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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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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的声音渐渐提高了,她扫视整个病房,这话是说给所有病人听的。
  病人之间的情绪非常容易相互感染,传播速度之快,不亚于任何病毒细菌,因为我的哭,东北病友也嘻溜嘻溜地哭起来,另一张床上的年轻姑娘也默默地呜咽着。
  年轻姑娘得的是单侧卵巢囊肿,良性的,但是切下来的肿瘤有24公分;想必她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一直以为是发胖,整天减肥,却没想过要到医院检查检查。据说她的老公看到瘤子,失声痛哭,说对老婆关心不够。
  “你的手术大,要多恢复一段时间。再多住一星期,等伤口拆了线,一样回家。”小孙降低声音,低头对我说。
  停顿一下,她接着说:“就算病理结果有事,也有办法治疗。宫颈癌对化疗挺敏感的,癌症里边治愈率最高的就是宫颈癌。”
  我顺从地听着,顺从地点头。这样,我的心一点点复苏了,我想,手术结束了,噩梦醒来了,一切又要回到从前,这个插曲虽然痛苦却并不长……
  生活这家伙常常就会跟人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开得你我猝不及防。美丽小孙的激情演讲还在袅袅升腾,护士长一脸严肃地跨进我们的房间。
  “小孙跟我来,隔壁抢救!”
  美丽小孙头也没回地就扔下我们跟着护士长出去了,剩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我们不由得安静下来,同时伸长了我们的耳朵,聆听隔壁的声音。
  隔壁传过来的声音显示一切忙而不乱。
  紧接着我们就清晰地听到隔壁病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还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喊叫:“憋,憋,憋死我了!!”
  再然后是走廊里有病人家属压抑着的哭泣。
  没过一会儿,病人就没声了,只听到心脏起搏器徒劳的“噗噗”声,伴随着心电监护器不紧不慢的“嘀”一声又“嘀”一声地响着。
  我们三个屏住呼吸,时间大概过去了20分钟之后,突然而至的一声号啕大哭,冲破所有的宁静。
  于是又一阵忙而不乱的气息从隔壁直射到我们的病房,我们听着死者(已经不是患者了)被抬走,死者家属的哭声渐渐远去,护士们将抢救器械归位,然后是给病房消毒。
  我们三个谁都没动,默默地躺在各自的病床上。
  小孙护士重新回到我们身边,我们集体冲着她张了张嘴,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刚刚抢救一个死者的事情并没有在美丽小孙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香香的带着天真而调皮的笑容走到我的面前,我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职业素质。
  “洪小冰,我们刚刚开完会,护士长让我通知你再过两天就转入普通病房了,在二病区,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多练习走路。”
  我还没有回来呢,我还在刚才隔壁抢救的情境中没有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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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般起步(3)
小孙护士又看看东北病友和那个年轻姑娘:“你们都加紧练习吧。”
  然后就又香香地离开了我们三个人。
  我们三个人,下床,开始练习走路。下地、站立、走路,我们真的像婴儿一样,一天一个样地进步着。
  所谓走路其实是绕着床转圈,我们三个同时沉默地无声无息地一圈一圈地转着。我们偶尔彼此看上一眼,却没有做任何交流,我不知道她们从隔壁抢救的情境中回来没有?其实,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个多么特殊的地方,置身其中,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慢慢地适应这里生死之间的急速转换,慢慢地消化掉这转换带给你的心灵冲撞。
  我无声地走着,想起刚到肿瘤科病房时的情景,如今,我也成了一副幽灵状:一手托着肚子,一手随时准备扶着哪里,幽幽的,像踩着棉花,只有衣服偶尔的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似有似无的背景音一般的动静。
  我托着肚子,医学上的说法那叫盆腔,那里其实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因为最温暖的孕育过生命的那些器官都没了,所以剩下的那些个物件们一定还很冷清。
  手术后第二次见到陈卫东,我问他:“你都看见了?”
  陈卫东愣了一下,明白我的问题之后就敷衍我:“嗯,搁一托盘儿里,吴主任亲自给端出来的。你喝口水吧再。”陈卫东举着水杯,要把吸管递进我嘴里。
  我躲过吸管,有点儿急了:“你说啊!”我就是想听他多说两句,好歹也跟了我三十多年快四十年了,以前见不着,这从今往后就更见不着了。
  陈卫东扑哧就笑了:“嘿还别说,挺新鲜的呢。大夫端出来的时候也说,挺好的,很光滑,有点儿大,可能是让咱儿子给撑大的吧。 ”
  活切的,能不新鲜吗?我心里的话,又问:“是整个儿的吗?”
  陈卫东倏地收起了笑容:“一切两瓣儿,可以看到一大俩小三个瘤子。”
  “来,这回该喝口水了。”陈卫东张罗着给我把吸管插到水杯里,又把水杯端到我的嘴边。他明显不愿意再多说了。
  我心里难过起来,那种难过里有一点儿失重、有一点儿悲伤、有一点儿沮丧、有一点儿落寞、有一点儿惶恐,这左一点儿、右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地在我的心里均匀地搅拌着。我似乎看见了我那一枚比拳头稍大的子宫,它通体呈现粉红色,带着我的体温我的心思,一言不发一分为二地躺在那个冰冷的不锈钢的托盘里。我知道它是有一些怨言的,可是对不起我也舍不得你离我而去,你是功臣你孕育了嘟嘟;我也有怨言啊……
  我继续扶着我的小肚子,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看看这里的卫生间在哪里?离我们病房有多远?我不能总这么围着一张床转圈啊,我得探寻一下更广阔的天地。
  年轻姑娘和我不约而同地来到门口,我们俩谦让了一下,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楼道里洒满阳光,晃得我看不清路,旁边就是那个还在紫外线消毒的隔壁病房,房门紧闭,窗户上也贴上报纸。我隐约能看到紫色光线从门缝儿透出来。我停在那儿没动,还继续走着的年轻姑娘撞在我的后背上,我们俩同时惊呼一声,我晃了晃,右手扶墙站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年轻姑娘的丈夫来到近前,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杀出来的,还没有到探视时间,他一定是躲在哪,他已经跟医生护士打了三天游击了。
  “今天你又藏在哪了?”我们俩忍着笑,异口同声地问。
  “水房?”年轻姑娘有点儿嬉皮笑脸,突然她又拉下脸,声音不大底气不足但一字一顿:“不许去女厕所!”
  我扶着墙,慢慢转头,对身后说:“快回去吧你,别逗我了。”
  两个人转身回去了。我小憩一会儿,继续前行。我咬着牙,使足了劲儿,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用力地“飘”到了卫生间门口。
  然后我哈着腰,扶着墙,站住,喘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也像我一样哈着腰、扶着墙、站在卫生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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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般起步(4)
我的到来明显惊动了白发阿姨。
  她努力地抬起头来,竟然双眼噙满了泪花,她冲我说的话竟然是“我不想活了!”
  我心里一紧,身体一惊,险些站不住,我赶紧双手扶墙问她:“怎么了阿姨?”
  白发阿姨就有些屈辱地哭着说:“我,我要大便啊……呜呜……”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
  白发阿姨近乎绝望地说:“可是我没带卫生纸,我要走回去,还要再走回来,然后再走回去!你回头看看!你看看!”
  我回头看,那走廊,简直就看不到尽头。
  我想,可是无论如何活人不能真就让屎尿憋死啊!
  我说:“阿姨!您别着急,我回去给您拿。”
  我一边慢慢转身,一边安慰她。
  可是我的腿、我的脚就是抬不动,挪不动。这还是我的腿么?我可是练过长跑的。
  “我快不行了,我……憋不住了。”阿姨又深深地弯下腰,发出屈辱绝望和痛苦的声音,可我还没走出两步呢!
  “他们是不是把我的腿给换了?”我胡言乱语,越着急却越迈不动步子。
  从旁边病房跑出来一个粉红色的姑娘,有点儿眼熟,哦,就是那个实习护士小曾,她又来重症监护病房实习了。我顾不上寒暄,指着腰弯得像大虾一样的白发阿姨,说不出话。“粉红色”的小曾三步两步就跑过来了,她也认出我,更加关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搞清情况以后,她又三步两步地跑走,楼道那头飘过来她的声音:“您先去!我这就给您送过来!”
  我看着像风一样呼啸着来去的小曾护士,我心里怀疑:她的那两条腿是我的!
   。。

高烧中的整改方案(1)
2004年6月8日清晨,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二病区24床。
  手术之前的22床和23床已经结束化疗,回家了。新来的23床病友叫何欢,22床是个60多岁的阿姨,姓田。我进去的时候何欢正和田阿姨神色凝重地叽叽喳喳。她们说得很投入,好像没怎么注意到我的出现,就更没有跟我打招呼了。
  我坐在床上,那些叽叽喳喳们使劲扇动着沉重的翅膀,用心地飞到了我的耳朵里。
  “说的就是啊,听说那人死之前好着呢,头一分钟还干活儿呢!”
  “田阿姨你太夸张了!什么头一分钟还干活儿啊?听说她抢救了半个钟头呢!”
  我一激灵,她们说的不就是在我耳朵旁边死去不久的那个“隔壁”吗?
  “我听说楼上抢救的时候,电话都打到咱这儿找吴主任来了!”
  “那管什么用啊?唉,按理说她岁数也不大,也就刚50出头,说就是宫颈癌一期,手术也特彻底,说大夫肉眼就能看见根本没转移。”
  “就是就是,可说的是呢,那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是啊,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她究竟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在手术后死?她走之前都有什么征兆?怎么走得就这么快?
  田阿姨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都是命!”
  何欢没有田阿姨表现得那么惆怅,她使劲喝了口水算是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叽叽喳喳:“护士小张说了,那人原来身体底子不错,手术结束当天就排气了,然后就下地自己上厕所,第二天就满楼道窜,听说整个重症监护病房,是人都羡慕她!”
  何欢和田阿姨这时候突然发现了我,她们用询问的求证的目光看着我。田阿姨先开的口:“你刚下来的?”
  我点点头。
  田阿姨就看一眼何欢冲着我说:“她说的对吗?”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欢又急不可待:“我还没说完呢!听说她术后第三天起得特别早,起了床就扫床叠被子,然后吃东西又去大便,然后就发烧了!听说烧到389°呢!医生刚刚准备给她输液,她自己说憋得慌,去开窗,结果就晕倒了。”
  我终于接了一句话:“半小时以后人就没了!”我大概话接得十分沉闷或者说沉痛,搞得一丁点儿叽叽喳喳的意思都没了。何欢和田阿姨也就突然不语了,她们大概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一个面色铁青的新病友打交道,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
  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爽!这个“隔壁”三天前做完和我同样的手术,而且她术后也恢复得非常好,我想我下来之前,谢茹大夫跟我说的“不错,伤口恢复得不错”的话也一定跟她说了!我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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