毕业就只身跑到北京混世界。小白说,“我有一阵子老泡网吧,专门上网看那些悲惨的人间故事,后来我不看了,因为我发现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惨。”后来认识了郁刚,再后来,就像郁刚在接受薛涛采访时所说的,“作为女人还什么都没得到”的时候,又查出身患绝症。
小白的丈夫郁刚,那个传说中的老大,和薛涛相识于我的病房。
就在小白婚礼前不久的一个晚上,薛涛打电话告诉我他刚刚结束一个采访,准备过来看我,那天,刚子正好也在病房里陪着小白。
那些日子,薛涛正在跟一个案子,这是一个大案,很可能挖出一个大毒枭。薛涛跟这个案子的另一层重要意义,就是要为2005年的禁毒日拍专题片。
跟薛涛一起来的还有市局缉毒队的刘队长。
“刘队你好。”我起身迎接走进病房的薛涛和刘队,不自觉地动了动脑袋上的棉布帽子。我向刘队问好的时候,小白和刚子那儿也发出了些声响,似乎是正在为小白削苹果的刚子差点用水果刀刺伤了自己,然后应该是小白在轻声责怪刚子。后来我想可能是“刘队”这种警界称呼触动了郁刚。
还没容我回头张望他们,薛涛开口说:“没事儿小冰,老刘不是外人,十来年的朋友了,他听说了你的事儿一定要跟我过来看看你。”
刘队当然没有穿警服,但我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他说:“我姐跟你是一个病,治了半年,去年出院回家了,现在天天在家看孩子,挺好的,一脑袋黑头发,别提多好了。所以我跟薛涛说一定要来看看你,现在,癌症在我们身边比比皆是,但我得告诉你癌症这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真没想到,刘队会有这样的开场白,我又意外又感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看一眼薛涛,又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小白和刚子,他们正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薛涛和刘队。我想还是应该介绍一下:“小白,刚子,这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薛涛,这是……老刘。”
小白和刚子冲刘队和薛涛点点头,问好。
我起身想给刘队倒杯水喝,可我的暖壶空了。小白示意郁刚:“去,给客人倒杯水。”刚子就在两个一次性纸杯里倒上水,端给薛涛和刘队。看得出来,郁刚并不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显得有点儿笨手笨脚。
我跟刘队和薛涛介绍说:“这是我病友小白的老公,郁刚,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薛涛看着郁刚说:“哟!那恭喜了!”
“谢谢,谢谢。”郁刚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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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女人和她的浪漫婚礼(3)
“恭喜!你叫郁刚?”刘队伸出他有力的右手握住了郁刚的右手,刘队不动声色。
“是的,我叫郁刚。”郁刚迎住刘队的目光。在刘队和郁刚握手对视的那几秒钟时间里,他们的内心也在进行着一场对抗和反对抗,最后,郁刚败下阵来。
坐回小白的床上,有点儿无精打采的郁刚又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他对小白说:“我困了,先回去了。”说完,郁刚起身往门外走。经过我床边,郁刚停下脚步,颇有风度地冲薛涛和刘队点点头说:“二位再见,我先走一步。”
刘队当时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现在想想就是很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表情,刘队对郁刚微笑着说:“再见,后会有期。”
8月底的一个早晨,我结束请假从家返回医院。当我举着一沓报纸回到病房时,竟然发现薛小白床头的鲜花换成了艳丽无比的我数都数不过来的红玫瑰!
我屏住呼吸走进病房,房间里没人,小白的床头散乱地堆放着她的好看的文胸、她的秀气的长裙、她的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道的长袖衬衫;床头柜上零乱地摆着好几瓶护肤品,其中一个瓶子的瓶盖没盖上,有一些乳白色的液体恬静地粘在瓶口。一时间我真不觉得这是在妇产医院的肿瘤病房,而是在哪个待嫁的新娘的闺房里。
突然我发现一枚粉红色的请柬静静地躺在我的床上,我惊讶地翻开请柬,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迹:小冰姐姐,2004年9月9日上午9点零9分,薛小白、郁刚在京瑞酒店阳光大厅举行婚礼,敬请参加。
婚礼?我拿着请帖往护士站走,护士站的气氛不仅格外的轻松,甚至还透着十分难得的喜庆。我看见护士台上放着一摞粉红色的请柬。
忙碌的小马护士笑着跟我说:“看见你们病房的玫瑰花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小马护士就是那个第一次给我打化疗针并且劝我不要害怕的护士,小马后来跟我非常熟了,偶尔不留神向我透露肿瘤科的护士常常会情不自禁羡慕产科的护士,产科护士总是在喜庆欢乐的气氛中,每一天都有新的小生命在她们的手中诞生。而小马在我的眼里又似乎有着天生做护士的秉性:耐心细致、温和体贴,又非常的严谨,我印象里有不少男人都愿意娶一个护士做妻子的。
小马护士说:“一共99朵!怎么样,够浪漫吧?”
来自广州的小曾护士用她带着广东味道的普通话接腔道:“能想出这么浪漫的婚礼,肯定不是一般人哦!”
医生们当然没有同意我们这些病人参加婚礼,但为了照顾小白,小曾护士被任命为小白的伴娘。小曾就是我手术前后一直在实习的那个“粉红色”的小姑娘,她勤快、好学,受到病人及同事的一致好评,是实习护士中唯一被留下来的,一年后就将转正。
郁刚和小白显然是临时决定结婚的,因此时间十分紧张,千头万绪,异常忙乱。小白让我帮忙找个摄影师,我一下子想到摄影发烧友三哥,三哥满口答应。后来我知道,为了排遣内心的寂寞和苦恼,凡是婚礼喜筵不管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三哥都不拒绝参加。
婚礼上,三哥不仅当摄影师,还自备数码摄像,拍下婚礼的画面。下午,三哥把“作品”送到我的病房,病友们惊喜万分,不停地向三哥道谢,三哥礼貌地跟每个人微笑但你不觉得他在敷衍谁。三哥一直都是当领导的,所以很有派头也颇绅士,无论在什么场合,无论跟什么人相处,他都非常自如、非常周到。
三哥的言谈举止恰到好处,我却总是感觉哪有问题。但是顾不上理会三哥,我跟病友们一起兴奋地观看小白婚礼的录像。
2004年9月9日,初秋的阳光异常耀眼,小白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是中西合璧的,伴着大家的祝福和结婚进行曲的乐声,一对新人走上主席台。主持人玩了很多搞笑的噱头之后,又开始扮演教堂主教,执意要新郎新娘说出“我愿意。”
郁刚说“我愿意”的时候有点儿结巴,遭到哄笑,大家要求重来。郁刚说了三遍“我愿意”,才被放过。轮到小白,小白含着眼泪,刚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眼泪就汩汩流出。小白在自己的婚礼上和刚子抱头痛哭,在场的许多客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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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女人和她的浪漫婚礼(4)
小白手捧鲜花泣不成声:“谢谢刚子哥……谢谢刚子哥给了我一个这么难忘这么浪漫的婚礼……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刚子哥……”刚子一把搂住小白。
旁观的病友都有些欷殻АN彝低挡裂劾岬氖焙颍醇绱瓜卵哿保崆岬靥玖艘豢谄�
送三哥走出大门,我才知道三哥正面临一个中年男人最无奈的尴尬,也根本无法想象三哥无非是在借别人的婚礼排遣自己。
三哥和妻子竟然已经分居三年了。三哥夫妻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都是生活琐事日积月累,终于冰冻三尺。三哥说:“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自私?怎么只想到她自己。”三哥给我举例说明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竟然想起一位病友——田阿姨。田阿姨说:“朋友比老公可靠。”这年头男人不相信女人,女人不相信男人。或者说,好男人遇不到好女人,好女人碰不上好男人。
夫妻实在是一种奇特的关系,可以亲密无间,也可以形同陌路,甚至连陌路都不如。
我曾经从报上看到“夫妻之间活体肾移植”的报道。负责移植的主治医师说:亲属之间活体肾移植的优势,除了移植肾存活时间长外,还有供肾质量好、等待时间短、手术成功率高、免疫抑制剂用药少等优势。
在医生眼里,夫妻就是亲属,相爱的两个人是融为一体的。所以,爱情变亲情恐怕是夫妻间的最高境界了。中年人的爱情已经没什么激情,所以夫妻之间至少可以做朋友,能交流并且渴望交流。
我对三哥说:“我这辈子,单位时间里过得最忙、最充实,最见多识广的,就算在妇产医院里了。我在妇产医院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看到很多好女人,而且好男人也大大的有。”接触不同的病友、看到不同的生活、体味不同的心境成了我病房生活的重要内容。
生这场大病是不幸,但是却让我看到以前无法看到的善良和美好,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件幸事呢?生活是那么的丰富多彩,是那么的不容错过;当你拘泥在自己的那些是非恩怨当中,把自己缠绕得精疲力竭时,你看看,生活是不是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
经过我的劝说,三哥的情绪好些了,他忽然问我:“郁刚是干什么的?”
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没有在老婆得此大病的时候离弃,他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他挺男人的。”三哥对郁刚肃然起敬,我却隐隐地替小白感到不安。
婚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和小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我没法入睡,我知道小白更没法入睡。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小白也回应我咳嗽了一声,我们一起轻轻笑笑。
我斟酌着说:“郁刚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小白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我,她的眼睛那一刻比窗外的月亮要亮多了,她说:“小冰姐姐,我这辈子欠刚子的,怎么还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